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册府元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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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仪魏人

卷 887 | 总录部 · 游说门 · 游说 | 1 段 · 3876 字

原 文

张仪魏人为秦相惠王十二年免相相魏(臣钦。若等曰:为魏襄王相也。)以为秦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魏王不肯听仪秦王怒伐取魏之曲沃平周复阴厚张仪益甚张仪惭无以归报留魏四岁而魏襄王卒哀王立张仪复说哀王哀王不听,于是张仪阴令秦伐魏魏与秦战败明年齐。又来败魏于观津秦复欲攻魏先败韩申差军斩首八万诸侯震恐而张仪复说魏王曰: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地四平诸侯四通辐凑无名山大川之限从郑至梁二百余里车驰人走不待力而至梁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守亭障者不下十万梁之地势固战场也。梁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于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且夫诸侯之为从者将以安社稷尊主彊兵显名也。今从者一天下约为昆弟刑白马盟于洹水之上以相坚也。而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复苏秦之余谋其不可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据卷衍酸枣劫卫取阳晋则赵不南赵不南而梁不北梁不北则从道绝从道绝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秦折韩而攻梁韩怯于秦秦韩为一梁之亡可立而待也。此臣所为大王患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高枕而卧国必无忧矣。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如梁楚虽有富大之名而实空虚其卒虽多然而轻走易北不能坚战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胜之必矣。割楚而益梁亏楚而适秦嫁祸安国此善事也。大王不听臣秦下甲士而东伐虽欲事秦不可得矣。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少可信说一诸侯而成封侯是故天下之游谈说士莫不日夜扼腕瞋目切齿以言从之便以说人主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说岂得无眩哉!臣闻之积羽沈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故愿大王审定计议。且赐骸骨辟魏哀王,于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于秦张仪归复相秦三岁而魏复背秦为从秦攻魏取曲沃明年魏复事秦张仪后使楚闻苏秦死乃说楚王曰: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被险带河四塞以为固虎贲之士百余万车千乘骑万匹积粟如丘山法令既明士卒安难乐死主明以严将智以武虽无出甲席卷常山之险必折天下之脊天下有后服者先亡。且夫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群羊而攻猛虎虎之与羊不格明矣。今王不与猛虎而与群羊臣窃以为大王之计过也。凡天下彊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交争其势不两立大王不与秦秦下甲据宜阳韩之上地不通下河东取成皋韩必入臣梁则从风而动秦攻楚之西韩梁攻其北社稷安得毋危。且夫从者聚群弱而攻至彊不料敌而轻战国贫而数举兵危亡之术也。臣闻之兵不至彊勿与挑战粟不如丘勿与持久夫从人饰辩虚辞高主之节言其利不言其害卒有秦祸无及为己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秦西有巴蜀大船积粟起于汶山浮江以下至楚三千余里船舫载卒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食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余里里数虽多然而不费牛马之力不至十日而距捍关(巴郡鱼腹有捍水捍关)捍关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秦举甲出武关南面而伐则北地绝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待诸侯之救在半岁之外此其势不相及也。夫待弱国之救忘彊秦之祸此臣所为大王患也。大王尝与吴人战五战而三胜阵卒尽矣。偏守新城存民苦矣。臣闻功大者易危而民敝者怨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彊秦之心臣窃为大王危之。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齐赵者阴谋有合(一作吞)天下之心楚尝与秦构难战于汉中楚人不胜列侯执珪死者七十余人遂亡汉中楚王大怒兴兵袭秦战于蓝田此所谓两虎相搏者也。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其后计无危于此者矣。愿大王熟计之秦下甲攻卫阳晋必大关天下之凶(关一作开)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数月而宋可举举宋而东指则泗上十二诸侯尽王之有也。凡天下而以信约从亲相坚者苏秦封武安君相燕即阴与燕王谋伐破齐而分其地乃佯有罪出走入齐齐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苏秦于市夫以诈伪之苏秦而欲经营天下混一诸侯其不可成亦明矣。今秦与楚接境壤界固形亲之国也。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使秦太子入质于楚楚太子入质于秦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效万室之都以为汤沐之邑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伐臣以为计无便于此者,于是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与秦欲许之屈原曰:前大王见欺于张仪张仪至臣以为大王烹之今纵弗忍杀之。又听其邪说不可怀王曰:许仪而得黔中美利也。后而倍之不可故卒许张仪与秦亲张仪去楚因遂之韩说韩王曰:韩地险恶山居五谷所生非菽而麦民之食大抵饭菽藿羹一岁不收民不餍糟糠地不过九百里无二岁之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过三十万而厮徒负养在其中矣。除守徼亭障塞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矣。秦带甲百余万车千乘骑万匹虎贲之士走句(走句跳跃也。又云:偏举一足曰:走句)科头(谓不着兜鍪入敌)贯顺奋战者至不可胜计(言执戟奋怒而入阵也。)