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孙伏伽
卷 542 | 谏诤部 · 直谏门 · 直谏 | 1 段 · 177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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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孙伏伽,高祖武德元年为万年县法曹,以三事上谏。其一曰:“臣闻天子有诤臣,虽无道不失于天下;父有诤子,虽无道不陷于不义。故云子不可不诤于父,臣不可不诤于君。以此言之,臣之事君,犹子之事父故也。隋后主所以失天下者何也?止为不闻其过。当时非无直言之士,由君不受谏,自谓德盛唐尧,功过夏禹,穷侈极欲,以恣其心。天下之士,肝脑涂地,户口减耗,盗贼日滋,而不觉知者,皆由朝臣不敢告之也。向使炀帝修严父之法,开直言之路,选贤任能,赏罚得中,人人乐业,谁能动摇者乎?所以前朝好为变更,不师古训者,止为天下诱其咎,将以开今圣唐也。陛下龙举晋阳,天下响应,计不旋踵,大位遂定。陛下勿以唐得天下之易,不知隋失之不难也。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既为竹帛所拘,何可恣情不慎?凡有搜狩,须顺四时,不可妄动。陛下二十日龙飞,二十一日有辄献鹞雏者,此乃前朝之弊风,少年之事务,何忽今日行之?又闻相国参事卢牟子献琵琶,长安县丞张安道献弓箭,频蒙赏劳。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必有所欲,何求而不得?陛下所少者,岂此物哉?愿陛下察臣愚心,则天下幸甚。”其二曰:“百戏散乐,本非正声,有隋末大见崇用,此谓淫风,不可不改。近者太常官司于人间借女妇裙𥜗五百余具,以充散妓之服,云拟五日于玄武门游戏。臣窃思审,实损皇猷,亦非贻厥孙谋为后代法也。故《书》云:‘无以小恶为无伤而不去。’恐从小至于大故也。《论语》云:‘放郑声,远佞人。’又云:‘乐则韶舞。’以此言之,散妓定非功成之乐也。如臣愚见,请并废之,则天下不胜幸甚。”其三曰:“臣闻性相近而习相远,以其所好相染故也。故《书》云:‘与治同道罔弗兴,与乱同道罔弗亡。’以此言之,兴亡在其所与。皇太子及诸王等左右群僚,不可不择而任之也。如臣愚见,但是无德义之人,及先来无赖,家门不能雝穆,及好奢华驰骋猎射,专作博游狗马声色歌舞之人,不得使亲而近之也。此等止可悦耳目,备驰驱,至于拾遗补阙,决不能为也。臣历窥往古,下观近代,至于子孙不孝,兄弟离间,莫不为左右之人也。愿陛下妙选贤才,以为皇子僚友,如此即克隆磐石,永固维城矣。”高祖览之大悦,拜伏伽中书侍郎。及平王世充、窦建德,大赦天下,既而责其党与,并令配迁。伏伽上表谏曰:“臣闻王言无戏,自古格言;去食存信,传诸旧典。故《书》云:‘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又《论语》云:‘一言出口,驷不及舌。’以此而论,言之出口,不可不慎。伏惟陛下光临区宇,覆育群生,率土之滨,谁非臣妾?丝纶一发,取信万方,使闻之者不疑,见之者无惑也。陛下今月二日发云雨之制,光被黔黎,无所间然,公私蒙赖。既云常赦不免,皆赦除之,此非直赦其有罪,亦是与天下断当,许其更新。以此言之,但是赦后,即便无事。因而王世充及建德部下,赦后复配迁之,此是陛下自违天心,欲遣下人莫为取则?若欲子细推寻,逆城之内,人谁无罪?故《书》云:‘歼渠魁。’充等为首渠魁尚免,胁从何辜?且古人云:‘跖犬吠尧,吠非其主。’在东都城内及建德部下,乃有与陛下积小故旧、编发友朋,犹尚有人败后始至者,此等岂亡陛下?皆云被拥故也。以此言之,自外疏者,窃谓无罪人。《书》云:‘非知之艰,行之惟艰。’上古以来,何代无君?所以只称尧、舜之善者何也?直由为天子者实难,善名难得故也。往者天下未平,威权须应机而作;今四方既定,设法须与人共之。但法者陛下自作之,还须守之,使天下百姓信而畏之。今自为无信,欲遣兆人均为信畏?故《书》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赏罚之行,达乎贵贱;圣人制法,无限亲疏。如臣愚见,世充、建德下伪官,经赦合免,责情欲迁配者,请并放之,则天下幸甚。”又上表请置谏官,高祖皆纳焉。贞观元年,转大理少卿。太宗尝马射,伏伽上书谏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立不倚衡,以此言之,天下之主不可履险乘危明矣。臣又闻天子之居也,则禁卫九重;其动也,则出警入跸。此非直尊其居处,乃为社稷生灵之大计耳。故古人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臣窃闻陛下犹自走马射帖,娱悦近臣,此乃无禁乘危,窃为陛下有所不取也。何者?一则非光史册,二则未足显扬,又非所以导养圣躬,亦不可以垂范后代。此只是少年诸王所务,岂得既为天子,今日犹行之乎?陛下虽欲自轻,其奈社稷天下何?如臣愚见,窃谓不可。”太宗览之大悦。
高祖武德元年 ,高祖武德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