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阅微草堂笔记

首页 › 析疑 › 第 12 问

《元诗选》刻成,五六岁童子看见数百衣冠者跪拜,纪昀为何两难?

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的《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六·第四十二则从一个孩子的手势写起。董曲江前辈说,顾侠君刻《元诗选》成,家中五六岁的童子忽然举手向外指,说有衣冠者数百人望门跪拜。纪昀先叹一句:嗟乎!鬼尚好名哉。 叹气之后,他并没有把话说完。紧接着却替这些鬼说了句公道话:剔扶幽沉,搜罗放佚,以表章之力,发冥漠之光,其衔感九泉,固理所宜有。刻一部亡佚已久的选本,让沉埋的名字重新见世,鬼来谢,按说是讲得通的。 转折在下一层。他批评的不是刻书,而是借刻书结党:交通声气,号召生徒,祸枣灾梨,递相神圣;不但有明末造标榜多诬,即月泉吟社诸人,亦病未离乎客气。再往下两句最狠:植党者多私,争名者相轧;即盖棺以后,论定犹难,况乎文酒流连、唱予和汝之日哉。 末尾举了一个反例:昭明文选以何逊见存,遂不登一字,古人之所见远矣。选本不收活着的名家,是避嫌,也是自重;拿这一条去照当下的刻诗社稿,讽刺就落地了。 这一则的难处正在于它两头都站:辑佚是功德,标榜是私,而这两件事在刻一部书上往往同时发生。纪昀自己正总纂四库,大规模搜罗与他要批评的号召生徒只隔一层纸。他借一个童子的手指把鬼请出来,又用何逊一件事把人的体面剥掉,至于那数百衣冠者究竟是谢还是求,从头到尾没有交代——这一句留白,恰是笔记最擅长的收法。 还可以补一句版本学上的常识:一部选本的刻成,在清代往往是一场持续数年的集资与征稿,参与者众,故鬼谢之说也最容易附会。纪昀并不否认这一点,他只是把功劳与私心分开:辑佚者有功,结社者有私,而两者常在同一个刻工身上。这个判断放在四库馆的语境里更有味——他自己正是那个既在搜书、又在防人借搜书结党的人。
版本与成书滦阳消夏录六·第四十二则

本 问 涉 及

人物: 董元度

原 则: 滦阳消夏录六·第四十二则

依据:底本逐字

« 回到析疑列表 | 共 50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