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聊斋志异

首页 › 析疑 › 第 41 问

一个不念经的和尚,怎样把寺院经营成一门产业?

第七卷《金和尚》开篇先把身世交代得很难看:父亲无赖,以数百钱把他鬻于五莲山寺;少顽钝,不能肄清业,牧猪赴市,若佣保。本师死后,他卷了遗金离寺作负贩,靠「饮羊、登垄」的手段数年暴富。到篇中,他已在水坡里起第数十处,遶里膏田千百亩,食指日千计。更刺人的一句是他「生平不奉一经,持一咒,迹不履寺院,室中亦未尝蓄铙鼓」;连法器都不必置办,生意照做。 此后写的全是产业形态。每一门内四缭连屋,住的是携妻子、僦屋佃田的贫户;僧舍在其中,前厅绘金碧,内寝朱帘绣幙,螺钿雕檀为床;客至,十余筵咄嗟可办。他不敢公然蓄歌妓,却养狡童十数辈唱艳曲。经济上还有一条要紧的:凡僦屋者,妇女浮丽如京都,「脂泽金粉,皆取给于僧,僧亦不之靳」,于是里中不田而农者以百数——寺院成了消费与借贷的中心。 最见制度手腕的是身份的转换。他买异姓儿私子之,延儒师教帖括,令入邑庠,援例作太学生,赴北闱领乡荐。儿子一中举,他的称呼就整体升格:先前奴辈呼「爷」,邑人「祖」之「伯、叔」之;此后金之名以「太公」噪,膝席者皆垂手执儿孙礼。宗教身份靠捐纳换成了士绅身份,庙产也就有了政治保护伞:他广结纳,千里外呼吸可通,以此挟方面短长。 所以异史氏造了「和样」「和撞」「和唱」「和幛」几个谐音词来讥讽,问金也者是「尚」耶、「样」耶。但作者真正写出的不是破戒,而是制度:度牒、租佃、捐纳、结纳、丧仪,一环扣一环,金和尚不过是这套机制里长得最肥的那一个。作者不写他作恶,只写他顺利。
名物制度第七卷 · 金和尚

本 问 锚 点

卷 · 篇 | 第七卷 · 金和尚

« 回到析疑列表 | 共 60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