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光武帝刘秀
卷 12 | 帝王部 · 中兴门 · 中兴 | 96 段 · 482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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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光武,王莽末,南阳荒饥,因卖谷于宛。宛人李通等以图谶说光武,光武初不敢当,然独念兄伯升素结宾客,必举大事。且王莽败亡已兆,天下方乱,遂与定谋。于是乃市兵弩,与李通从弟轶等起于宛,时年二十八。遂将宾客还舂陵。时光武兄伯升已会众起兵。
初,诸家子弟恐惧,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杀我!
及见光武绛衣大冠(《舆服志》曰:“大冠,谓武官冠。”《东观记》曰:“上时绛衣大冠,将军服也”),皆惊曰:谨厚者乃复为之!
乃稍自安。
伯升于是招新市、平林兵(新市县属江夏郡,故城在今郢州富水县东北。平林,地名,今在随州随县东北),与其帅王凤、陈牧西击长聚(聚,居也。小于乡曰聚)。
光武初骑牛,杀新野尉,乃得马(尉,秦官,秩四百石至二百石也)。进屠唐子乡(多所诛杀曰屠。唐子乡有唐子山,在今唐州湖阳县西南),又杀湖阳尉(湖阳属南阳郡,今唐州县也)。
军中分财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光武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
进拔棘阳,与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战于小长安(《续汉书》曰:“淯阳县有小长安聚。”故城在今邓州南阳县南),汉军大败。
更始元年正月甲子朔,汉军复与甄阜、梁丘赐战于沘水西,大破之,斩阜、赐(《沘水在今唐州沘阳县南,庐江灊县亦有此水,与此有别也)。
伯升又破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于淯阳(淯阳县属南阳郡,故城在今邓州南阳县南,淯水之阳),进围宛城。
二月辛巳,立刘圣公为天子,以伯升为大司徒,光武为太常偏将军。
三月,光武与诸将徇昆阳、定陵、郾,皆下之(徇,略也。昆阳、定陵、郾皆县名,并属颍川郡),多得牛马财物、谷数十万斛,转以馈宛。
王莽闻阜、赐死,汉帝立,大惧,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其甲士四十二万人。五月,到颍川,复与严尤、陈茂合。
光武将数千兵徼王莽兵于阳关聚(聚,名也。郦道元《水经注》曰:“颍水东南经阳关聚。”聚夹颍水相对,在今雒州阳翟县西北)。
诸将见寻、邑兵盛,反走驰入昆阳,皆惶怖,忧念妻孥(孥,子也),欲散归诸城。
光武议曰:今兵谷既少,而外寇强大,并力御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势无俱全。且宛城未拔(谓伯升图之未拔也),不能相救。昆阳既破,一日之间,诸部亦灭矣。今不同心胆,共举功名,反欲守妻子财物邪?
诸将怒曰:刘将军何敢如是!
光武笑而起。会候骑还,言大兵且至城北,军陈数百里,不见其后。
诸将遽相谓曰:更请刘将军计之。
光武复为图画成败,诸将忧迫,皆曰:诺。
时城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乃使成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留守,夜自与骠骑大将军宗佻、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骑(王莽置五威将军,其衣服依五方之色,以威天下。李轶初起,犹假以为号),出城南门,于外收兵。
时莽军到城下者且十万,光武几不得出。既至郾、定陵,悉发诸营兵,而诸将贪惜财货,欲分留守之。
光武曰:今若破敌,珍宝万倍,大功可成;如为所败,首领无余,何财物之有!
众乃从。
严尤说王邑曰:昆阳城小而坚,今假号者在宛,亟进大兵(亟,急也),彼必奔走。宛败,昆阳自服。
邑曰:吾昔以虎牙将军围翟义,坐不生得,以见责让(翟义,方进少子,为东郡太守。王莽居摄,义心恶之,乃立东平王云子信为天子,义自号天柱大将军,以诛莽。莽乃使孙建、王寻将兵击义,破之。义亡自杀,故坐不生得)。今将百万之众,遇城而不能下(遇或为过),何谓邪?
