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册府元龟

文脉·册府元龟 · 部别 | 帝王部 | 功业 | 功业

唐太宗

卷 19 | 帝王部 · 功业门 · 功业 | 26 段 · 6505 字

原 文

唐太宗初为唐国公子,隋末群盗蜂起,阴有济时之志,遂降节下士,推财养客,无贵贱咸能得其欢心,至于群盗大侠,皆愿效死。及从高祖于太原,与晋阳令刘文静善。文静坐李密亲系狱,帝乃就禁所与之言,阴图举义。于时百姓避贼多入郡城,城中胜兵者殆将数万人。文静为令岁久,知其豪杰。又长孙顺德、刘弘基等避辽东之役,皆隐匿,从帝游,客甚众。于是密布腹心,阴设筹策,部置悉定,即举兵。恐惊高祖,欲以情告,又虑不听,沉吟者久之,未能决。后因屏人白状,高祖大惊曰:“何意敢发此言!汝留勿出,吾将执汝告官。”因命纸笔,即欲表。太宗徐复言曰:“见天时人事如此,所以敢言。必欲执告,不敢辞死。”高祖乃言曰:“吾钟爱于汝,汝亦自知,岂能告汝?慎勿出口。且去,明日可更来。”

太宗旦日复见,辞情恳至,高祖不得已,遂许。以备王威等故,犹豫未发。会高祖被拘,帝流涕言于高祖曰:“奉国事家,惟忠与孝。今国乱主昏,尽忠何益?破家绝祀,非孝所宜。事急矣,便须早建大计。功若有成,当威加天下;不成,犹可山头望廷尉。岂宜大乱之时,受执于单使,而坐见夷灭乎?”高祖悦而从之。兵临发,会事释而止。帝又说高祖曰:“晋阳者,唐之旧国,天之命我久矣。今顺天举事,谁谓不成?且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临机不断,祸必从之。”会刘武周作乱,于是决策诛王威、高君雅,首举义师,奉高祖为大将,皆太宗之谋也。寻率兵略地,进击西河郡。初至城下,谕之不从,因纵飞梯,士卒争上,司法书佐朱智諲为内应,遂克之。获郡丞高德孺,数之曰:“卿见野鸟,谬称是鸾,以谄时主。指鹿为马,以致亡秦,卿之类也。义兵之举,正欲诛佞人耳。”于是斩之,余皆慰抚,尽复其业。百姓大悦,更相贺曰:“所谓以义安天下,此真吾君也。自今之后,其见太平乎!”师旋,拜右领军大都督,三军皆隶焉,封敦煌郡公。

及义兵谋将西上,隋将宋老生顿兵霍邑,屈突通镇河东,议者惮之。帝笑曰:“天实弃隋,人孰能辅?商、周之不敌,其来尚矣。老生之辈,当如我何?亿兆离心,适足为吾擒耳。”及师次贾胡堡,会霖雨粮尽,高祖佥谋于众,将返太原。帝进谏曰:“本兴大义,以救苍生,奋不顾身,以安百姓,当须先据咸阳,号令天下。今遇小敌,便即班师,将恐义从之徒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此为贼耳,何以自全?”高祖不纳,促令发引。帝遽将复谏,会暝,高祖已寝,帝不得入。夜渐久,遂于外号泣,声闻于内。有命引入,问其故,对曰:“今者兵以义动,进战则克,退还则散。兵散于前,敌乘其后,死亡须臾而至,是以悲耳。”高祖乃悟曰:“兵马已去,如何?”帝曰:“初遣兵之使,世民并执于堡外矣。所领右军严而未发,左军虽去,犹应不远。今请自追之。”高祖笑曰:“吾成败在汝,汝复何言?任汝也。”帝亲与公子建成分路追兵。

