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女自陈「特悦君美秀」,又大讲胎孕之理,哪一句才是实话?
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的《阅微草堂笔记》,滦阳续录三·第六则由程鱼门讲的一桩旧事起。有士人与狐女狎,初次相遇她就不自讳,说:非以采补祸君,亦不欲托词有夙缘,特悦君美秀,不自持耳;可一见就恋恋不能去,莫非也是夙缘。
她的分寸很特别:不常来,说怕你耽色致疾;来的时候若遇上他读书作文,便走,说怕妨你的正务。就这样近十年,情若夫妇。
士人久无子,曾戏问:能为我诞育吗?她答不可知。然后是一大段极细的生理之说:胎是两精相搏、翕合而成;媾合之际,阳精至而阴精不至,阴精至而阳精不至,皆不能成;都到了而时有先后,先至者气散不摄,也不能成;不先不后、两精并至,阳先冲而阴包之,则阳居中为主而成男,阴先冲而阳包之,则阴居中为主而成女。这是化生自然之理,非人力所能为,故有一合即成者,有千百合而终不成者。
问孪生,她答:两气并盛,遇而相冲;正冲则歧而为二,偏冲则一阳多而阴少、阳即包阴,一阴多而阳少、阴即包阳,故二男二女者多,也有一男一女。问新婚畏缩何以也有阴精至,她答:燕尔之际两心同悦,或先难而后易,或貌瘁而神怡,其情既洽,其精亦至。问何以必成于月信落红之后,她答:精如谷种,血如土膏,旧血败气,新血生气,乘生气乃可养胎。
她说这些是从侍奉仙妃时听来的,末了一句引圣人语:愚夫妇所知能,圣人有所不知能。后来士人年过三十,胡须暴长,狐叹道:这鬑鬑的东西像芒刺,人怎么受得了,见了就生畏,莫非夙缘尽了?他初当戏语,后来她竟不再来。程鱼门多髯,任子田趁他纳姬说这事打趣,鱼门失笑,说她实在大有词辩,你讲得不详。
这一则先让狐把采补与夙缘两套话都否掉,再给一个极平实的动机:悦其美秀。而中段那一大段生育之论,是全书少见的生理细节,一个狐讲得比人还认真,落点却是不可知三个字——把前面的精密全收了。
另一读更妙:结尾的一撮胡须就是个笑话,也是判决——缘尽于须,与前面的生化大论形成一个极不对称的收场。她自称侍奉仙妃,仙妃是谁,始终不说。
志怪设定滦阳续录三·第六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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