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直
卷 181 | 帝王部 · 姑息门 · 姑息 | 34 段 · 4196 字
- 34段
- 4196字
- 16注文
- 2引书
- 3纪年
- 0参见
《传》曰:“事君勿欺也,而犯之。”又曰:“有犯而无隐。”故古之良臣,挺謇谔之志,励骨鲠之节,内怀忠爱,情均休戚,故有犯颜色,触忌讳,献替可否,补救阙失,言必逆耳,事乃利国。自非人主,廓容纳之量,克己降意,则龙鳞人逆,鲜或不怒。至有励斧钺以震威,建官司以监谤,下幽絷之诏,行黜弃之典,乃使良士结舌,嘉言攸伏,良可戒哉!《书》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又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诚哉,为邦之丕训也!
夏王桀淫虐,诸侯咸叛,闗龙逄引黄图而谏,桀以为妖言,焚黄图而杀龙逄。
商王纣既淫乱,微子谏不听,乃与太师箕子谋去之。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谏。”乃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箕子惧,乃佯狂为奴,纣又囚之。
周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谏厉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用事。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召公谏曰:(召康公之后,穆公虎为王卿士。)“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卫国之巫也。),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其谤鲜矣,诸侯不朝三十四年。王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以目相视而已。)厉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又谏,王不听,于是国人莫敢出言。
汉文帝时,袁盎为中郎将,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中,调为陇西都尉(调选也)。
景帝即位,以太子太傅石奋为九卿,迫近惮之(以其敬恭履度,故惮之),徙奋为诸侯相。
武帝时,汲黯为中大夫,以数切谏,不得久留内,选为东海太守,召为主爵都尉,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位。狄山为博士,匈奴求和亲,群臣议前,(于帝前议事。)山曰:“和亲便。”帝问其便,山曰:“兵凶器,未易数动。(言难可屡动。)高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惠、高后时,天下安乐。及文帝欲事匈奴,北邉萧然苦兵。(萧然犹骚然,扰动之貌也。)孝景时,吴楚七国反,景帝往来东宫间,(谓咨谋于太后也。)天下寒心数月。(惧于兵难也。)吴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讫景帝之身,更不议征伐之事。)天下富实。今自陛下兴兵击匈奴,中国已空虚,邉大困贫。繇是观之,不如和亲。”帝问汤(汤,张汤也),汤曰:“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汤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侯,别䟽骨肉,使藩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诈忠。”于是帝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虏入盗乎?”(博士之官,故呼为生也。)山曰:“不能。”曰:“居一县。”曰:“不能。”复曰:“居一鄣间。”(鄣音之向切,谓塞上要险之处,别䇿为城,因置吏士而为鄣蔽,以折冦也。)山自度辩穷且下吏,(度计也,见诘自辩而辞穷,当下吏也。)曰:“能。”乃遣山乘鄣。(乘登也,登而守之。)至月余,匈奴斩山头而去。是后群臣震詟。