时方中夜,帝驰入深谷,遂失道,下马步上,久而得路。及兵回,高祖乃令帝自为武候,将轻骑夜发前行。及次河东,关中豪杰争来附义。帝请进师入关,取永丰仓以赈穷乏,收群盗以图京师。高祖皆曰:“善。”帝以前军济河,先定渭北,略地于三辅。自同、华、豳、雍吏人及贼盗争赴军门,请自效者相继不绝,扶携老幼,满于麾下。千里之间,军粮日至,收纳英俊,以备寮列,远近闻者咸自托焉。师次于泾阳,胜兵九万。胡贼刘鹞子拥兵而至,未即归款,太宗亲率精骑袭击,破之,遂并其众。因趣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等归附之众顿阿城,获兵十三万。长安父老赍牛酒诣旌门者不可胜纪,并劳而遣之,一无所受。军令严肃,秋毫无所犯。先是避盗入南山者,襁负皆出,军中有列肆如都邑焉。

初,帝之趣司竹也,留刘弘基、殷开山屯长安故城。隋人出争利,纵兵击却,自是之后,京师留守卫文升阴帅精兵十万,闭门城守,不敢拒战。帝进屯金城坊。及大军围京城,自朱雀门及仓城,并帝所部,连营以围之。京师平。

隋恭帝义宁二年,以帝为光禄大夫、唐国内史,封秦国公。会薛举以劲兵十余万至渭滨,扶风危急,太守窦琎请救。帝率兵击之,大破其众,追斩万余级,略地于陇坻。寻为右元帅,摠兵十万,徇东都,军屯西苑,营于三王陵。自三月至于四月而旋。时京师新定,李密尚强,且事观兵,未遑决战,迺于熊、榖二州置重镇而还。平定王世充之基,始于此矣。

武德元年九月,薛举寇泾州,帝发兵以击之,屯于高墌城,深沟高垒,相持六十余日。会举死,其子仁杲嗣立,并羌胡之众,尚十余万,兵锋甚锐,数求战。帝按甲以待之。贼粮尽,中颇携贰,其将翟长孙、梁胡郎率所部相继来降。帝知仁杲心腹内离,顾为诸将曰:“可战矣。”因令行军总管梁实营于浅水原以诱之。贼大将宗罗睺自恃骁悍,求战不得,气愤者久之,及是尽锐来攻梁实,冀逞其志。实固险不出,以挫其锋。营中无水,人马不饮数日,罗睺攻之愈急。

帝度贼已疲,复谓诸将曰:“彼气将衰,吾当取之必矣。”申令诸军迟明合战。复令将军庞玉阵于浅水原南,出贼之右,以先饵之。罗睺并军共战,玉军几败。既而帝亲御大军,奄自原北出其不意。罗睺望见,复回师相拒。我师表里齐奋,呼声动天,罗睺气夺,于是大溃,斩首数千级,投涧谷而死者不可胜计。帝因率左右二十余骑追奔,直趣折墌以乘之。仁杲列阵城下,帝据泾水以临贼,贼徒气沮,无敢进战。其骁将浑干等数人临阵来降,请还取马,帝纵遣之。于是各乘良马,须臾并至。仁杲大惧,婴城自守。帝具知贼中虚实,将领大军继至,四面合围,因纵辨士谕以祸福。城中震骇,计无所出。诘朝,仁杲率其将士开门请降。师还,拜太尉、陕东道行台尚书令,镇长春宫,关东兵马并受节度。

宋金刚之陷浍州也,兵锋甚锐。高祖以王行本尚据蒲州,吕崇茂反于夏县,晋、浍二州相继陷没,关中震骇,乃遣中书侍郎唐俭驰下手敕曰:“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河东之地,谨守关西而已。”帝表曰:“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殷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精兵三万,必望风平殄武周,克复汾、晋。”高祖大悦,于是悉发关中兵以益之。

三年十二月,帝趋龙门关,履冰而渡,进屯柏壁。于时大乱之后,未有仓储,自河以东,人情骚扰,各入城壁,莫有固志,军资粮食,征税无所。帝乃出教,示其祸福,令之所及,争来归款,自近至远,投附日多,然后渐收其粮以济军事。诸将咸悦,遂养兵秣马,与贼相持,唯令偏裨乘间抄掠,大军坚守不战。由是贼徒日蹙。于后贼将寻相、尉迟敬德潜引精骑援王行本于蒲州,帝亲率步骑三千,从间道夜趋安邑,邀击,大破之,追奔数十里,寻相等仅以身免,悉虏其众。三年四月,金刚绝粮而遁,帝逐之于介州。金刚列阵,南北七里,以抗官军。帝遣总管李勣、程咬金、秦叔宝当其北,翟长孙、秦武通当其南,亲御中军以临之。诸军战小却,为贼所乘。

