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断
卷 181 | 帝王部 · 姑息门 · 姑息 | 15 段 · 439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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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曰:“恶恶而不能去,善善而不能用,此优㳺不断之谓也。”自汉而下,居民上者,或失于刚克之训,存夫兼容之道,淑慝斯混,失于洞分,几微有初,暗于先见,不能斥去邪说,割绝私爱,念宗社之大计,思邦国之永图,而乃牵于文义,制于近习,惑于众多之说,迫于权幸之势,以至犹豫靡决,祸衅旋构,噬脐无及,发矢莫进。葢夫当断不断,其为害大矣。诚方策之深戒焉。
汉元帝时,萧望之死,擢周堪为光禄勲,堪弟子张猛为光禄大夫给事中,大见信任。弘恭、石显惮之,堪性公方,自见孤立,遂直道而不曲。是岁夏寒,日清无光,恭显及许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帝内重堪,又患众口之浸润,无所取信。时长安令杨兴以材能幸,常称誉堪,帝欲以为助,乃见问兴:“朝臣龂龂,不可光禄勲何邪?”(龂龂,忿嫉之意也。龂音牛斤切。)兴者,倾巧士,谓帝疑堪,因顺㫖曰:“堪非独不可于朝廷,自州里亦不可也。臣见众人闻堪前与刘更生等谋毁骨肉,以为当诛,故臣前言堪不可诛,伤为国养恩也。”帝曰:“然,此何罪而当诛?今宜奈何?”兴曰:“愚以为可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勿令典事,明主不失师傅之恩,此最策之得者也。”帝于是疑。会城门校尉诸葛丰亦言堪、猛短,帝因发怒,免丰。帝又曰:“丰言堪、猛贞信不立,朕闵而不治,又惜其材能未有所效,其左迁堪为河东太守,猛槐里令。”显等专权日甚,帝牵制文义,优游不断。(为文义所牵制,故不断。)孝宣之业衰焉。
成帝时,大将军王凤用事,会日蚀,京兆尹王章素刚直敢言,乃奏封事,请退凤。章每召见,帝辄辟左右。(辟读曰辟。)时太后从弟长乐卫尉弘子侍中音,(𢎝者太后之叔父也,音则从父弟。)独侧听,具知章言,以语凤。凤闻之,称病出就第,上䟽乞骸骨,谢帝曰:“臣材驽愚戅,得以外属兄弟七人封为列侯,宗族䝉恩赏赐无量,辅政出入七年,国家委任臣凤,所言辄听,荐士常用,无一功善,阴阳不调,灾异数见,咎在臣凤,奉职无状,此臣一当退也。五经传记,师所诵说,咸以日蚀之咎,在于大臣非其人。《易》曰:‘折其右肱。’(丰卦九三爻辞也。肱,臂也。)此臣二当退也。河平以来,臣久病,连年数出,外旷职,素餐,此臣三当退也。(空废职任,徒受禄秩也。)陛下以皇太后故,不忍诛废臣,犹自知当远流放,又重自念(重音直用切),兄弟宗族所䝉不测,当杀身靡骨,死辇毂下(靡,碎也。音武皮切),不当以无益之故,有离寝门之心。诚岁余以来,所苦加侵,(诚,实也。)日月益甚,不胜大愿,愿乞骸骨,归自治养,冀赖陛下神灵,未埋髪齿,期月之间,幸得瘳愈,复望帷幄,不然,必寘沟壑。臣以非材见私,天下知臣受恩深也;以病得全骸骨归,天下知臣被恩见哀,重巍巍也。(巍巍,高貌。重音直用切。)进退于国为厚,万无纎介之议。(论者不云䟽斥外戚也。)唯陛下哀怜。”其辞指甚哀,太后闻之,为垂涕不御食。帝少而亲倚凤,弗忍废,乃报凤曰:“朕秉事不明,政事多阙,故天变娄臻,咸在朕躬。(娄,古屡字。)将军乃深引过自予,欲乞骸骨而退,则朕将何向焉?书不云乎:‘公母困我。’(《周书》雒诰载成王告周公辞也。言公必须留京师,母得逺去,而令我困。)务专精神,安心自持,期于亟瘳,称朕意焉。(亟,急。瘳,差也。)”于是凤起视事。帝使尚书劾奏章,死狱中。自是公卿见凤,侧目而视。
