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粱录 › 析疑 › 第 24 问
祠山真君「自梁至宋,血食一千三百余年」,这个年数可信吗?
锚点在卷一元月「八日祠山圣诞」(V01-S07)。原文:「钱塘门外霍山路有神曰祠山正佑圣烈昭德昌福崇仁真君,庆十一日诞圣之辰。祖庙在广德军,敕赐庙额广惠,自梁至宋,血食已一千三百余年矣。」
先看年数。梁(502—557)至南宋末(约1270),实约七百余年;若自梁武帝大通年间算至咸淳,亦不足八百年。「一千三百余年」显然超出一倍。这是底本的夸饰,不是笔误——祠庙碑记惯以远系抬高神格,作者承碑记之文,未加核算。
再看神格。「祠山」本为广德祠山张王,江南诸郡皆有行祠;临安霍山祠是行祠之一,故底本说「祖庙在广德军」。神职为「主水旱、司疫疠」,故「凡邦国有祷,士民有告,感通即应」。
三看仪式。底本记其日「都城内外,诣庙献送繁盛」,有七宝行、马社、彩旗鼓吹、舞队、台阁,「自早至暮,观者纷纷」;十一日庙中又有衙前乐呈献,「命大官排食果二十四盏」。这一日是临安春初最大的神诞,与东岳、佑圣并称。
为什么年数不可信却值得记?因为它反映了信众的时间感:庙越古,神越灵。作者不辨真伪,只录碑文,正是方志「存异」的做法。今天用这条材料,可据以研究「神谱的历史建构」,不可据以考订建庙年代。
祠山信仰的分布也值得注意。底本说「祖庙在广德军」,而临安、湖州、常州皆有行祠,说明这是一尊沿运河与官道传播的神。神诞定在二月初八,正当春耕将起,祈年之意显然;献马社、呈台阁,则是把春祈办成了赛会。末一句:神诞的日期一旦固定,市集、舞队、香客的日程便随之固定,宗教时间由此转为商业时间。
宗教祠祀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