帝精骑三千直趣金刚,贼众大溃,斩首三千余级,追奔数十里,至张难堡。有浩州行军总管樊伯通、张德政先据此堡,望见帝轻骑而来,初未识帝。帝免胄曰:“我也。”堡人讙噪,既而涕泣曰:“不图今日生谒大王,死无恨矣。”时金刚脱身北遁,尉迟敬德退保介州。帝进军逼之,敬德与寻相、王赤龙等率众八千人来降。武周大惧,奔于突厥。大军进至并州,伪仆射杨休念以城降,悉复旧地。突厥遣步利设及骨咄禄勤来会,于是大飨将士。高祖遣萧瑀就军拜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五月,帝发并州,仍以旋师平夏县,归而献捷,高祖大悦。即奉诏以陕东道行台总率诸将击王世充于雒邑。

七月,发京师,自关东州府镇兵马咸受节度。师次谷州,王世充以精兵三万来拒战。帝率轻骑挑之,相遇于磁涧。既众寡不敌,加以溪谷路险,被围数里,进退阻绝,众咸大惧。帝引弓驰射,皆应而倒,获其大将燕颀,贼乃退。帝徐还,犯冒埃尘,见者不能识,军中自相拒抗,帝免胄以示众,方得入营。旦日,陈兵穀水之上,步骑五万。帝举麾誓众曰:“隋室无道,毒被苍生。我国家受命于天,宁济亿兆。王世充敢抗大邦,数行侵暴,枉杀良善,恣其淫酗。国家为百姓除害,事不获已。各宜整尔军容,修尔器械,立勋立效,躬行天讨。敢有犯命者,斩无赦。”于是自谷州营于磁涧,密遣黄君汉夜从河中下舟师,回袭雒城,克之,因置兵为守,以断河桥。王世充遣伪太子玄应率诸骁将尽锐攻击,而校尉张乂等七十余人戮力拒之。会帝发兵来援,贼众乃退。世充北路既断,自河以南城堡并相次归降。

九月,又移营屯于孝水,分命诸军进屯北邙,连营以逼之。帝以五百骑先观战地,卒遇世充将万余人,帝进击其骑,破之,又冲步卒,出其阵后,以大羽箭射之,死者相继,贼皆披靡。亦会众军继进,合击,遂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获其大将军陈智略,世充仅以身免。伪营州总管杨庆遣其兵曹刘敏行间行乞降,请兵应接。帝遣总管李勣等率步骑数百自阳城迎之。时伪太子玄应先将兵在荥、汴之间,闻勣兵至,遽来邀战,勣击却之。乃夜令郭恪与伪荥州刺史魏陆书,喻令归国。陆许诺,阴从东都城内送其父母出赴大军,以自取信。

玄应遣伪大将军张志就陆征兵,陆诈病不出,召志入,遂擒之,即以城降。陆仍遣志诈为玄书,停其东道兵马,令张慈宝且还汴州;又密执刺史王要汉,令图慈宝,传首大军。玄应既见诸州相率归国,繇是大惧,奔还东都。李勣乃得安慰东夏。于是伪蔚州总管时德叡、伏州刺史王孝矩、袁州刺史杨承先、封州刺史郭神会、行军总管武贾等并首尾来降,世充东道粮运自是而绝。于是分遣总管史万宝据龙门,刘德威自太行围河内,王君廓屯雒口,将趣成皋。伪骁将单雄信、裴孝达等与总管王君廓相持于雒口,帝亲率骑五千以援之,次轘辕,雄信闻而退走,君廓追败之。世充以兵二万攻我孝水堡,帝率骑击之,斩首数百级。于时出师日久,士卒思归,总管李安远、刘弘基、李寿等皆劝班师。

