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妇被问四十年间可曾动心,她的回答为何连子孙都要讳言?
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的《阅微草堂笔记》,槐西杂志一·第十六则是一场建坊宴上的问话。交河一节妇建坊,亲串毕集;有位自幼与她相谑的表姐妹,当众戏问:你如今白首完贞了,不知这四十余年中,花朝月夕,可曾动过心?
节妇答得很平:人非草木,岂得无情;但觉礼不可逾,义不可负,能自制不行耳。这一句把节从无情改成了自制,是全则的支点。
后来清明祭扫毕,她忽似昏眩,喃喃作呓语,扶归至夜方苏,对儿子说:顷恍惚见你父亲,说不久相迎,且劳慰甚至,还说人世的作为,鬼神无不尽知;幸而我平生无瑕玷,否则黄泉会晤,拿什么脸相对。越半载,她果然死了。
王梅序的议论接着来:佛戒意恶,是铲除根本的工夫,非上流人不能;常人胶胶扰扰,何念不生,但有所畏而不敢为,抑亦贤矣。此妇子孙颇讳此语,他也不敢举其氏族;然其言光明磊落,如白日青天,所谓皎然不自欺也,又何必讳之。
这一则的转折有两层。第一层在她自己:社会要的是一个无情的偶像,她却当众承认有情。第二层在子孙:连受旌的家族都不愿听这句实话,可见这套表彰制度需要的正是不动心三个字。
另一读也通:她梦中的丈夫更像一次自我交代而非果报,纪昀用恍惚二字留了余地。姓名与氏族都被省去,只留一段对话,这也是一种保护——他既写了她,又不让她被写。
还可补一层:王梅序说不举其氏族,纪昀照样把这段话录了;录而讳名,是一种折中——既保存了那句话,又不让那句话伤到具体的人。全书处理当代人事时常用这个办法:地名可存,人名多省;事情说透,姓氏留白。这既像史家的慎重,也像乡里的分寸。
女性与妾婢槐西杂志一·第十六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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