遂围之数十重,列营百数。云车十余丈(云车,即楼车,称云,言其高也。升之以望敌,犹《墨子》云:“公输般为云梯之械”),瞰临城中(俯视曰瞰)。
旗帜蔽野(《广雅》曰:“帜,幡也”),埃尘连天,钲鼓之声闻数百里。
或为地道,冲輣撞城(冲,撞车也。《诗》曰:“临冲闲闲。”輣,楼车也)。积弩乱发,矢下如雨。城中负户而汲。
王凤等乞降,不许。寻、邑自以为功在漏刻,意气甚逸。
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续汉志》曰:“云如坏山,谓营头之星也。”古曰:“营头之所坠,其下覆军杀将,血流千里”)。
六月己卯,光武遂与营部俱进,自将步骑千余,前去大军四五里而陈。寻、邑亦遣兵数千合战,光武自斩首数千级(秦法,斩首一,赐爵一级,故因谓斩首为级)。
诸部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
光武复进,寻、邑兵却,诸部共乘之,斩首数百千级,连胜遂前。
时伯升拔宛已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伪使持书报城中云:宛下兵到。
而阳堕其书。寻、邑得之,不喜。诸将既经累捷,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
光武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其中坚(死,谓果敢而死者。凡军中事,军将最尊,居中以坚锐自辅,故曰中坚也)。
寻、邑陈乱,乘锐崩之,杀王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势,震呼动天地。莽兵大溃,走者相腾践,奔殪百余里间(殪,仆也)。
会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盛溢(滍水出南阳鲁阳县西尧山,东南经昆阳城北,东入汝)。虎豹皆股战,士卒争赴,溺水者以万数,水为不流。
王邑、严尤、陈茂轻骑乘死人渡水逃去。尽获其军实、辎重、车甲、珍宝,不可胜算,举之连月不尽,或燔烧其余。光武因复徇下颍阳。
伯升为更始所害,更始拜光武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九月,三辅豪杰共诛王莽,传首诣宛。更始将北都雒阳,以光武行司隶校尉,使前整修宫府。于是置寮属,作文移,从事司察,一如旧章。
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过,皆冠帻(《汉官仪》曰:“帻者,古之卑贱不冠者之所服也”),服妇人衣,诸于绣镼(诸于,大掖衣也,如妇人之袿衣。镼,亦作𧜶,今之半臂也),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续汉志》曰:“时知者见之,以为服之不衷,身之灾也。”乃奔入边郡避之,是服妖也。其后更始遂为赤眉所杀)。
及见司隶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
由是识者皆属心焉。
及更始至雒阳,乃遣光武以破虏将军行大司马事。
十月,持节北渡河,镇慰州郡。所到郡县,辄见二千石长吏、三老、官属,下至佐吏,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辄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复汉官名。吏人喜悦,争持牛酒迎劳。进至邯郸。
二年正月,光武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蓟。王郎移檄购光武十万户,而故广阳王子刘接起兵蓟中以应郎。城内扰乱,转相惊恐,言邯郸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
于是光武趣驾南辕,晨夜不敢入城邑,舍食道旁。至饶阳县,官属皆乏食。光武乃自称邯郸使者,入传舍。传吏方进食,从者饥,争夺之。传吏疑其伪,乃椎鼓数十通,绐言邯郸将军至。官属皆失色。
光武升车欲驰,既而惧不免,徐还坐曰:请邯郸将军入!
久乃驾去。
传中人遥语门者闭之,门长曰:天下讵可知,而闭长者乎!
遂得南出。
晨夜兼行,蒙犯霜雪。天时寒,面皆破裂。至滹沱河,无船,适遇冰合,得过。既入信都,因发旁县,得四千人。先击堂阳、贲县,皆降之。
王莽和戎卒正邳彤亦举郡降。又昌城人刘植、宋子人耿纯,各率宗亲子弟据其县邑,以奉光武。
于是北降下曲阳,众稍合,乐附者至有数万人。复北击中山,拔卢奴。所过发奔命兵,移檄边部,共击邯郸,郡县还复回应。南击新市、真定、元氏、房子,皆下之。因入赵界。
时王郎大将李育屯柏人,汉兵不知而进,前部偏将朱浮、邓禹为育所败,亡失辎重。光武在后闻之,收浮、禹散卒,与育战于郭门,大破之,尽得其所获。育还保城,攻之不下,于是引兵拔广阿。
会上谷太守耿况、渔阳太守彭宠各遣其将吴汉、寇恂等将突骑来助击王郎。更始亦遣尚书仆射谢躬讨郎。光武因大飨士卒,遂东围巨鹿。王郎守将王饶坚守月余不下。
郎遣将倪宏、刘奉率数万人救巨鹿,光武逆战于南栾(县名,属巨鹿郡。《左传》齐国夏伐晋耿栾,即其地也。其后南徙,故加南。俗谓之伦,声之转也),斩首数千级。
四月,进围邯郸,连破之。
五月,拔其城。更始遣侍御史持节立光武为萧王,悉罢兵诣行在所。光武辞以河北未平,不就征。自是始贰于更始。
是时长安政乱,四方皆叛。梁王刘永擅命睢阳,公孙述称王巴蜀,李宪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号楚黎王,张步起琅邪,董宪起东海,延岑起汉中,田戎起夷陵,并置将帅,侵略郡县。
又别号诸贼:铜马、大彤、高湖、重连、铁胫、大枪、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各领部曲,众合数百万人,所在寇掠。光武将击之,先遣吴汉北发十部兵。幽州牧苗曾不从,汉遂斩曾而发其众。
秋,光武击铜马于鄡(县名,属巨鹿郡,故城在今冀州鹿城县东)。吴汉将突骑来会。青阳贼数挑战,光武坚营自守。有出卤掠者,辄击取之,绝其粮道。
月余日,贼食尽,夜遁去。追至馆陶,大破之。赤眉别帅与大枪、青犊十余万众在射犬,光武进击,大破之,众皆散走。使吴汉、岑彭袭杀谢躬于邺。
青犊、赤眉贼入函谷关攻更始,光武乃遣邓禹率六裨将引兵而西,以乘更始、赤眉之乱。时更始使大司马朱鲔、舞阴王李轶等屯雒阳,光武亦令冯异守孟津以拒之。
建武元年春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更始遣丞相李松击斩之。光武北击尤来、大枪、五幡于元氏,追至右北平,连破之。又战于顺水北,乘胜轻进,反为所败。
贼追急,短兵接(短兵,刀剑也)。光武自投高岸,遇突骑王丰下马,授光武,抚其肩而上。
顾笑谓耿弇曰:几为虏嗤?
