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阅微草堂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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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古兵书练乡兵全溃、按古水利书开渠成灾,他为何至死只念六个字?

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的《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三·第二十四则写的是沧州刘羽冲。此人佚其名,性孤僻,好讲古制,实则迂阔不可行。他请董天士作画,又请先高祖厚斋公题《秋林读书》一幅,题诗里有这么两句:只愁手所持,或是井田谱——这是友人预先下的判词。 两次实践接着来。偶得一部古兵书,伏读经年,自谓可将十万;适有土寇,他练乡兵与角,全队溃覆,几乎被擒。又得一部古水利书,伏读经年,自谓可使千里成沃壤,绘图列说于州官;州官也好事,让他试于一村,沟洫甫成,水大至,顺渠灌入,人几为鱼。 失败之后,他抑郁不自得,常在庭阶上独步摇首,自语古人岂欺我哉,日千百遍只此六字。不久发病死。死后风清月白之夕,常见其魂在墓前松柏下摇首独步,侧耳听去,念的仍是这六字;有人笑他,就隐去,次日再伺,还是如此。 纪昀的评语只一句:泥古者愚,何愚乃至是欤。紧接着却引了阿文勤公教他的一段话:满腹皆书能害事,腹中竟无一卷书,亦能害事;国弈不废旧谱,而不执旧谱,国医不泥古方,而不离古方,故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这段话把矛头从古书移到了读书的人:谱不错,错在执。 可若回头细算,两次失败都有一个外部变量——土寇来攻、大水忽至,严格说并不足以证明古法不可用。纪昀用的是归谬的叙事,不是论证;他让刘羽冲自己把道理念成咒,念到死,念到魂,这比任何驳论都狠。而画上那句井田谱的预言,又让整个故事从第一笔起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阿文勤的棋喻还有一层没说尽:谱之所以为谱,是因为它记的是别人下过的棋,而棋局从不重复;古方之所以为方,也是因为它记的是别人治过的病。刘羽冲把谱读成了棋,把方读成了病,于是每一步都合乎书,每一局都输。至于魂诵六字那一段,是全篇最像志怪的地方,也是最不像志怪的地方——他不写鬼报仇,只写一个人死后仍在重复自己的错,重复到连路人都能背下来。
学术考辨滦阳消夏录三·第二十四则

本 问 涉 及

人物: 刘文正

原 则: 滦阳消夏录三·第二十四则

依据:底本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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