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犬四儿守了七达坂的车队,主人为何把四个家奴刻在它墓前?
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的《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五·第四十则是纪昀自己写的一条狗。他在乌鲁木齐时畜养数犬,辛卯赐环东归,一条黑犬名四儿,恋恋随行,挥之不去,竟同到京师。途中守行箧极严,非他到跟前,僮仆不能取一物;稍近,犬就人立怒啮。
最险的一段在七达坂。过岭时车四辆,半在岭北,半在岭南,日已曛黑,不能全度;犬便独卧岭巅,左右望而护视之,见人影辄驰视。纪昀为此赋诗二首,一首说归路无烦汝寄书,风餐露宿且随予;一首说我已无官何所恋,可怜汝亦太痴生。他说这是纪其实。
到京岁余,犬一日中毒死。或曰:奴辈嫌它司夜太严,用计杀了它,再托词于盗。纪昀说想当然矣——明知是猜测,仍照样录下。他收葬其骨,想为它起冢,题作义犬四儿墓,并琢石象出塞四奴之形跪在墓前,各镌姓名于胸:赵长明、于禄、刘成功、齐来旺。有人说,把四个奴仆放在犬旁,恐犬不屑。他乃止,只把诸奴所居之室题作师犬堂。
最后一层才是这一则的刺:翟孝廉赠犬的前一夕,他梦见故仆宋遇叩首,说念主人从军万里,今来服役;次日得犬,便了然知为遇转生。可宋遇生前阴险狡黠,是诸仆之魁——何以作犬反忠荩?他自问:岂自知以恶业堕落,悔而从善欤?
义犬记通常写到忠字为止,此处却让忠有了一个不光彩的前世:忠是赎,不是本性。而师犬堂三字,又是因为一句玩笑才改的——一个主人对仆役的怨气,绕了一圈,落在一块匾上。
顺带说一句,这一则的暖意也在同一块匾上:一个不识字的仆役,用最笨的方式守着主人的家,主人记他,用的是把他放在犬之下的办法。犬与人之间的高下,纪昀到最后也没有排定,只把两个名字都留了下来。
纪昀家世滦阳消夏录五·第四十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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