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梦粱录

析疑

共 60 问,按十六个品类分段。从年节为何不禁关扑、元宵舞队为何提前操练, 到坊巷怎么记、团行怎么行、说话人分几家,一层层拆开;能锚回原文的,都给了卷次与条目。

岁时民俗 · 5 问

卷一元日条写「关扑不论贫富」,关扑近于博戏,南宋临安为何在年节不禁?

先说版本:本文所据为二十卷本《梦粱录》,卷一元日条(V01-S01)。原文作「街坊以食物、动使、冠梳、领抹、缎匹、花朵、玩具等物沿门歌叫。关扑不论贫富,游玩琳宫梵宇,竟日不绝」。关扑是以财物为彩的博戏,宋廷屡有禁约,此条却写得像是年节应有之事,原因可分三层看。 第一层是日子特殊。元旦为「一岁节序」之首,官府「放公私僦屋钱三日」,士夫交相贺,细民亦鲜服往来,禁约在年节暂弛,关扑便借「与民同乐」的名义取得半合法地位。作者不写禁令,只写「不论贫富」,说明他记的是实际情形,不是法令条文。 第二层是场所。关扑多设于琳宫梵宇之前,寺观本是岁时游观之地,香市、摊场、戏棚聚在一处,巡警的宽严往往决定关扑的去留。同一卷元宵条记「诸酒库亦点灯球,喧天鼓吹,设法大赏」,酒库以赏格诱客,性质与关扑相近,可见「博彩式消费」在行都是常态,并非孤例。 第三层是记述的取舍。作者把关扑放进「杭城风俗」的序列里,与饮宴、歌叫、拜节并列,语气平铺,不置褒贬;到卷十八「民俗」与卷二清明节,才出现「侈靡相尚」「大抵如此」一类评语。也就是说,节令条写盛况,议论处才露褒贬,同一种风俗在两处得到不同温度。 由此可生另一种读法:卷一元日条的平静,未必表示作者认可关扑,而是方志体例要求「记其所有」;批评被推迟到综述性的条目里。读《梦粱录》时若只取卷一的热闹,会误以为全书对都人游乐毫无保留;把卷十八的评语一并读,才知道作者的态度是「记盛况而存讥刺」,两层并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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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舞队「自去岁冬至日便呈行放」,为何要提前一个多月操练?

锚点在卷一元宵条(V01-S04)。原文:「舞队自去岁冬至日,便呈行放。遇夜,官府支散钱酒犒之。元夕之时,自十四为始,对支所犒钱酒。」又说舞队名目「如清音、遏云、棹刀、鲍刀、胡女、刘衮、乔三教、乔迎酒、乔亲事、焦锤架儿、仕女、杵歌、诸国朝、竹马儿、村田乐、神鬼、十斋郎各社,不下数十」。 提前操练的第一层原因在组织。舞队是「社」,不是临时拼凑的班子:每社有衣装、乐器、队形、曲目,还要按官府科额领钱酒,须先报名、验队、排日承应。冬至到元夕约五十余日,正好够各社借赁衣装、排练新曲、与官府对账。作者写「此岁岁州府科额支行」,说明这是年年如此的常例,不是临时起意。 第二层在竞胜。元宵夜「帅臣出街弹压,遇舞队照例特犒」,犒赏按队分给,队与队之间有高下,故须早练。同卷又记官巷口、苏家巷「二十四家傀儡,衣装鲜丽」,府第家乐「儿童亦各动笙簧琴瑟」,彼此争胜。舞队提前出场,既是排练,也是预演与招揽。 第三层在城市的冬季作息。临安冬至为一岁大节,街市本已热闹,舞队自冬至「呈行放」,等于把年节的欢庆从冬至一路拉到正月十六收灯,形成长达两月的「节庆季」。这解释了为什么元宵条的文字特别长:它记的不只是十五夜,而是一整套跨月度的城市日程。 需要留一分保留:底本只说「自去岁冬至日便呈行放」,没有说明呈行放的频率与地点,也没有写各社人数。若据「不下数十」推算全城舞者,会超出底本所能支持的范围。此处只宜说「数十社、跨冬至至元夕」,不宜给出具体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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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花朝与八月十五中秋,杭州人为何都要倾城出游?

