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阅微草堂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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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酒为何「不应官」,知府在任一滴不得、罢官后一夜喝尽?

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的《阅微草堂笔记》,滦阳续录五·第四则开篇先纠一个名:沧洲酒,阮亭先生称作麻姑酒,可土人实无此称。著名已久,而论者颇有异同。 他先解释市面上的酒为什么不好:舟行来往都在岸上肆中买,村酿薄醨,不值得用杯斝;又因土人怕官府征求无餍,相戒不以真酒应官,虽笞捶也不肯出,十倍其价也不肯出,保阳制府尚不能得一滴。 然后是工艺。其酒非市井所能酿,必旧家世族代相授受,始能得其水火之节候;水虽取于卫河,黄流不可以为酒,必于南川楼下,仿金山取江心泉之法,以锡罂沉到河底,取地涌的清泉,才有冲虚之致。收贮畏寒畏暑、畏湿畏蒸,犯之则味败;新者不佳,必庋阁十年以上才为上品,一罂可值四五金。互相馈赠者多,耻于贩鬻;而戴、吕、刘、王、张、卫这些大姓多已零替,酿者亦稀,所以尤其难得。 运输更苛:无论肩运、车运、舟运,一摇动就味变;运到之后必在安静处澄半月,其味才复。取饮注壶时当以杓平挹,多摆拨几次味亦变,要再澄数日。 姚安公因此说:饮沧酒禁忌百端,劳苦万状,才得花前月下之一酌,实功不补患;不如遣小竖随意行沽,反陶然自适。 接着还有两套验法:真伪——南川楼水所酿者虽极醉,膈不作恶,次日亦不病酒,不过四肢畅适、恬然高卧;只用卫河水酿的则不然。新陈——庋阁二年者可再温一次,十年者温十次如故,第十一次则味变;一年者再温即变,二年者三温即变,毫厘不能假借,莫知所以然。 末了一个小故事:董曲江的叔父名思任,最嗜饮;牧沧州时知道佳酒不应官,百计劝谕,人终不肯破禁约;罢官后再到沧州,寓李进士家,竟把人家家酿喝尽,说吾深悔不早罢官。 这一则真正的主语不是酒,是一条反常的供给链:好酒不卖给官、不卖给商,只在世族之间馈赠,于是难得是人造出来的。而那位知府在任时一滴不得、罢官后一夜喝尽,把官与酒的关系说得比任何品鉴都清楚。 另一读也成立:温酒次数、澄半月、杓平挹这些细节,是一份极罕见的工艺档案,与他平常的志怪笔法完全不同;而莫知其所以然一句,是他对经验之学的一次让步。
名物生活滦阳续录五·第四则

本 问 涉 及

人物: 姚安公董元度

原 则: 滦阳续录五·第四则

依据:底本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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