秦马之良戎兵之众探前夬后蹄间三寻腾者不可胜数山东之士被甲蒙胄以会战秦人捐甲徒裼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秦卒与山东之卒犹孟贲之与怯夫以重力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儿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异垂千钧之重于鸟卵之上必无幸矣。夫群臣诸侯不料地之寡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相饰也。皆奋曰:听吾计可以彊霸天下夫不顾社稷之长利而听须臾之说诖误人主无过此者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断韩之上地东取成皋荥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桑一作栗)非王之有也。夫塞成皋绝上地则王之国分矣。先事秦则安不事秦则危夫造祸而求其福报计浅而怨深逆秦而顺楚虽欲毋亡不可得也。故为大王计莫如为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韩非以韩能彊于楚也。其地势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夫攻楚以利其地转祸而说秦计无便于此者韩王听仪计张仪归报秦惠王封仪五邑号曰:武信君使张仪东说齐湣王曰:天下彊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之说不顾百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必曰:齐西有彊赵南有韩与梁齐负海之国也。地广民众兵彊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齐何大王贤其说而不计其实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战胜之名而有亡国之实是何也。齐大而鲁小也。今秦之与齐也。犹齐之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赵再胜秦战于番吾之下再战。又胜秦四战之后赵之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战胜之名而国已破矣。是何也。秦彊而赵弱也。今秦楚嫁女娶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梁效河外赵入朝渑池割河间以事秦王不事秦秦驱韩梁以攻齐之南地悉赵兵涉清河指博关临淄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见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熟计之也。齐王曰:齐僻陋隐居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也。乃许张仪张仪西去说赵王曰:敝邑秦王使使臣效愚计于大王大王收率天下以宾秦秦兵不敢出函谷关十五年大王之威行于山东敝邑恐惧慑伏缮甲厉兵饬车骑习驰射力田积粟守四封之内愁居慑处不敢动摇惟大王有意督过之也。今以大王之力举巴蜀并汉中包两周迁九鼎守白马之津秦虽僻远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今秦有敝甲凋兵军于渑池愿渡河逾漳据番吾会邯郸之下愿以甲子合战以正殷纣之事敬使使臣先闻左右凡大王之所信为从者恃苏秦苏秦荧惑诸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反齐国而自令车裂于市夫以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梁称为东藩之臣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与人斗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毋危,岂可得乎!今秦发三将军其一军塞午道告齐使兴师渡清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成皋驱韩梁军于河外一军军于渑池约四国为一以攻赵赵服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隐情先以闻于左右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遇于渑池面相见而口相结请案兵无攻愿大王之定计赵王曰:先王之时奉阳君专权擅势蔽欺先王独擅绾事寡人居属师傅不与国谋计先王弃群臣寡人年幼奉祭祀之日新心固窃疑焉以为一从不事秦非国之长利也。乃。且愿变心易虑割地谢前过以事秦方将约车趋行适闻使者之明诏赵王许张仪张仪乃去北之燕说燕昭王曰: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于句注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令可以击人与代王饮阴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啜反斗以击之,于是酒酣乐进热啜厨人进斟因反斗以击代王杀之王脑涂地其姊闻之因摩笄以自刺故至今有摩笄之山代王之亡天下莫不闻夫赵王之狼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且以赵王为可亲乎!赵兴兵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间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彊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熟计之燕王曰:寡人蛮夷僻处虽大男子裁如婴儿言不足以采正计今上客幸教之请西面而事秦献恒山之尾五城燕王听张仪仪归未至咸阳而秦惠王卒武王立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说张仪及即位群臣多谗张仪曰:无信左右卖国以取容秦必复用之恐为天下笑诸侯闻张仪有郤武王皆畔复合从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恶张仪未已而齐让。又至张仪惧诛乃因谓秦武王曰:仪有愚计愿效之王曰:奈何对曰:为秦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也。今闻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而伐梁齐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乃具革车三十乘入仪之梁齐果兴师伐之梁哀王恐张仪曰:王勿患也。请令罢齐兵乃使其舍人冯善之楚借使之齐谓齐王曰:王甚憎张仪。虽然亦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齐王曰:寡人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何以托仪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夫仪之出也。固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故具革车三十乘而入之梁也。今仪入梁王果伐之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广邻敌以内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齐王曰:善乃使解兵张仪相魏一岁卒于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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