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
卷 542 | 谏诤部 · 直谏门 · 直谏 | 1 段 · 161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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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武德末为谏议大夫。太宗即位,数引入卧内,访以得失。征雅有经国之才,性又抗直,无所屈挠。太宗常劳之曰:“卿所陈谏,前后二百余事,非卿至诚奉国,何能若是?”贞观二年,迁秘书监,参预朝政。七年,代王珪为侍中。(臣钦若等曰:魏徵自为秘书监参预朝政、侍中事,具宰辅谏诤门。)是年逊位,拜特进,知门下省事。十一年,上疏曰:“臣闻为国之基,必资于德礼;君之所保,惟在于诚信。诚信立则下无二心,德礼形则远人斯格。然则德礼诚信,国之大纲,在于父子君臣,不可斯须而废也。故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又曰:‘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然则言而不行,言不信也;令而不从,令无诚也。不信之言,无诚之令,为上则败德,为下则危身,虽在颠沛之中,君子所不为也。自王道休明,十有余载,威加海外,万国来庭,仓廪日积,土地日广,然而道德未益厚,仁义未益博者,何哉?由乎待下之情,未尽于诚信,虽有善始之勤,未观克终之美故也。其所由来有渐,非一朝一夕。昔贞观之始,乃闻善若惊;暨五六年间,犹悦以从谏。自兹厥后,渐恶直言,虽或勉强,时有所容,非复曩时之豁如也。謇谔之士,稍避龙鳞;便佞之徒,肆其巧辩。谓同心者为朋党,谓告讦者为至公,谓彊直者为擅权,谓忠谠者为诽谤。谓之朋党,虽忠信而可疑;谓之为至公,虽矫伪而无咎。彊直者畏擅权之义,忠谠者虑诽谤之尤。至于窃斧生疑,投杼致惑,正人不得尽其言,大臣莫能与之争。荧惑视听,郁于大道,妨治损德,其在兹乎?故孔子恶利口之覆邦家,盖为此也。且君子小人,猊同心异。君子掩人之恶,扬人之善,临难不茍免,杀身以成仁;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唯利之所在,危人则何所不至。今将求致此,必委之于君子;事有得失,或访之于小人。其待君子也则敬而疏,遇小人也必轻而狎。狎则言无不尽,疏则情不上通。是则毁誉在于小人,刑罚加于君子,实兴衰之所在,亦安可以不慎哉!此乃孙卿所谓使智者谋之,与愚者论之;使修洁之士行之,与污邪之人疑之,欲其成功,得乎哉?夫中智之人,岂无小慧?然才非经国,虑不及远,虽竭力尽诚,犹未免于倾败,况内怀奸宄,承颜顺旨,其患祸不亦深乎!故孔子曰:‘君子而或有不仁者焉,未见小人而仁者也。’然则君子不能无小恶,恶不积,无妨于正道;小人或时有小善,善不积,不足以立忠。今谓之善人矣,复虑其不有信,何异夫立直木而疑其影之不直乎?虽竭精神,劳思虑,其不可得亦已明矣。夫君能尽礼,臣得尽忠,在于内外无私,上下相信。上不信则无以使下,下不信则无以事上,信之为道大矣哉!故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昔齐桓公问于管仲曰:‘吾欲使爵腐于酒,肉腐于俎,得无害于霸乎?’管仲曰:‘此极非其善者,然亦无害霸也。’公曰:‘何如而害霸乎?’管仲曰:‘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任,任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参之,害霸也。’晋中行穆伯攻鼓,经年而不能下。馈间伦曰:‘鼓之得失,间伦知之,请勿疲士大夫,而鼓可得。’穆伯不应。左右曰:‘不折一戟,不伤一卒,而鼓可得,君奚为不取?’穆伯曰:‘间伦之为人也,佞而不仁。若使间伦下之,吾可以不赏之乎?若赏佞人,佞人得志,是使晋之士舍仁而为佞,虽得鼓,将何用之?’夫穆伯列国大夫,管仲霸者之佐,犹慎于信任,远避佞人也如此,况乎为四海之大君,应千龄之上圣,而可使巍巍之盛德,复将有所间然乎?若欲令君子小人是非不杂,必待之以信,厉之以义,节之以礼,然后善善而恶恶,审赏而明罚,则小人绝其邪,君子自彊不息,无为之化,何远之有?善善而不能进,恶恶而不能去,罚不及于有罪,赏不及于有功,则危亡之期或未可保,永锡祚裔,将何望哉?”太宗手诏答之。太宗常嫌上封事者众,不近事实,欲加黜责。征奏曰:“古者立诽谤之木,欲闻已过。今之封事,谤木之流也。陛下思闻得失,祗可恣其陈道。若所言衷,则有益于陛下;若无衷,亦无损于国家。”太宗曰:“此言是也。”并劳而遣之。
具 宰辅谏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