两处锚点:卷二「二月望」(V01-S08)与卷四「中秋」(V04-S06)。前者原文:「仲春十五日为花朝节,浙间风俗,以为春序正中,百花争放之时,最堪游赏」,并历数钱塘门外玉壶、古柳林、杨府、云洞,钱湖门外庆乐、小湖,嘉会门外包家山王保生、张太尉等园;后者记八月十五日「金风荐爽,玉露生凉」,都人「倾城而出」,争占酒楼玩月。 第一个原因是气候与花期。二月十五正当「春序正中」,花事方殷;八月十五暑气既退、月色最佳。两个日子都不是宗教节日,而是自然节律给出的「可游之时」,故条目不写仪注,只写去处与玩法,这与元旦、冬至那些以朝会、祭祀为骨的条目形成对照。 第二个原因是园囿的开放。卷二列出的多是私家园林与御园,平日不纳游人,节日「放人游玩」,于是形成一年两度的「园林公开期」。卷十九「园囿」条记内侍蒋苑使宅侧一圃「每岁春月,放人游玩,堂宇内顿放买卖关扑」,可见开放本身也带来买卖,园主与商贩各得其利。 第三个原因是城市的空间结构。临安城狭人稠,平日可游之地有限,西湖与诸园是少数能容纳全城的开敞空间,节日的「倾城而出」实为空间压力的定期释放。卷二元月望条说「大抵杭州胜景,全在西湖,他郡无此」,已把话说明:游观不是余事,而是这座城市的日常功能。 转折在于作者的态度。花朝条末尾写「至如贫者,亦解质借兑,带妻挟子,竟日嬉游,不醉不归」,语带感慨;中秋条则多写富家「临轩玩月」与「铺席之家」的生意。同一座城,两处节日,一处写贫者质借,一处写商家获利,合观才见作者对「倾城而出」的复杂态度:既承认其为都人乐事,又不掩其耗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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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条既写「明眼」插柳,又写「上头」冠笄,二者为何系于同一日?

锚点在卷二清明节(V02-S05)。原文:「清明交三月,节前两日谓之寒食……家家以柳条插于门,名之曰明眼。凡官民不论小大家,子女未冠笄者,以此日上头。」下文又记禁中钻榆木取新火、赐臣僚巨烛,以及官员士庶出郊省坟、湖上宴游、龙舟可观。 插柳与冠笄同日的枢纽是「改火」。寒食禁火,清明钻榆木取新火,是一岁火政的转换点;柳为春木之先荣者,插门曰「明眼」,取「新火照新岁」之意。底本把「明眼」紧接在「钻燧改火」之前叙述,两条之间并非随意连缀:一是火,一是木,同属春天的更新仪式。 冠笄放在此日,取的是「成人如新火」的象征。底本说「子女未冠笄者,以此日上头」,不分官民贫富,说明这不是士族专有的礼,而是都人共享的成年标记。行礼与省坟、游湖挤在同一天,实际的场面是:上午插柳上头,下午出郊扫墓,傍晚湖上宴饮,一日之内兼有生命礼、祭亡礼与游乐三事。 这种叠加并非临安独有,但《梦粱录》记得格外细:它先写寒食到清明的日序(冬至后一百五日),再写禁中赐烛、宫人朝陵,最后才落到「官员士庶,俱出郊省坟」。叙述由宫廷而官府而百姓,层层下推,正是方志的写法。 还需注意一处张力:清明既是扫墓的哀日,又是「彩舟画舫」「笙歌鼎沸」的游日。作者不作调和,只并列写出,「殢酒贪欢,不觉日晚」之后紧接「红霞映水,月挂柳梢」。读者若只取一端,便会把宋人的清明读成单一的哀或单一的乐;底本的写法恰恰是两存。 补一处历法细节:底本不记清明的固定月日,只以「冬至后数起至一百五日」定日,说明宋人清明随冬至推移,年年不同。全书岁时诸条也多用「朔」「望」「节气」定日,少用干支,正因为这些日子随历而移,须以相对时距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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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把「解制」与中元合为一条,七月十五在临安兼有几重身份?