成帝时,朱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时丞相故安昌侯张禹以帝师位特进,甚尊重。云曰:“臣愿赐尚方斩马劔,断佞臣一人头,以厉其余。”帝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帝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折。后帝意亦解。
刘辅以美才擢为谏议大夫,成帝欲立赵媫妤为皇后,辅上书曰:“陛下乃触情纵欲,以卑贱之女母天下乎?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臣辱谏诤之官,不敢不尽死。”书奏,帝使侍御史収縳辅,系掖庭秘狱。后减死罪一等,纶鬼薪。
哀帝宠董贤,为大司马,贤年二十二。帝置酒,与贤父亲属宴饮。帝饮醉,从容视贤而笑,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侍中王闳在坐,进谏曰:“昔周成戏以桐叶封弟叔虞于晋,周公入曰:‘天子无戏言。’今天下乃高帝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陛下以藩王入奉嗣孝成皇帝后,当承宗庙,传子孙于无穷,岂得以戏言将高祖社稷输人邪?”帝黙然不悦,终以失㫖贬为郎署。
后汉光武建武中,内外群官多帝自选举,加以法理𫿞察,职事过苦,尚书近臣至乃揺扑率曵于前,群臣莫敢正言。尚书令申屠刚毎辄极谏,又数言皇太子宜时就东宫,简任贤保,以成其德。帝并不纳,刚以数切谏失㫖,数年出为平阴令。
和帝时,侍郎光禄大夫李法上䟽以为朝政苛碎,违永平、建初故事,宦官权重,椒房宠盛,又讥史官记事不实。后世有识,寻功计德,必不明信,坐失㫖下有司,免为庶人。
安帝时,苏章为议郎,数陈得失,其言甚直,出为武原令。成翊世为尚书郎,安帝时,常侍樊丰与帝乳母王圣共譛皇太子,废为济阴王。翊世连上书讼之,又言樊丰、王圣诬罔之状。帝既不从,而丰等䧟以重罪,下狱当死,有诏免官归本郡。
顺帝时,宋登为侍中,数上封事,抑退权臣,繇是出为颍川太守。
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䟽言:“孔子曰:‘帝者谛也。’今小人謟进,财货公行,是帝欲不谛乎?”帝怒,送黄门北寺狱。弘农五官掾杜众伤云以忠谏获罪,上书愿与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鸿胪陈蕃上䟽救云曰:“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上逆㫖,其意归于忠国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成帝赦朱云腰领之诛。今日杀云,臣恐剖心之讥复议于世矣。”故敢触龙鳞,冒昧以请。太常杨秉、雒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并上䟽请云。帝恚甚,有司奏以为大不敬,诏切责蕃、秉,免归田里,茂、资贬秩二等。时帝在濯龙池,管霸奏云等事。霸跪言曰:“李云野泽愚儒,杜众郡中小吏,出于狂戅,不足加罪。”帝谓霸曰:“帝欲不谛,是何等语,而常侍欲原之邪?”顾使小黄门可其奏,云、众皆死狱中。
灵帝时,栾巴为议郎,时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被诛,巴以其党复谪为永昌太守,以功自效,辞病不行,上书极谏,理陈窦之冤。帝怒,下诏切责,收付廷尉,巴自杀。张钧时为郎中,以中常侍张让所在贪残,为人蠧害,乃上书曰:“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可不须师旅而大冦自消。”天子以钧章示让等,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雒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诏皆冠履视事如故。帝怒钧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钧复重上,犹如前章,辄寝不报。诏使廷尉、侍御史考为张角道者,御史承让等阿㫖,遂诬奏钧学黄巾道,収掠死狱中,而让等实多与张角交通。
魏文帝黄初元年十二月,长水校尉戴陵谏不宜数行弋猎,帝大怒,陵减死罪一等。
