嵊县山庵

会稽嵊县某山，有僧结庵其间。(上二字明钞本作「于上」。)山下人家有丧，将出殡，前一夕，请僧作(明钞本作「修」。)佛事。(明钞本作「供」。)僧与一行一仆(上四字明钞本作行者一人仆一人。)赴之。日暮，下山半，遇日常所与交某客来，问僧何之，以送丧告。客曰：「从县至此，正拟投宿，奈何？」僧言：「事不可已。」乃取匙钥付客，使自往启户，遂别。时月明如昼，客独步诣庵，徘徊将二更，甫就枕，未寐，(上二字明钞本作「睡未熟」。)闻扣扉声。客胆力素勇，无怖畏，知其为鬼，叱之曰：「汝何物，敢来作怪？」曰：「我乃某甲也。」审听之，盖旧知，久闻其死矣，(此句明钞本作「闻已死数年矣」。)乃不(上二字明钞本作「不肯」。)为起。鬼曰：「如不延我，(上二字明钞本作「相延」。)我自能入。」觉门矻矻(明钞本作「轧轧」。)有声，迳入踞禅椅而坐，呼客相揖。客曰：「汝死矣，胡为来此？」对曰：「与君从游久，我元不亡，安得以死见戏？」客曰：「吾犹忆某年某月日，至汝家(明钞本多「视汝丧」三字。)送汝葬，今若此，谓吾畏鬼邪！」乃笑曰：「毋庸多言，我实已死，所以冒夜相寻者，将有祷于君，幸见听。我不幸去世，末期年，(叶本无「年」字，从明钞本补。)妻即改嫁，凡箱箧货(明钞本作赀。)财，田庐契券，席卷而去。(此句明钞本作「悉以自随」，下句首多一「惟」字。)一九岁儿，弃之不顾，使饥寒伶仃，流于丐乞。幽冥悠悠，无所愬质，愿君不忘平生，(明钞本多「之故」二字。)为我言于官。使此子得以自存，吾瞑目九泉无恨矣。」客瞿然怜纳之。因历历诵言，家有钱粟若干，布帛若干在妻所，田若干亩在某乡，屋若干间在某里。客一一倾听，语话酬答。且四更，心颇动，语之曰：「所托既毕，可以去矣，毋妨吾睡。」忽默默不答，连呼之不应。客暂寐微鼾，鬼亦鼾，客倦而倚壁，鬼亦偃蹇；客揭帐咳唾，鬼亦唾，始大恐，下床疾走。鬼起(叶本作「亦」，从明钞本改。)逐之，及于堂。客素谙鬼物行步：但直前，不能曲折。乃环绕而走。鬼踉跄值前，抱一柱不舍，客仅得出门。奔下山麓，天已明，遇僧，告以所见，且诮之曰：「师舍我而赴檀越，终夕饱食，岂知我窘怖如此？」僧曰：「我所遭者，尤为大奇。昨佛事既终，彼家将举棺，而轻虚若无所贮，验之，则棺盖(叶本无「盖」字，从明钞本补。)已揭动，不见其尸。满室惊惶，莫测其故。送者惧而去，吾亦奔走(明钞本作「波」。)至此。」(明钞本多一「耳」字。)遂俱还。望庵中一人抱柱自如，仿佛类新死者，亟遣呼其子，并集邻里同视之。子认是父，拊膺恸哭。前取其尸，抱柱牢不可脱，(上六字明钞本作「而抱持紧甚不可擘脱」。)至用木支屋，截破半柱，乃得解。盖旧鬼欲有所凭，借新尸以来，语竟，魂魄却还，新鬼伥伥无依，故致此怪。里正白其事于县，为究实，于是所嘱之事由此获伸。淳熙十四年九月，张定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