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册府元龟

文脉·册府元龟 · 部别 | 宗室部 | 智识 | 智识

畏慎

卷 274 | 宗室部 · 智识门 · 智识 | 14 段 · 3371 字

原 文

《中庸》曰:“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盖耳目之未能思,言动之未必中,是故夕惕若厉,君子所以无咎;日严祗肃,大夫所以有家。若乃联辉本支,席宠天族,表颖悟于异禀,挺淑哲于令器,爵禄之重,冠绝于等伦;车服之崇,辉映于表着。复有权参机要,职分内外,纪律斯在,休戚攸系,而能处贵思降,居安虑危,裁损仪卫之容,罔专赏罚之柄,凡所兴事,必遵旨意,至有罢去娱玩,谢绝还往,特避盛势,靡求虚称,语默兢栗,出处端庄,协克己之方,得率性之理,兹所谓淑人君子欤!

后汉清河孝王庆,章帝子,母曰宋贵人。庆初立为皇太子,后被谮废。庆时虽幼,而知避嫌畏祸,言不及宋氏,帝更怜之,敕皇后令衣服与太子齐等。太子特亲爱庆,入则同室,出则同舆。庆小心孝恭,自以废黜,尤畏事慎法,每朝谒陵庙,常夜分严装,衣冠待明,约敕官属不得与诸王车骑竞驱。

北海敬王睦性谦恭好士,千里结交,自名儒宿德莫不造门,繇是声价益广。永平中,法宪颇峻,睦乃谢绝宾客,放心音乐。然性好读书,常为爱玩。岁终,遣中大夫奉璧朝贺,召而谓之曰:“朝廷设问寡人,大夫将何辞以对?”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贤乐士,臣虽蝼蚁,敢不以实?”睦曰:“吁!子危我哉!此乃孤幼时进趣之行也。(一云:是吾幼时狂憃之行也。)大夫其对以孤袭爵以来,志意衰惰,声色是娱,犬马是好。”使者受命而行。

魏中山恭王衮少好学,每兄弟游娱,衮独覃思经史。文学防辅相与言曰:“受诏察公举错,有过当奏,及有善,亦宜以闻,不可匿其美也。”遂共表称陈衮美。衮闻之,大惊惧,责让文学曰:“修身自守,常人之行耳,而诸君乃以上闻,是适所以增其负累也。且如有善,何患不闻,而遽如是,是非益我者。”其戒慎如此。

晋安平献王孚,武帝时为太宰,父子位极人臣,子孙咸居大官,出则旌旗节钺,入则貂蝉衮冕,公族之宠,未始有也。享年九十,然而夙夜谦恭,常有履冰之惧。元会,诏孚舆车上殿,帝亲奉觞上寿,如家人礼。又给以云母辇、青盖车。孚虽见尊宠,不以为荣,常有忧色。

宋临川王义庆少善骑乘,及长,以世路艰难,不复跨马。南齐豫章王嶷,武帝时为侍中。先是,宋元嘉世,诸王入斋阁,得白服裙帽见人主,自比以来,此事一断。帝与嶷同生,相友睦,宫内曲宴,许依元嘉。嶷固辞。启自陈曰:“臣自还朝,便省仪刀、捉刀,左右十余亦省,唯郊外远行,或复暂有,入殿亦省。服身今所牵仗,二侠毂、二白直,共七八十人。事无大小,臣必欲上启,伏度圣心,脱未委曲,或有言其多少,不附事实,仰希即赐垂敕。”又启:“扬州刺史旧有六白领、合扇、二白拂,臣脱以为疑,不审此当云何?行园苑中乘轝,出篱门外乘轝鸣角,皆相仍如此,非止于带神州者,未审此当云何?方有行来,不可失衷。”帝答曰:“仪刀、捉刀,不应省也。侠毂、白直,乃可共百四五十,以还正是耳。亦不曾闻人道此。吾自不使诸王无仗,况复汝耶?在私园苑中乘此,非疑。郊外鸣角及合扇并拂,先乃有,不复施用,此来甚久。凡在镇自异,还京师,先广州乃立鼓吹,交部遂有辇,事随时而改,亦复有可得依旧者。汝若有疑,可与王俭诸人量衷,但令人臣之仪无失,便行也。”又启曰:“臣拙知自处,暗于疑访,常见素姓扶诏或着布屩,不意为异。臣在西朝拜王,仪饰悉依宋武陵事例,有二鄣扇,仍此下都,脱不为疑。小儿奴子并青布裤衫,臣斋中亦有一人,意谓外庶所服,不疑与羊车相类。曲荷慈旨,今悉改易。臣昔在边镇,不无羽卫,自归朝以来,便相分遣。侠毂、白直,格置三百许人,臣顷所引不过一百。常谓京师诸王不烦牵仗,若郊外远行,此所不论。有仗者非臣一人,所以不容方幅启省,又因王俭备宣下情。臣出入荣显,礼容优泰,第宇华旷,事乖素约,虽宋之遗制,恩处有在,犹深非服之惭,威卫之请,仰希曲炤。”帝答曰:“传诏,台家人耳,不足涉嫌。鄣扇吾识及以来未见,故有敕耳。小儿奴子本非嫌也。吾有所闻,岂容不敕?汝知令致物议耶?吾已有敕,汝一人不省侠毂,但牵之。吾昨不通仗事,俭已道吾,即令答不烦有此启。须闲言,自更一二。”又启曰:“违远侍宴,将逾一纪,忧苦间之,始得开颜。近频侍座,不胜悲喜,沾饮过量,实欲仰示恩狎,令自下知见,以杜游尘。陛下留恩子弟,此情何异,外物政自强生间节,声其厚薄,伏度或未上简。臣前在东田,承恩过醉,实思叹往秋之谤,故言启至切,亦令群物闻之,伏愿已炤此心。前侍幸顺之宅,臣依常乘车至仗后,监伺不能示臣可否,便互竞启,间云臣逼突黄屋麾旄,如欲相中,推此用意,亦何容易。仰赖慈明,即赐垂敕,不尔,臣终不知暗贻此累。比日禁断整密,此自常理,外声乃云起臣在华林辄捉御刀,因此更严,度情推理,必不容尔,为复上启知耳。但风尘易至,和会实难,伏愿犹忆臣石头所启,无生间缝。此闲侍无次,略附茹亮口宣。臣由来华素,已具上简,每欲存衷,意虑不周,或有乖常。且臣五十之年,为玩几时?为此亦复不能以理内自剥。北第旧邸,本自甚华,臣改修正而已,小小制置,已自抑简。往岁收合得少杂材,并蒙赐故板,启荣内许作小眠斋,始欲成就,皆补接为办,无乖格制,要是柽柏之华,一时新净。东府又有斋,亦为华屋,而臣顿有二处住止,下情窃所未安。讯访东宫玄囿,乃有柏屋,制甚古拙,内中无此斋,臣乃欲坏取以奉太子,非但失之于前,且补接既多,不可见移,亦恐外物或为异论。不审可有垂许送东府斋理否?臣公家住止,率尔可安,臣之今启,实无意识,亦无言者,太子亦不知臣有此屋,政以东宫无而臣自处之,体不宜尔尔。所启蒙允,臣便当敢成第屋,安之不疑;陛下若不炤体臣心,便当永废不修。臣自谓今启非但是自处宜然,实为微臣往事,伏愿必垂降许。伏见以诸王举货,屡降严旨,少拙营生,已应上简。府州郡邸舍,非臣私有,今巨细所资,皆是公润。臣私累不少,未知将来罢州之后,或当不能不试学营觅以自赡。连年恶疾余,顾影单回,无事畜聚,唯逐手为乐耳。”帝荅曰:“茹亮今启汝所怀,及见别纸。汝劳疾亦复那得不动,何意为作烦长启事?凡诸普敕,此意可寻,当不关汝一人也。宜有敕事,吾亦必道。顷见汝自更委悉,书不欲多及。屋事慎勿强厝此意,白泽亦当不解何意尔。”

