文脉·太平御览

文脉·太平御览 · 部别 | 文部 | 御制上 | 御制上

又曰:太宗着《金镜述》以示群臣,其辞曰:朕以万机暇日…

卷 591 | 文部 · 御制上门 · 御制上 | 1 段 · 2313 字

原 文

又曰:太宗着《金镜述》以示群臣,其辞曰:朕以万机暇日,游心前文,仰六代之高风,观百王之遗迹,兴亡之运,可得言焉。每至轩、昊之无为,唐、虞之至治,未尝不留连赞咏,不能已矣。及于夏、殷末世,秦、汉暴君,使人凛然竞惧,如履朽薄。然人君皆欲其永享万乘之尊,以垂百王之后,而得失异迹,兴灭不同,何也?盖短于自见,不闻逆耳之言,至于灭亡,终身不悟,岂不惧哉?观理乱之本原,足为明镜之鉴戒。乱未尝不任不肖,理未尝不任忠贤。任忠贤则享天下之福,用不肖则受天下之祸。社稷临危之主,各师其臣,若使觉悟,安有危亡之祸?特由不留心于任使,翻属意于遨游,岂不哀哉!古人言舜以遨游将为任使,以任使将为遨游,岂不善哉!禹不爱于声,不贪于色,予谓不然,将为爱也。人云桀纣耽于声色,予将为不好也。何以然,桀、纣命不终于天年,乐不终于一世?以此知为不好也。舜、禹命寿于终,乐毕于世,予谓之爱也。且夫人有宽躁强柔之志,愁乐贪欲之心,性有善不善者也。由是观之,尧、舜、禹、汤躬行仁义,治致隆平,此禀其善性也;幽、厉、桀、纣乃为炮烙之刑。刳孕妇。割人心。朝涉,脯鬼侯,造酒池糟丘为长夜之饮,此其受于不善之性也。夫立身之道在于折衷,不在于偏耽。吴起曰:“昔桑氏之君修德废武,以灭其国,有扈之君恃众好勇,以丧社稷。”仲尼曰:“宽济猛,猛济宽。”仁义之道犹不得偏,何况于左道乎?况于不仁乎?为君之道,处至极之尊,以亿兆为心,以万邦为意。安民必以文德,防边必以武功。孔子曰:“夫文之所加者深,武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不可以武威安民,不可以文德备塞。大鲸出水,必废游波之功,鸿鹄沉泥,定无凌空之效。若各令遂志,幷不失其能。古人云︰构大厦者,先择木然后简材。治国者,先择佐然后定民。大匠构屋,必以大材为栋梁,小材为榱桷,苟有所中,尺寸之木无弃,此善理木者也。非独屋有栋梁,国家亦然。大德为宰相,亦国之栋梁也。予思三代以来,君有所好,民必从之。在上留心台榭,奇巧之人必至;致情游猎,驰骋之人远臻;存意管弦,郑、卫多进;降怀脂粉,燕、赵斯来。塞切直之路,为忠者必少;开谄谀之道,为佞者必多。古人云︰“君犹器也,民犹水也。”方圆在于器,不在于水。以此而言,足为永戒。夫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仲尼好于郯子,文王学于虢叔,圣人且犹如此,何况于凡人乎?治主思贤,如农夫之望岁;哲后求人,若旱苗之思雨。乱君嫉胜己如仇,视不肖如子,怀之中心,何日暂忘。王莽伪行仁义之道,有始无终;孙皓权施恩惠之风,有初无末。二子犹船之泛巨浪,毁在不遥,若驽马之奔千里,困其将至。古人云︰“升量不以盛硕,小智不可谋大,巧诈不如拙诚。”信无谬矣。有明主,有暗主。汉祖摄衣于郦生,比干剖心于辛纣;殷汤留情于伊尹,龙逢被戮于夏桀;楚庄暇隙而怀忧,武侯罢朝而含喜:暗主护短而永愚,明主思短而长善。睹汉祖、殷汤,仰其有德行,譬若阴阳调,四时会,法令均,万民乐,则麒麟呈其祥。汉祖、殷汤岂非麒麟之类乎?观夏癸、商辛,嗟其悖恶之甚,犹政令不行,寒暄失序,则猛兽肆毒,螽螟为害,夏癸、商辛岂非猛兽之俦乎?予以此观之,岂非天道也!虽曰天时,抑亦人事。成汤之世有七年之旱,剪 � 为牺,千里雨降。太戊之时桑 � 生朝,惧而修德,遂使十六国重译而来。此岂非人事者也?或云︰为君难,为臣不易。君处尊高之位,执赏罚之权,录人之材,因人之力,何为不成?何求不得?此言似易,论之实难。何者?轻凌天地,众精显其妖;忽慢神灵,风雨应其暴。是以帝乙有雷震之祸,殷纣致分砂之灾,多营池观,远求异宝,民不得耕,女不得蚕,田荒业废,兆庶雕残。见其饥寒不为之哀,睹其劳苦不为之戚,苦民之君也,非治民之主也。薄赋轻徭,百姓家给,上无急命之征,下有讴歌之咏,屈一身之欲,乐四海之民,忧国之主也,乐民之君也。此其所以为难也。且用人之道,又为未易,己之所贤未必尽贤,众之所毁未必全恶;知能不举即为失材,知恶不黜则为祸胎。又人才互有长短,不必兼通,是以公绰优于大国之卿,子产善为小邦之相;绛侯木讷,卒安刘氏之宗;啬夫利口,不任上林之令。舍短从长,然后为美。夫人刚柔之情各异,曲直之性不同,不可不察也。逆王耳而履道,戮孔怀以安国,周公是也。顺上心以安身,随君情而杀之,易牙是也。弃己之命,存君之身,纪信是也。挟国谋事,以报私仇,袁盎是也。捐身而执节,孤立而自毁,屈原是也。外显和穆之端,内怀汤火之意,宰嚭是也。忠谄之道,以此观之,足以永镜。白起为秦平赵,乃被昭王所杀;亚夫定七国之乱,卒为景帝所诛;文种设策灭吴,翻遭越王之戮;伍员竭诚为国,终罹赐剑之祸,乃君之过也,非臣之罪焉。至如赵高、韩信、黥布、陈豨之俦,此自贻厥衅,非君之滥刑之也。高祖失于存功之能,光武获于置将之妙。臣安君社稷之国,君处臣危亡之地,岂是相酬之道也?为天下之君,处万民之上,安可易乎?背道违礼,非惟损己,乃为贤人之所笑;卑身厉行,实为君子,又为凡夫之所讥;越品进官,其类必为深怨;偏与人语,在众为曲私;任使贤良,则为偶得;委仗凡才则言愚暗;数言则谓大繁,辞寡则谓道薄;恣情忿怒,则朝野战栗,留心宽恕,则法令不行;民乐则官苦,官乐则民劳。四海之内,莫非王土,要荒为枝叶,畿内为根本。古人云︰“皮之不存,毛将安傅?”深根固本之内相,而伊尹、傅说世所希逢,至如镇积冰之塞、守飞雪之边,而魏尚、李牧当今罕遇。遣人远抚,则眷恋而不忍,湣而不遣,则枝叶而不存,二者之间,致心何所?是以晨兴夕惕,无忘斯事。为上犹然,何况臣下?《易》云︰“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今略陈梗概,以示心之所存耳。古语云︰劳者必歌其事。朕非故烦翰墨以见其藻,但学以为己,聊书所怀,想达见群贤,不以为嗤也。

引 书
金镜述 *易

标 * 者为段首出处;未标者见于引文之中的再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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