晋武帝知太子(即惠帝也。)弗克负荷,然恃皇孙聪睿,故无废立之心,复虑非贾后所生,终致危败。时朝廷咸知不堪政事,帝亦疑焉。尝悉召东宫官属,使以尚书事,令太子决之,太子不能对,贾妃遣左右代对,多引古义。给使张泓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今宜以事断,不可引书。”妃从之,泓乃具草,令太子书之。帝览而大悦,太子遂安。又贾充既为帝所遇,欲专名势,而庾纯、张华、温颙、向秀、和峤之徒,皆与任恺善;杨珧、王恂、华广等,充所亲敬。于是朋党纷然,帝知之,召充、恺宴于式干殿,而谓充等曰:“朝廷宜一大臣,当和。”充、恺各拜谢而罢。既而充、恺等以帝知之而不责,结怨愈深。
惠帝居大位,政出群下,纪纲大坏,货赂公行,势位之家,以贵凌物,忠贤路绝,谗邪得志,更相荐举,天下谓之互市焉。贾后将诛杨骏,段广跪而言于帝曰:“杨骏受恩先帝,竭心辅政,且孤公无子,岂有反理?愿陛下审之。”帝不答。
孝武帝时,会稽王道子荒恣,博平令吴兴闻人奭上疏陈之,帝益不平,而逼于太妃,无所废黜,乃出王恭为兖州,殷仲堪为荆州,王恂为仆射,王雅为太子少傅,以张王室,而潜制道子也。道子复委任王绪,繇是朋党竞扇,友爱道尽。太妃每和解之,而道子不能改。中书郎徐邈以国之至亲,唯道子而已,宜在敦穆,从容言于帝曰:“昔汉文明主,犹悔淮南;世祖聪达,负愧齐王。兄弟之际,实宜深慎。”帝纳之,复委任道子如初。
隋炀帝时,赵才为右侯卫大将军,帝幸江都,待遇逾昵。时江都粮尽,将士离心,内史侍郎虞世基、秘书监袁充等多劝帝幸丹阳。帝廷议其事,才极陈入京之策,世基盛言渡江之便,帝黙然无言。才与世基相忿而出。
唐高祖时,太子建成令杨文干起兵,及高祖驰使召太宗以谋之。太宗曰:“文干小儿狂悖,起兵州府官司已应擒剿,纵其假息,时刻但须遣一将耳。”高祖曰:“文干事连建成,恐应之者众,汝宜自行,还立汝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诛杀骨肉,废建成封作蜀王,地既僻小,易制若不能事汝,亦易取耳。”太宗既行,元吉及四妃更为建成内请,封伦又外为游说,高祖意便顿改,遂寝不行,复令建成还京居守,唯责以兄弟不能相容,归罪于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及天策兵曹杜淹等,并流之巂州。后太宗宴于建成宫,中毒,高祖乃谓太宗曰:“发迹晋阳,本是汝计;克平宇内,是汝大功。欲升储位,汝固让不受,以成美志。建成自居东宫,多历年所,今复不忍夺之。观汝兄弟,终是不和,同在京邑,必有忿竞。汝还行台,居于雒阳,自陕已东,悉宜主之,仍令汝建天子旌旗,如梁孝王故事。”太宗泣而奏曰:“今日之授,实非所愿,不能远离膝下。”言讫呜咽,悲不自胜。高祖曰:“昔陆贾汉臣,尚有递过之事,况吾四方之主,天下为家,东西两宫,涂路咫尺,忆汝即往,无劳悲也。”及将行,建成、元吉相与谋曰:“秦王今往雒阳,既得土地甲兵,必为后患;留在京师,制之一匹夫耳。”密令数人上封事曰:“秦王左右,多是东人,闻往雒阳,非常欣跃,观其情状,自今一去,不作来意。”高祖于是遂停。
玄宗天宝十四载,时肃宗为皇太子,安禄山至雒阳,有诏以太子监国,召宰臣杨国忠、韦见素谓之曰:“皇太子仁孝,朕寻欲传以大位,今遇寇难,委之监国,正副朕怀。事宁之后,朕当高枕耳。”帝往在东宫,恭谨仁孝,日闻于外,百姓思传宝位,十余年矣。及下诏之日,国人相贺。杨国忠专宰朝政,禄山反,以诛国忠为名,盛言国忠、虢国夫人罪恶,六军将士皆切齿,愿除其党,以解国难。国忠大惧,聚族而哭,入而号诉于贵妃,妃悲号衔土请命于玄宗。翼日,有司进仪注,遂寝而不行,天下失望。
代宗时,李栖筠为御史大夫,时元载专政,栖筠正身守道,无所畏惧,垂入相者数四,帝惮载有内外之助,竟不能决,犹是依违累年,竟以忧愤遘疾薨,海内痛惜之。