弇频射却贼,得免。士卒死者数千人,散兵归保范阳。军中不见光武,或云已殁,诸将不知所为。
吴汉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主?
众恐惧数日乃定。贼虽战胜,而素慑大威,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军复进至安次,与战破之,斩首三千余级。入渔阳,乃遣吴汉率耿弇、陈俊、马武等十二将军追战于潞东及平谷,大破灭之。朱鲔遣讨难将军苏茂攻温,冯异、寇恂与战,大破之,斩其将贾强。
于是诸将议上尊号。
光武惊曰:何将军出是言?可斩也!
乃引军还蓟。
及行至鄗(县名,今赵州高邑县也),彊华自关中奉《赤伏符》至(《续汉书》曰:“彊华,颍川人”)。
群臣因复奏曰: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今上无天子,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着闻,宜答天神,以塞群望。
光武于是命有司设坛场于鄗南千秋亭五成陌。
六月己未,即皇帝位,燔燎告天,禋于六宗,望于群神。
其祝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只,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民父母,秀不敢当。群下百僚,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篡弑窃位,秀发愤兴义兵,破王寻、王邑百万众于昆阳,诛王郎、铜马、赤眉、青犊贼,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天心,下为元元所归。”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群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
于是改元为建武。
晋元帝司马睿
晋元帝,宣帝曾孙。累加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
永嘉初,用王导计,始镇建邺,加镇东大将军。及怀帝蒙尘于平阳,司空荀藩等移檄天下,推帝为盟主。江州刺史华轶不从,使豫章内史周广、前江州刺史卫展讨擒之。
湣帝即位,加左丞相。岁余,进位丞相、大都督中外诸军事。遣诸将分定江东,斩叛者孙弼于宣城,平杜弢于湘州,承制赦荆、扬。及西都不守,帝出师露次,躬擐甲胄,移檄四方,征天下之兵,克日进讨。
明年二月辛巳,平东将军宋哲至,宣湣帝诏曰:遭运迍否,皇纲不振。朕以寡德,奉承洪绪,不能祈天永命,绍隆中兴,至使外夷敢帅其众,逼迫京辇。朕今幽塞穷域,忧虑万端,恐一旦崩溃。卿指诣丞相,具宣朕意,使摄万机,时据旧都,修复陵庙,以雪大耻。
三月,帝素服出次,举哀三日。西阳王羕及群僚参佐、州征牧守等上尊号,帝不许。羕等以死固请,至于再三。
帝慨然流涕曰:孤,罪人也。惟有蹈节死义,以雪天下之耻,庶赎鈇钺之诛。吾本琅邪王,诸贤见逼不已!
乃呼私奴命驾,将反国。群臣乃不敢逼,请依魏晋故事为晋王,许之。
辛卯,即王位,改元建武元年。诸参军拜奉车都尉,掾属驸马都尉。辟掾属百余人,时人谓之“百六掾”。乃备百官,立宗庙社稷于建康。
二年三月癸丑,湣帝讣至,帝斩衰居庐。
丙辰,百僚上尊号。
令曰:孤以不德,当厄运之极,臣节未立,营救未举,夙夜所以忘寝食也。今宗庙废绝,亿兆无系,群臣庶尹咸勉之以大政,亦何以辞?辄敬从百执。
是日,即皇帝位,改元大兴,大赦天下。
四年春,鲜卑末波奉皇帝信玺,庚戌,告于太庙,乃受之。
帝王部·告功
更始元年正月 更始元年
建武元年正月 建武元年
改元建武元年 ,改元建武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