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 · 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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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讽刺为什么只笑骂、不控诉?

第一层原因是体例。序二把全书定为街谈巷语、道听途说,作者就不必承担控诉的责任;他只记录,不审判。记录者可以冷,控诉者必须热。 第二层原因是语调。全书的叙述者从不提高嗓门:写人命案,只写血破狼籍;写行贿,只写送银子;写弃关,只写带家眷先走。事实摆出来,评价留给读者。 第三层原因是人物。书中没有一个正面人物可以替作者说话。形容鬼心软而无用,活死人发迹靠军功,臭花娘争名分而不得。连唯一不图报的鬼谷先生,也事成便走。没有代言人,就没有控诉的出口。 第四层原因是结局。第十回只办喜事,不办审案;坏人没有下场,制度没有改变。作者不给读者一个出气的机会,也不给一个安慰的结局。 这四层合起来,使全书的笑带着凉意。它不是让人笑完就痛快的讽刺,而是让人笑完之后发现无处可恨:官坏,但官也是制度里的一环;贼坏,但贼是被逼反的;百姓苦,但百姓也在算计。 所以,本书的分寸在于:它把荒诞写到极处,却不提供一个可以指责的对象。这种写法比控诉更难,也更接近作者对世事的判断:问题不在某个人,而在一整套照旧运转的秩序。 分寸还体现在不写报应。书中恶人少遭显报:醋八姐虐待外甥,后来不曾受罚;刘打鬼害死妻子,照旧活着;识宝太师卖官,也没见败露。作者不给读者一个出气的结尾,只让坏事照常过去。这比安排恶有恶报更冷,也更近实情。 还有一层是不给英雄。活死人能打、能忍、能成事,却也算计、也记仇、也受封;他不是清官,也不是侠客,只是一个从苦难里爬出来的市井子弟。作者不把他写成救世者,平乱之后仍是旧秩序。 再看百姓。书中百姓既受官欺,也欺更弱者;既可怜,也可笑。作者写他们,不用同情腔,也不用鄙夷腔,只用平视。平视才有分寸。 所以本书的讽刺不指向某一类人,而指向所有人共同维持的那套日子。读者笑谁,最后都笑到自己。
语言、文体、修辞底本

涉及回次 序第2回第9回第10回

依据:底本 | 本条 731 字, 按底本回次与正文逐条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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