江夏王锋,明帝辅政时,籓邸危惧。江祏尝谓王晏曰:“江夏王有才行,亦善能匿迹,以琴道授羊景之,著名,而江夏掩能于世,非七弦而已,百氏亦复如之。”锋闻,叹曰:“江祏遂复为混沌画眉,欲益弊耳。寡人声酒是耽,狗马是好,岂复有一毫于平生哉!”当时以为话言。常忽忽不乐,着《修柏赋》以见志。

河东王铉,建武初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置兵佐。建武之世,高、武子孙忧危,铉朝见常鞠躬俯偻,不敢平行直视。

梁南平王伟子静,何敬容欲以女妻之,静忌其太盛,拒而不纳,时论服焉。

南郡王大连与兄大临并从高祖征朱方,高祖问曰:“汝等习骑否?”对曰:“臣等未奉诏,不敢辄习。”敕各给马试之。后梁宜都郡王大圜,简文帝子,侯景之乱,归江陵。时元帝多忌,大圜恐谗愬生焉,乃屏绝人事,门客左右不过三两人,不妄游狎,兄娣之间,上笺而已,尝以读《诗》、《礼》、《书》、《易》为事。

后魏广平文贞王匡,景穆帝孙,为洺州刺史,尝忤茹皓,惧为所害,廉慎自修,甚有声绩。

北齐兰陵王长恭在定阳,其属尉相愿谓曰:“王既受朝寄,何得如此贪残?”长恭未答。相愿曰:“岂不繇芒山大捷,恐以威武见忌,欲自秽乎?”长恭曰:“然。”相愿曰:“朝廷若忌于此,犯便当行罚,求福反以速祸。”长恭泣下,前膝请以安身术。相愿曰:“王前既有勋,今复告捷,威声大重,宜属疾在家,勿预事。”长恭然其言,未能退。及江淮寇扰,恐复为将,叹曰:“我昔面肿,今何不发?”自是有疾不疗。

后周代⿱王达为荆州刺史,所管澧州刺史蔡泽黩货被讼,赃状分明。达以其世着勋庸,不可加戮,若曲法贷之,又非奉上之体,乃令所司精加按劾,密表奏之,事竟得释,终亦不言。其处事周慎如此。

隋蔡王智积,父景王。昔高祖龙潜时,景王与高祖不睦,其太妃尉氏又与独孤皇后不相谐,以是智积常怀危惧,每自贬损,高祖知其若是,亦哀怜之。人或劝智积治产业者,智积曰:“昔平原露朽财帛,苦其多也,幸无可露,何更营乎?”有五男,止教读《论语》、《孝经》而已,亦不令交通宾客。或问其故,智积答曰:“卿非知我者。”其意恐儿子有才能以致祸也。开皇二十年,征还京第,无他职任,阖门自守,非朝觐不出。炀帝即位,滕王纶以谗构得罪,高阳公智明亦以交游夺爵,智积愈惧。大业七年,授弘农太守,委政寮佐,清净自居。

引 书
中庸修柏赋诗礼书易论语孝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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