帝曰:“今者兴兵,正欲一劳永逸。东道诸州望风归附,雒阳孤城,何能久支?功在垂成,势同沃雪,何乃弃之而去?非计之善者。”乃令诸军曰:“世充未破,师必不还。更有请班师者,斩。”众心乃定。帝与世充书,谕以祸福,不答。罗志信取其千金堡,帝令屈突通守之。世充自来攻,帝以兵赴援,表里奋击,世充大败,俘斩六千余人,几获世充。伪郑州司兵沈悦以武牢请降,将军王君廓夜应之,自水门入,擒其伪荆王行本,遂取而守之。会窦建德以兵十万来救,帝破之于荥阳。建德筑垒于板渚,帝屯虎牢,坚壁不与战,相持三十余日。

五月,有自贼中来者云:“建德伺官军刍尽,必牧马于河北,因袭武牢。”帝闻之,遂北济河,南临广武,察敌形势,观兵而还,因留马以诱之。是日晚至武牢。诘朝,建德果悉众而西,陈兵于汜水;世充将郭士衡陈于淇南,周亘数里,鼓噪。建德遣兵涉汜水,帝令总管王君廓以少兵击之,待河北马渡,方欲与战。建德列阵,自辰至午,兵士饥倦,人皆坐列,又争饮水。帝乃令宇文士及将三百骑经贼阵之西,驰而南上,诫之曰:“贼若不动,尔宜引归;如其觉动,宜引东出。”士及才过,贼众果动,逡巡欲退。帝曰:“可以击也。”亲率轻骑追而诱之,众军继至。建德回师而阵,未及整列,帝先登以击之,所向皆靡。俄而众军合战,嚣尘四起。帝率史大柰、程咬金、秦叔宝、宇文敌等缠幡而入,出其阵后,张我旗帜。贼顾见之,众乃大溃,追奔三十里,斩首三千余级,虏其众五万余人,擒建德于阵,介夫致之。

高祖闻而大悦,手诏曰:“闻获建德,竟如汝所料。画策者虽吾,平定者汝也。吾闻黄河千年一清,乃当今日,汝功一也。隋氏分离,崤函隔绝,两雄合势,一朝清荡,汝功二也。兵既克捷,更无死伤,无愧为臣,不忧其父,汝功三也。吾今开怀抱,养苍生,尽其天年,心无外虑,汝功四也。”既而帝从河南路还大营,经世充巩县及偃师故城,争来投。于是将建德至东都城下以示世充,充听其言而泣,于是素服率其属二千余人诣军门请罪。帝接之以礼,世充俯伏流汗。帝谓之曰:“卿尝以童子见处,今见童子,何恭之过乎?”世充顿首谢罪。于是部分诸军先入东都,布兵守捉,军令齐肃,莫敢有犯。

明晨,入据宫城,令萧瑀、窦𮜿等封府库,一无所取。令记室房玄龄先入中书门下,收隋图籍诏诰,已为世充除削,一无所获。其城中文武与世充原同谋恶者诛之,枉见囚禁者释之,非罪诛戮者祭之葬之,官人百姓皆荷再生之恩矣。师还,群臣以帝功绝常伦,请加殊号。高祖以帝为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上,领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增邑二万户,通前三万户,赐金辂一乘、衮冕之服、玉璧一双、黄金六十斤、前后二部鼓吹及九部之乐、班剑四十人。未几,窦建德旧将刘黑闼举兵于湘州,帝总戎东讨。

五年正月,进军肥乡,相持两月。黑闼率步骑二万南渡雒水,结阵而至。帝遣轻骑当之,贼皆殊死战。于是亲率精骑击贼马军,破之,因乘胜蹂其步卒,自午及昏,战数合,贼大溃,斩首万余级,溺水死者数千人。黑闼与二百余骑北走,悉虏其众。时徐圆朗阻兵徐、兖,帝进师围之。会奉诏驰传入朝,因令巢刺王元吉以师济河。太宗至京师,论攻取之势,高祖大悦,复令驰诣黎阳,与大军会,遂趣济阴,平圆朗十城,声震淮泗,胁杜伏威,令其入朝,河、济、江、淮尽定,遂班师。

