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方言、谁说官话?这能看出身份吗?
先说官与绅。形容鬼是秀才,说话多用文言腔与官话句式;白曚鬼是总兵,奏对、议论都讲体面;阎王在殿上称汝、称臣,全是朝廷口吻。这些人物的语言离方言较远。
再说市井与差役。六事鬼、刘打鬼、艄公、众鬼说话最放得开:弗、哉、哩、咯成串,詈语随口而出,俗谚一句接一句。方言在这一层最密。
妇女的语言另成一格。雌鬼、醋八姐、赶茶娘说话多带语气助词,句子短,情绪足;臭花娘在军中改口称兄弟,语言随身份而变。
这种分配不是偶然。作者用语言标记阶层:官与绅讲体面,市井讲痛快;越往下层,方言越浓,詈语越多。读者不必看身份介绍,只听一句话,就知道说话人站在哪一层。
但也有反例。形容鬼急起来也会冒方言,白曚鬼慌乱时也会说市井话;方言在关键时刻成了失态的标志。身份越稳的人,越少用方言;一旦用了,就是撑不住体面了。
所以,本书的语言分层是人物塑造的一部分。它不靠外貌、不靠衣着,只靠口音与用词,就把一个社会的层级摆出来。这也是吴语写作在本书里最实用的地方。
方言还有一层场合的分别。同一个人在自家屋里说方言,到了衙门或庙里,话就收敛。书中写白曚鬼在关上弹琴,用的是文士腔;写醋八姐在灶前骂人,用的是市井腔。场合一变,词汇就换,人物也就跟着换了面孔。
这层分别还写到学舌。乡下人进衙门,学官话学不像,反倒把方言与官话混成一串;书中写这类场面,笑点正在口音的错位。方言在这里不只是身分,也是被取笑的对象。
再看作者自己。叙述用浅近的书面语,人物用方言,序跋用文言;三种语体分工清楚。作者不把方言写进叙述,说明他知道方言是人物的一部分,不是全书的语言。这个分寸,正是本书语言分层最见自觉的地方。
所以,身份、场合、学舌三层叠起来,方言在书中才成了活的标记,而不是一堆待注的词。读者若只查词义,会漏掉这层用法;要读懂,得看谁在什么场合对谁说。这一点在改编与翻译时最难保留。
社会历史语境底本
涉及回次 第1回第2回第5回第9回
依据:底本 | 本条 761 字, 按底本回次与正文逐条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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