鲍勋为宫正,时文帝欲征吴,群臣大议,勋面谏以为不可,帝益忿之,左迁勋为治书执法。
苏则为侍中,文帝时人多饥困,而军数出,又兼治宫室,则数面谏,繇此帝颇不悦,其后出为河东相。
晋武帝时,诏齐王攸将之国,祭酒曹志建议以为不当遣,帝览议大怒曰:“曹志尚不明吾心,况四海乎?”以议者不指答所问,横造异论,策免太常郑黙。于是有司奏收志等结罪,诏惟免志官,以公还第,其余皆付廷尉。向雄为河南尹,齐王攸将归藩,雄谏曰:“陛下子弟虽多,然有名望者少,齐王卧在京邑,所益实深,不可不思。”帝不纳,雄固谏,忤㫖,起而径出,遂以愤卒。
元帝为晋王时,奉朝请周嵩上疏曰:“臣闻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故古之王者,必应天顺时,义全而后取,让成而后得,是以享世长久,重光万载也。今议者以殿下化流江汉,泽被六州,功济苍生,欲推崇尊号。臣谓今梓宫未反,旧京未清,义夫泣血,士女震动,宜深明周公之道,先雪社稷大耻,尽忠言嘉谋之助,以时济弘仁之功,崇谦谦之美,推后己之诚,然后揖让以谢天下,谁敢不应,谁敢不从?”繇是忤㫖,出为新安太守。
后周宣帝为太子时,武帝顾命曰:“内史王谊,社稷臣,宜处以机密,不须远任也。”及即位,惮谊刚正,出为襄州总管。
刘行本掌朝下大夫,宣帝嗣位,多失德,行本切谏,忤㫖,出为河内太守。
隋高祖初即位,虞庆则劝高祖尽灭宇文氏,高颎、杨惠亦依违从之,唯内史令李德林固争不可。高祖作色怒曰:“君读书人,不足平章此事。”于是遂尽诛之。自是品位不加,出于高、虞之下,唯依班例授上仪同,进爵为子。炀帝时,盗贼不止,天下大乱,纳言苏威每讽谏,帝弥不平。后复问伐辽东事,威对愿赦群盗,遣讨高丽,帝益怒之。
梁毗为刑部尚书,并摄御史大夫事,奏劾字文述私役部兵。炀帝议免述罪,毗固诤,因忤㫖,遂令张衡代为大夫。毗忧愤数月而卒。
萧瑀为内史侍郎,时炀帝至雁门,为突厥所围。瑀进计,其围乃解。其后,帝又将伐辽东,谓群臣曰:“突厥狂悖,势何能为?以其少时未散,瑀遂相恐动,情不可恕。”因出之为河池郡守,即日遣之。
张虔威为谒者大夫,时炀帝数巡幸,百姓疲弊。虔威因上封事以谏,帝不悦,自此见踈。
许善心为给事郎,大业七年,从至涿郡。帝方自御戎以东讨,善心上封事,忤㫖,免官。
唐德宗贞元中,袁高为给事中,以切直忤㫖。时宰相齐映连请以高为左丞、御史大夫,皆不行。
姜公辅为谏议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从德宗幸山南。车驾至城固县,唐安公主薨。公主,帝之长女,昭德皇后所生,性聪敏仁孝,上所钟爱。初,诏尚韦宥,未克礼会而遇播迁。及薨,帝悲悼尤甚,诏所司厚其葬礼。公辅谏曰:“非久克复京城,公主必须归葬。今于行路,且宜俭薄以济军士。”帝怒,谓翰林学士陆䞇曰:“唐安夭亡,不欲于此为茔垅,且令造一砖塔安置,功费甚微,不合闗宰相论列。公辅忽进表章,都无道理,但欲指朕过失,拟自取名。朕比㧞擢为腹心,乃负朕如此。”䞇对曰:“公辅官是谏议,职居宰衡,献替固其职分。本立辅臣,置之左右,朝夕纳诲,意在防微而弼之,乃其所也。陛下以造塔役费微小,非宰相所论之事,但问理之是非,岂纶事之大小?若造塔为是,役虽大而作之何伤?若造塔为非,费虽小而言者何罪?”帝又曰:“卿未会朕意,以公辅才行,共宰相都不相当。在奉天时,已欲罢免,后因公辅辞退,朕以面许,寻属怀光背叛,遂且因循,容至山南。公辅知朕必拟改官,所以固论造塔,卖直取名。据此用心,岂是良善?朕所惆怅者,只縁如此。”䞇虽再三救䕶,帝怒不已,乃罢为左庶子。
萧复为相,扈驾奉天,请别对奏云:“陛下临御之初,圣德光被。自用杨炎、卢𣏌秉政,损黩皇猷,以致今日。今虽危急,愿陛下深革睿思,微臣敢当此任。若令臣依阿偷免,臣不敢旷职。”卢𣏌奏对于帝前,阿䛕顺㫖。复正色曰:“卢𣏌之词不正。”德宗愕然,退谓左右曰:“萧复颇轻朕。”遂令往江南宣抚,后遂罢之。
宪宗元和中,王承宗叛,诏以吐突承璀为招讨使。右补阙孟简拜䟽论之,坐忤㫖,出为常州刺史。
钱徽为翰林学士,淮蔡未平,徽以连年征伐不息,与萧俛俱在宥密,迭上䟽请罢兵,因忤帝㫖,除右庶子,罢内职。
裴潾元和末为起居舍人,时有术士柳泌錬药,帝惑之。潾上䟽请令术士先尝其药,以是忤㫖,贬江陵县令。文宗太和六年,百姓上官兴杀人危死,谏议大夫史馆修撰王彦威累上䟽,以激切忤㫖,又咨于执政,辞讦气盛,除河南少尹。
诸侯不朝三十四年 ,诸侯不朝三十四年
大业七年 ,大业七年
文宗太和六年 。文宗太和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