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 史 氏 曰

第一卷瞳人语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乡有士人，偕二友于途，遥见少妇，控驴出其前，戏而吟曰：「有美人兮，」顾二友曰：「驱之。」相与笑骋。俄追及，乃其子妇，心赧气丧，默不复言，友伪为不知也者，评骘殊亵。士人忸怩，吃吃而言曰：「此长男妇也，」各隐笑而罢。轻薄者，往往自侮，良可笑也。至于眯目失明，又鬼神之惨报矣。芙蓉城主，不知何神，岂菩萨现身耶？然小郎君生辟门户，鬼神虽恶，亦何尝不许人自新哉。

出处 ｜ 第一卷瞳人语

第一卷画壁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幻由人生，此言类有道者。人有淫心，是生亵境；人有亵心，是生怖境。菩萨点化愚蒙，千幻并作，皆人心所自动耳。老僧婆心切，惜不闻其言下大悟，披发入山也。

出处 ｜ 第一卷画壁

第一卷王六郎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置身青云，无忘贫贱，此其所以神也。今日车中贵介，宁复识戴笠人哉？余乡有林下者，家綦贫。有童稚交，任肥秩。计投之必相周顾。竭力办装，奔涉千里，殊失所望；泻囊货骑，始得归。其族弟甚谐，作月令嘲之云：『是月也，哥哥至，貂帽解，伞盖不张，马化为驴，靴始收声。』念此可为一笑。」

出处 ｜ 第一卷王六郎

第一卷种梨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乡人愦愦，憨状可掬，其见笑于市人，有以哉。每见乡中称素封者，良朋乞米，则怫然，且计曰：「是数日之资也。」或劝济一危难，饭一茕独，则又忿然计曰：「此十人五人之食也。」甚而父子兄弟，较尽锱铢。及其淫博迷心，则倾囊不吝，刀锯临颈，则赎命不遑。诸如此类，正不胜道，蠢尔乡人，又何足怪？

出处 ｜ 第一卷种梨

第一卷劳山道士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闻此事，未有不大笑者，而不知世之为王生者，正复不少。今有伧父喜疢毒而畏药石，遂有舐痈吮痔者，进宣威逞暴之术，以迎其旨，绐之曰，执此术也以往，可以横行而无碍，初试，未尝不小效，遂谓天下之大，举可以如是行矣，势不至触硬壁而颠蹶，不止也。

出处 ｜ 第一卷劳山道士

第一卷长清僧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人死则魂散，其千里而不散者，性定故耳。余于僧，不异之乎其再生，而异之乎其入纷华靡丽之乡，而能绝人以逃世也。若眼睛一闪，而兰麝熏心，有求死而不得者矣，况僧乎哉！」

出处 ｜ 第一卷长清僧

第一卷蛇人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蛇，蠢然一物耳，乃恋恋有故人之意。且其从谏也如转圜。独怪俨然而人也者，以十年把臂之交，数世蒙恩之主，辄思下井复投石焉；又不然，则药石相投，悍然不顾，且怒而仇焉者，亦羞此蛇也已。」

出处 ｜ 第一卷蛇人

第一卷娇娜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余于孔生，不羡其得艳妻，而羡其得腻友也。观其容可以忘饥，听其声可以解颐。得此良友，时一谈宴，则『色授魂与』，尤胜于『颠倒衣裳』矣。」

出处 ｜ 第一卷娇娜

第一卷僧孽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鬼狱渺茫，恶人每以自解；而不知昭昭之祸，即冥冥之罚也。可勿惧哉！」

出处 ｜ 第一卷僧孽

第一卷妖术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尝谓买卜为一痴。世之讲此道而不爽于生死者几人？卜之而爽，犹不卜也。且即明明告我以死期之至，将复如何？况借人命以神其术者，其可畏尤甚耶！」

出处 ｜ 第一卷妖术

第一卷三生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毛角之俦，乃有王公大人在其中；所以然者，王公大人之内，原未必无毛角者在其中也。故贱者为善，如求花而种其树；贵者为善，如已花而培其本：种者可大，培者可久。不然，且将负盐车，受羁馽，与之为马；不然，且将啖便液，受烹割，与之为犬；又不然，且将披鳞介，葬鹤鹳，与之为蛇。」

出处 ｜ 第一卷三生

第一卷鬼哭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邪怪之物，惟德可以已之。当陷城之时，王公势正烜赫，闻声者皆股栗；而鬼且揶揄之。想鬼物逆知其不令终耶？普告天下大人先生：出人面犹不可以吓鬼，愿无出鬼面以吓人也！」

出处 ｜ 第一卷鬼哭

第一卷叶生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魂从知己，竟忘死耶？闻者疑之，余深信焉。同心倩女，至离枕上之魂；千里良朋，犹识梦中之路。而况茧丝蝇迹，呕学士之心肝；流水高山，通我曹之性命哉！嗟乎！遇合难期，遭逢不偶。行踪落落，对影长愁；傲骨嶙嶙，搔头自爱。叹面目之酸涩，来鬼物之揶揄。频居康了之中，则须发之条条可丑；一落孙山之外，则文章之处处皆疵。古今痛哭之人，卞和惟尔；颠倒逸群之物，伯乐伊谁？抱刺于怀，三年灭字；侧身以望，四海无家。人生世上，只须合眼放步，以听造物之低昂而已。天下之昂藏沦落如叶生其人者，亦复不少，顾安得令威复来，而生死从之也哉？噫！」

出处 ｜ 第一卷叶生

第一卷王成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富皆得于勤，此独行于惰，亦创闻也。不知一贫彻骨，而至性不移，此天所以始弃之而终怜之也。懒中岂果有富贵乎哉！」

出处 ｜ 第一卷王成

第一卷画皮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愚哉世人！明明妖也，而以为美。迷哉愚人！明明忠也，而以为妄。然爱人之色而渔之，妻亦将食人之唾而甘之矣。天道好还，（无往不复，）但愚而迷者不寤耳。可哀也夫！」

出处 ｜ 第一卷画皮

第二卷金世成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予闻金道人，人皆就其名而呼之，谓为「金世成佛」。品至啖秽，极矣。笞之不足辱，罚之适有济，南令公处法何良也！然学宫圮而烦妖道，亦士大夫之羞矣。」

出处 ｜ 第二卷金世成

第二卷陆判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断鹤续凫，矫作者妄；移花接木，创始者奇；而况加凿削于肝肠，施刀锥于颈项者哉！陆公者，可谓媸皮裹妍骨矣。明季至今，为岁不远，陵阳陆公犹存乎？尚有灵焉否也？为之执鞭，所忻慕焉。」

出处 ｜ 第二卷陆判

第二卷婴宁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观其孜孜憨笑，似全无心肝者；而墙下恶作剧，其黠孰甚焉。至凄恋鬼母，反笑为哭，我婴宁殆隐于笑者矣。窃闻山中有草，名「笑矣乎」。嗅之，则笑不可止。房中植此一种，则合欢﹑忘懮，并无颜色矣。若解语花，正嫌其作态耳。」

出处 ｜ 第二卷婴宁

第二卷丁前溪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贫而好客，饮博浮荡者优为之；最异者，独其妻耳。受之施而不报，岂人也哉？然一饭之德不忘，丁其有焉？

出处 ｜ 第二卷丁前溪

第二卷祝翁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翁其夙有畸行与？泉路茫茫，去来由尔，奇矣！且白头者欲其去，则呼令去，抑何其暇也！人当属纩之时，所最不忍诀者，床头之昵人耳。苟广其术，则卖履分香，可以不事矣。」

出处 ｜ 第二卷祝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