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楚为一个玩笑砍掉手指,他的痴到底是真情还是别的东西?
第二卷《阿宝》的起点是一句玩笑:媒媪转述阿宝的话「渠去其枝指,余当归之」,孙子楚答「不难」,随即「以斧自断其指,大痛彻心,血益倾注,滨死」。过数日才能起身,他还「往见媒而示之」,把断指当凭证;阿宝却又加一句「戏请再去其痴」。
常读作痴情传奇,但原文的痴是可操作的身体交换:断指换一句承诺,失魂换一夜相随,「觉身已从之行,渐傍其衿带间」;化鹦鹉换「得近芳泽,于愿已足」。每一次都拿身体去抵,而且每一次都真的抵掉了,没有一次只是表态。
三次变形各有凭证:断指是给媒媪看的实物,失魂靠巫者持故衣草荐召回,化鸟则以绣履为「信誓物」,「女以履故,矢不他」。感情在这里靠物件成立,没有一件是空口说的;阿宝也是先被这些实物说服,才「阴感其情之深」,随后才肯「誓死相从」。
另一读法:异史氏曰「性痴则其志凝」,把痴重新定义为专注而非愚笨,还补一句「慧黠而过,乃是真痴」。结尾诸少年「共拟隐僻之题七」戏弄他,他「昼夜揣摩,制成七艺」,题纸下来「七艺皆符」,痴人反被天意成全,痴因此成了他与世界打交道的方式。
但阿宝也不是被动的奖品。她先以玩笑试他,再「以掺手搴帘,凝睇不转」,又「命青衣来诘姓字」;鸟衔履后,她「阴使人目间生」,确认他气绝三日才「自矢」。她的每一步都在核实,痴的一方负责付出,清醒的一方负责验收。一个肯把命押上,一个只肯把承诺押上,看似不对等,可正因为她每一步都核实过,这桩婚事才没有一步是糊涂的,糊涂的只是旁观者。
人物动机第二卷 · 阿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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