六年,突厥寇马邑,帝北伐,至并州,突厥以马邑归国,遣使和亲,置屯田于并州而还。

七年,幸仁智宫。时宁州总管杨文干举兵作乱,宁州人杜凤诣宫告变,帝率众讨之。师未至而凶徒震慑,文干为其麾下所杀。于是突厥数为边寇,人或说高祖曰:“突厥频寇关中者,徒以府藏子女之在京师故也。若焚烧长安而不都,则胡寇自止。”高祖惑之,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逾南山以至樊、邓,行可居之地,将徙都焉。隐太子、巢刺王及裴寂并赞成此计。帝谏曰:“猃狁孔炽,作患中华,自古有之,非独今也。周、汉并罹其难,未闻迁徙都邑。今陛下圣明,总一天下,思皇多士,带甲百万。霍去病,汉廷之将帅耳,犹且志灭匈奴;臣忝备藩维,尚使胡尘不息,遂令陛下议欲迁都,此臣之责也。幸乞听臣一申微效,取彼颉利,以谢中州。不数年间,必系单于之颈。何有遽迁都邑,快敌国一旦之情,贻后人万代之耻?”高祖大笑曰:“吾家千里,信不虚也。”于是遂止。

是年秋,突厥二可汗举国入寇,道自原州,连营南上。帝受诏北讨,巢刺王元吉隶焉。初,关中霖雨,至是大水,运粮阻绝,士卒疲于征役,甲仗不能坚利,而突厥大逼,举朝危惧。高祖独恃帝,委以捍御。既而器械不足以当敌,城池不足以据守,帝颇患之,诸将忧见于色。及勒兵北上,与虏遇于豳州。帝部分兵马,候机当战。颉利、突利率万余骑奄至城西,乘高而阵,将士慑惧,三军大骇。

帝谓元吉曰:“吾既出讨,固敌是求。今胡骑凭陵,须与一斗,岂宜安坐示之以怯?吾当自率精锐以张国威,尔可同行也。”元吉大惧,对曰:“突厥兵势若此之强,轻脱取败,决无出理。”太宗曰:“汝不敢去,宜傍观得失,吾当往为汝出奇。”乃亲率百骑驰诣虏阵,告之曰:“国家与可汗誓不相负,何为背约深入吾地?我秦王也,故来一决。可汗若自来,我当与可汗两人独战;若欲兵马总来,我唯百骑相御耳。”颉利弗之测,笑而不对。帝又令前骑告突利曰:“往与我盟,急难相救。尔今将兵来,何无香火之情也?亦宜早出一决胜负。”突利不对。太宗又将前渡沟水,颉利见帝轻出,及闻香火之言,乃阴猜突利,因遣使曰:“王不须渡,我无恶意,更欲共王自断当耳。”于是敛军稍自引却。

此后连雨更甚,帝乃召诸将谓之曰:“虏控鸣镝,弓马是凭。今久雨弥时,弧矢俱敝,突厥人众如鸟铩翮。我屋宿火食,枪槊犀利,料我之逸,揣敌所劳,此而不乘,夫复何待?今欲先令劲兵乱其阵,乃率突骑驱其后。虏俗进不相救,自此以北,涧谷深长,时有一道,鱼贯以度,因而迫之,彼数十万骑,坑阱中物耳。追至黄河,纵不尽擒,必当十获八九。此晓兵者所解,诸君勿疑。”于是师夜出,冒雨而进,丑徒震骇。因纵反间于突利,突利悦,归心焉,遂不欲战。其叔侄内离,颉利欲战不可,因而请和,帝许之,结盟而去。九年,高祖以帝立为皇太子,遂即位。

贞观一十三年二月辛酉,太宗克平沙漠,以为州府。其都督、刺史、候利发等竞遣使来诣,每元正朝贺,则数百千人,寻常驰使,道路不绝,老幼不惮遐远,悉手持方贡。是月,引见诸蕃使人,太宗谓群臣曰:“汉武穷兵朔漠,垂三十余载,中国空虚,所获无几,比于今时,故无等级。朕之功业大小,竹帛岂能尽载?”中书侍郎崔仁师曰:“古者书史所载,多为虚词,岂如今日事皆实录?圣道之大,故无得而称,岂缣素所能尽?”太宗曰:“吾知劳逸不同者有二:铁勒解辫归国,去危就安,边夷无事,岂不逸乐?而穷发之地,尽为齐人,古昔以来,书史不载。今日起居记朕功业,亦谓勤劳。”

纪 年

武德元年九月 武德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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