德宗建中四年十月,在奉天灵武留后杜希全、盐州刺史戴休颜、夏州刺史时常春,合率兵六千赴难,将至,帝召宰相卢杞、闗播与白志贞、浑瑊同议来路利害。杞与志贞以漠谷路为便,瑊曰:“漠谷险隘,必为贼所邀,不若取乾陵北过,附柏城守固而行,便取城东北鸡子堆下,与城中犄角相应,且分贼势。朱泚必不敢更于陵寝往来。”杞曰:“漠谷路近,若虑逆贼邀击,即此出兵应接,更取乾陵路过,恐惊陵寝。”瑊曰:“今朱泚围城,斩伐松柏,以夜继日,惊动多矣。况又城中事危,诸道救兵不至,唯希全等率先赴难,所系不轻。若此军得于鸡子堆下营固守善地,则朱泚可以计破。”杞曰:“陛下以顺讨逆,岂同逆贼乎?若令希全等北来,即是自惊陵寝。”白志贞后赞其言,帝重违之,遂命取漠谷路。景子,希全等军至汉谷路,果为逆贼邀击,夺据水口,乘高以大弩巨石,左右夹击,杀伤颇甚。
文宗开成三年正月五日,宰相李石自亲仁里将曙入朝,盗发于故郭尚父宅,引弓射石,矢才破肤,马逸而回。盗伏坊门,挥刀斫石,断马尾,竟以马逸得还私第。帝闻之,骇愕,遣中使抚问,赐金疮药。因差六军兵士二十人卫从。是日,京师大恐,常参官入朝者九人而已,旬日方安。石拜章辞位者三,乃授荆南节度使。李训之乱起,石于常僚之中付之衡柄,石忘身徇国,不顾患难,振举朝纲,国威再复,而中官仇士良切齿恶之,伏戎加害。帝深知其故,不能理,乃至罢免。及石赴镇,赐宴之仪并阙,人士伤之,耻君子之道消也。
后唐庄宗同光二年,中书奏曰:“诸道节度防御刺史,各着功名,并全忠孝,洎䝉升奖,皆荷渥恩。虽萌为治之心,未展分忧之效。况闻藩府不可以久虚,侯伯不可以久缺。藩府虚则兵不辑,侯伯缺则化不行。繇此观之,为务甚急。请令归本任,不奉诏㫖,不得辄离治所。”从之。是时,诸藩府连帅,或屯师于邉,或在阙下,皆遣人权典后事,人望既卑,法多掊敛,时议甚危之。宰相故有是奏,帝虽依允,终却迟留。及后王室危难,衅起邺都,率繇此也。四年三月壬戍,宰相豆卢革率百官上表,请出内府财帛劳军,以军情有变故也。其辞略云:“臣窃知内府所积有余,租庸赡军不足。今内外诸军室家不能相保,傥非此时安恤,臣惧人心离合。”表奏不报。时知星者上言:“昨夜恶星入大库,宜散帑藏以给三军。”又奏:“流星犯天棓,主御前有急兵,宜为之备。”帝召宰臣于便殿,刘皇后出宫中妆奁银盆各二,并皇子满喜等三人,谓宰臣曰:“外人不知,谓内库金宝无数,诸道所进,旋以给赐。今宫中有者,即妆奁婴孺而已,可市之赡军。”革等惶恐而退。时出钱帛给赐诸军,枢密使张居翰、宣徽使马绍宏、唐王供奉内使景进,各献钱币数千,以助赏军。是时,编甿饥馑,军士之家乏食,连营妇女掇蔬于野,卫军日望颁给,复怨租庸刻削月粮,诸军腾口流言不息。宰臣延英奏对,每请出内府财以给诸军,帝将行之,寻为刘后所沮而止。既而邺城变扰,军人幸其揺动,纵行优赏,不满其心。至是,积钱帛金银赐之,军士负物而诟曰:“吾妻子已殍,方与赏钱,兾吾陈力,一何谬也!”议者闻之,知祸乱旦夕矣。
闵帝时,朱洪实与康义诚有隙。应顺元年,潞王据岐阳,将称兵向阙。二月辛酉,义诚将议出征,闵帝幸左藏库,亲给军士钱帛。是日,义诚与洪实同于库中面论用兵利害。洪实言:“自出军讨逆,累发兵师,今闻小衄,无一人一骑来者,不如以禁军据门自固,彼安敢径来,然后徐图进取,全䇿也。”义诚怒曰:“若如此言,洪实反矣!”洪寔曰:“公自惟谁反?”其声渐厉。帝闻,召而讯之,洪实犹理前谋,又曰:“义诚言臣图反,据发兵计,义诚反必矣!”闵帝不能明辨,命斩洪实。既而义诚果以禁军迎降潞王。
废帝清泰元年六月,三司使刘昫上言:“天下州郡于天成二年括定税率,迨今八年,近有民于本道及诣阙诉田不均,乞简视,累行蠲放,渐失赋租,请朝臣中选清强巡行简视。”从之。昫奉诏,便欲晓谕,枢密使韩昭裔言:“俟更详议其事。”不报。帝犹豫少决,皆此类也。
辅政出入七年 ,辅政出入七年
德宗建中四年十月 德宗建中四年
文宗开成三年正月 文宗开成三年
应顺元年二月 。应顺元年
废帝清泰元年六月 废帝清泰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