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册府元龟 · 部别 | 闰位部 | 恶直 阙文 | 恶直 阙文
聪识
卷 220 | 闰位部 · 恶直 阙文门 · 恶直 阙文 | 11 段 · 352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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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钟五行之秀,为万物之灵者,其人矣乎?自晋室板荡,群雄肇乱,窃据郡国,僭称位号者,比比而有。虽复乘夫否运,内包逆节,亦有性识颕悟,器局闳逺,稽古好学,摛文属辞,或留神于政治,或骋辨于谈议,或折节自勗,或发言垂戒。至于揣摩事几,必有于先见;褒贬前哲,差出于众意。斯亦豪爽自负,超越伦萃者哉。
前凉张骏,幼而竒伟。晋愍帝建兴四年,封霸城侯。十岁能属文,卓越不羁。及嗣位,勤修庶政,摠御文武,咸得其用。逺近嘉咏,号曰积贤君。
前赵刘元海,尝谓同门生朱纪范隆曰:“吾每观书传,当鄙隋陆无武,綘灌无文。道繇人弘,一物之不知者,固君子之所耻也。二生遇高皇而不能建封侯之业,两公值文帝而不能开庠序之美,惜哉!”于是遂学武事,妙绝于众。
刘曜幼而聪慧,有竒度。年八岁,从父元海猎于西山,遇雨止树下。迅雷震树,旁人莫不颠仆,曜神色自若。元海异之曰:“此吾家千里驹也,从兄为不亡矣。”
后赵石勒雅好学,虽在军旅,尝令儒生读史书而聴之,每以其意论古帝王善恶,朝贤儒士聴者莫不归美焉。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大惊曰:“此法当失,何得遂成天下!”至留侯谏,乃曰:“赖有此耳。”其天姿英达如此。
前秦符坚七岁聪敏好施,举止不逾规矩,每侍其祖父洪侧,辄量洪举措,取与不失机侯。高平徐统遇坚于路,异之,执其手曰:“符郎,此官之御街,小儿敢戯于此,不畏司隶縳耶?”坚曰:“司⿰柰⿱入米--𣜩?縳罪人,不縳小儿戯也。”及即伪位,出逰霸陵,顾谓群臣曰:“汉祖起自布衣,廓平四海,佐命功臣孰为首乎?”权翼进曰:“汉书以萧曹为功臣之冠。”坚曰:“汉祖与项羽争天下,困于京索之间,身被七十余创,通中六七,父母妻子为楚所囚,平城之下,七日不火食,赖陈平之谋,太上妻子克全,免匈奴祸,二相不得独高也。虽有人狗之喻,岂黄中之言乎?”于是酣饮极欢,命群臣赋诗。又时匈奴左贤王卫辰遣使降于坚,遂请田内地,坚许之。云朔䕶军贾雍遣其司马徐斌率骑袭之,因纵兵掠夺。坚怒曰:“朕方修魏綘和戎之术,不可以小利忘大信。昔荆吴之战,事兴蠺妇浇𤓰之恵,梁宋息兵,夫怨不在大,事不在小,扰邉动众,非国之利也。”所获资产,其悉以归之,免雍官,以白衣领䕶军,遣使修和,示之信义。辰于是入居塞内,贡献相寻。又遣符雒等伐代王渉翼,揵其子翼圭縳父请降。坚曰:“翼揵荒俗,未𠫭仁义,令入太学习礼,以翼圭执父不孝,迁之于蜀,散其部落。”坚尝之太学,召渉翼揵,问曰:“中国以学养性,而人夀考,漠北啖牛羊而人不夀,何也?”翼揵不能答。又问:“卿种人有堪将者,可召为国用。”对曰:“漠北人能捕六畜,善驰走,逐水草而已,何堪为将?”又问:“好学否?”对曰:“若不好学,陛下用教何为?”坚善其对。又闻桓温废海西公也,谓群臣曰:“温前败海上,后败枋头,十五年间,再倾国师,六十岁翁,举动如此,不能思愆免退,以谢百姓,方废立以自悦,将如四海何?谚云:‘怒其室而作色于父者’,其桓温之谓乎?”又梁熙遣使西域,称扬坚之威德,并以缯彩赐诸国王。于是朝献者十有余国。大宛献天马千里驹,皆汗血朱鬛,五色鳯膺麟身,及诸𭹀异五百余种。坚曰:“吾思汉文之返千里马,咨嗟美咏,今所献马,其悉返之,庶克念前王,髣髴古人矣。”乃命群臣作止马诗而遣之,示无欲也。其下以为盛德之事,逺同汉文。于是献诗者四百余人。符登初为长安令,坐事黜为狄道长,及闗中乱,去县归毛兴。登兄同成言于兴,请以登为司马。尝在行部,登度量不群,好为竒略。同成尝谓之曰:“汝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无数干时,将为博识者不许。吾非疾汝,恐或不喜人妄预耳。自是可止,汝后得政,自可专意。”时人闻同成言,多以为疾登而抑蔽之。登乃屏迹,不妄交游。兴有事则召之,戯谓之曰:“小司马可坐评事。”登出言辄析理中,兴内服焉。然敬惮而不能委任。
前燕慕容廆尝从容言曰:“狱者,人命之所悬也,不可以不慎;贤人君子,国家之基也,不可以不敬;稼穑者,国之本也,不可以不急;酒色便佞,乱德之贼也,不可以不戒。”乃着家令数千言,以申其旨。
后秦姚兴既僭位,晋大司马桓玄遣使来聘,请辛恭靖、何澹之。兴留恭靖而遣澹之,谓曰:“桓玄不推计历运,将图篡逆,天未忘晋,必将有义举,以吾观之,终当倾覆。卿今驰往,必逢其败,相见之期,迟不云逺。”未几,桓玄诛,澹之等奔于兴。
后凉吕光年十岁,与诸童儿逰戯邑里,为战阵之法,俦类咸推为主,部分详平,群童叹服。
后燕慕容盛少沈敏,多谋略。符坚诛慕容氏,盛年十二,随慕容永东如长子,谓叔父柔曰:“今﨑岖于锋刃之间,在疑忌之际,愚则为人所猜,智则危甚巢幕,当如鸿鹄高飞,一举万里,不可坐待罟网也。”于是与柔及弟会间行东归于慕容垂。后辽西太守李郎在郡十年,威制境内,盛疑之,累征不赴,以母在龙城,未敢显叛,乃阴引魏军,将为自安之计,因表请发兵以距寇。盛曰:“此必诈也。”召其使而诘之,果验。又尝引中书令常忠、尚书阳璆、秘书监郎敷于东堂,问曰:“古来君子,皆谓周公忠圣,岂不谬哉?”璆曰:“周公居摄政之重,而能达君臣之名,及流言之谤,致烈风以悟主,道契神灵,义光万代,故累叶称其高,后王无以夺其美。”盛曰:“常令以为何如?”忠曰:“昔武王疾笃,周公有请命之诚,流言之际,义感天地,楚挞伯禽以训就王德,周公为臣之忠圣达之美,诗书以来,未之有也。”盛曰:“异哉,二君之言!朕见周公之诈,未见其忠圣也。昔武王得九龄之梦,白文王,文王曰:‘我百尔九十,我与尔三焉。’及文王之终,已验武王之夀矣。武王之筭未尽而求代其死,是非诈乎?若惑于天命,是不圣也。据摄天位,而丹诚不见,致兄弟之间有干戈之事。夫文王之化,自近及逺,故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周公亲违圣父之典,而蹈嫌疑之踪,戮罚同气,以逞私忿,何忠之有乎?但时无直笔之史,后儒承其谬谈故也。”忠曰:“启金縢而返风,亦足以眀其不诈。遭二叔流言之变,而能大义灭亲,终安宗国,复子眀辟,辅成大业,以致太平,制礼作乐,流庆无穷,亦不可谓非至德也。”盛曰:“卿徒因成文而未原大理,朕今相为论之。昔周公自后稷积德累仁,至于文武,文武以大圣应期,遂有天下,生灵仰其德,四海归其仁。成王虽幼,统洪业,而卜世修长,加吕召毛毕为之师傅,若无周公摄政,王道足以成也。周公无故以安危为己任,専临朝之权,阙北面之礼,管蔡忠存王室,以为周公代主,非人臣之道,故言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当眀大顺之莭,陈诚义以晓群疑,而乃阻兵都邑,擅行诛戮,不臣之罪彰于海内,方贻王鸱鸮之诗,归非于主,是何谓乎?又周公举事,称告二公,足眀周公之无罪,而坐观成王之疑,此则二公之心,亦有猜于周公也。但以踈不间亲,故寄言于管蔡,可谓忠不见于当时,仁不及于兄弟,知群望之有归,天命之不在然,然后返政成王,以为忠耳。大风㧞木之征,乃皇天祐存周道,不忘文武之德,是以赦周公之始愆,欲成周室之大美。考周公之心,原周公之行,乃天下之罪人,何至德之谓也?周公复位,二公所以杜口不言其本心者,以眀管蔡之忠也。”又谓常忠曰:“伊尹、周公,孰贤?”忠曰:“伊尹非有周公之亲,而功济一代,太甲乱德,放于桐宫,思愆改善,然后复之,使主无怨言,臣无流谤,道存社稷,美溢来今,臣谓伊尹之勲,有高周旦。”盛曰:“伊尹以旧臣之重,显阿衡之任,太甲嗣位,君道未洽,不能竭忠辅导,而放黜桐宫,事同夷羿,何周公之可拟乎?”郎敷曰:“伊尹处人臣之位,不能辅制其君,恐成汤之道坠而莫就,是以居之桐宫,与小人从事,使知稼穑之艰难,然后返天位,此其忠也。”盛曰:“伊尹能废而立之,何不能辅之以至于善乎?若太甲性同桀纣,则三载之间,未应便成贤后;如其性本休眀,义心易发,当务尽规赞之理,以弼成君德,安有人臣幽主而据其位哉?且臣之事君,惟力是视,奈何挟智蔵仁,以成君恶?夫太甲之事,朕已鉴之矣。太甲至贤之主也,以伊尹历奉三朝,绩无异称,将失显祖委授之功,故匿其日月之眀,受伊尹之黜,所以济其忠贞之美。夫非常之人,然后能立非常之事,非常人之所见也,亦犹泰伯之三让,人无得而称焉。”敷曰:“泰伯三以天下让,至仲尼而后显其至德。太甲受谤于天下,遭陛下乃申其美。”因而谈讌,赋诗,赐金帛各有差。
南凉秃髪傉擅,利鹿孤之弟。初,姚兴遣使拜车骑将军。傉擅少机警,有才略,其父竒之,谓诸子曰:“傉擅眀识干艺,非汝等軰也。”是以诸兄不以授子,欲传之于傉擅。后为赫连勃勃所败,姚兴以傉擅外有阳武之败,内有邉梁之乱,遣其尚书郎韦宗来观衅。傉擅与宗论六国纵横之规,三家战争之略,逺言天命废兴,近陈人事成败,机变无穷,辞致清辨。宗出而叹曰:“命世大才,经纶名教者,不必华宗夏士;拨烦理乱,澄氛济世者,亦未必八索九丘。五经之外,冠冕之表,复自有人。车骑神机秀发,信一代之伟人,繇余、日磾,岂足为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