锚点在卷四「解制日中元附」(V04-S04)。条目把僧寺「解制」(结夏九十日毕,僧众解夏)与民俗中元节并记,题下注一「附」字,说明作者视二者为同一天的两面。卷三「僧寺结制」条已先写四月十五结夏:「自此僧人安居禅教律寺院,不敢起单云游」,至七月十五解制,恰满九十日。 第一重身份是僧团的制度日。结制与解制是一对,四月十五入,七月十五出,中间九十日不得远游。底本把解制挂在七月十五,等于用僧制给这一天定了骨架;卷三记结制时详写「佛殿起楞严会」「朝廷降赐钱会」等,卷四记解制则语较简,详略之别正因中元民俗更惹眼。 第二重身份是民俗的祭日。中元在宋为「鬼节」,荐亡、施食、放灯,底本此处虽简,但卷十九「社会」条另有「七月十五日,建盂兰盆会」的记载,可与此条互证:寺院建盂兰盆会,民间设祭,僧俗两套仪式在同一日并行。 第三重身份是城市的水上节日。临安中元有放灯于湖之俗,卷四本条前后正接西湖游观诸条,说明这一夜的热闹与水有关,与元宵的陆上灯市不同。 作者用「附」字处理,等于承认自己无法把僧制与民俗截然分开:解制是僧人的时间,中元是都人的时间,两者共用一日,便合成一条。这种「以附题合并」的编排,是《梦粱录》处理多重身份节日的一贯手法,立秋附于七月、重九附于九月、崔真君诞辰附于六月,都是同一体例。 另需辨一细节:结制在四月十五,解制在七月十五,底本两处都用「十五」,即月望。有人以为解制在七月十四,是因中元前夜施食之故;但底本把解制仍系于十五,并把中元作为「附」题并入,可见作者认定二者同为一夜之事,不作前后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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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空间 · 5 问

卷七桥道分大河、小河、西河、小西河诸目,为何不以厢界统辖?

卷七先列「大河桥道」「小河桥道」「西河桥道」「小西河桥道」「倚郭城南桥道」「倚郭城北桥道」,末以「禁城九厢坊巷」收束(V07-S02 至 V07-S08)。同一卷内两套框架并存:桥以水系分,坊巷以厢界分。 以水系分桥,首先是因为桥的功能依附于河。大河条开篇即「自和宁门外登平坊内曰登平桥」,一路沿河而下,写到「自大河直通天宗水门,至三闸也」,读者可以循水读出城的走向;若按厢界分,同一河道上的桥会被切成数段,反而看不出水路。 其次是因为桥名常由所在衙署、仓库、酒库得名。大河条里「藩封酒库桥」「咸淳仓前曰咸淳仓桥」「御酒库东曰塌坊桥」「平籴仓北曰西桥」,桥与仓、库、场连称,说明这些桥是运输节点的标识。水系框架恰好把这些经济设施串成一条线。 第三,厢界框架留给坊巷。九厢条以「左一南厢所管坊巷」「左一北厢」「左二厢」「左三厢」分段,每坊下注俗称与旧名,如「市西坊,俗呼坝头,又名三桥街」「康裕坊,俗呼八作司巷」。厢是行政与治安单位(「各厢一员小使臣注授,任其烟火盗贼」),故坊巷必须归厢;桥不是行政单位,归水更自然。 两套框架合起来,正好给出临安的双重坐标:治安装厢,交通装河。读者若只用一套去读另一套的内容,就会觉得体例混乱;其实作者是在用两种索引编同一座城。 还应看到水系框架的局限:底本桥名多有讹写,如「次日六部桥」当作「次曰六部桥」,又如「宗阳宫桥」与「佑圣观桥」异地同名,须靠上下文定夺。以水系编目,恰好提供了这种上下文——同一条水上的前后桥可以互校,若按厢界分,便失去这一层校验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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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厢坊巷条里「俗呼某巷」「旧名某坊」并列,这些异名透露了什么?

锚点在卷七「禁城九厢坊巷」(V07-S08)。底本给每一坊几乎都附了俗名或旧名:「吴山坊,即吴山井巷」「融和坊,即灌肺岭巷」「市西坊,俗呼坝头,又名三桥街」「天井坊,即天井巷,旧名通浙坊」「修义坊,俗呼菱椒巷,即肉市」。 第一层信息是雅名与俗名的分工。坊名多是官府所定,取「融和」「泰和」「积善」「纯礼」一类德义之字;俗名则来自地貌、行业、器物,如灌肺岭、糯米仓、剪刀股、肉市。两个名字并行,说明官方命名系统与市民口头系统各行其是,文书用雅名,问路用俗名。 第二层信息是行业的落点。俗名带出的「肉市」「上百戏巷」「下百戏巷」「卖马巷」「八作司巷」,等于一张行业分布图:修义坊是肉市,积善、秀义两坊是百戏艺人聚居处,富乐坊卖马,康裕坊聚八作工匠。这些信息在「团行」「铺席」两卷里未必对得上号,却在此处补足。 第三层信息是城市变迁。「旧名通浙坊」「元呼楼店务巷」「旧称砖街巷」诸语,记的是改名之迹。作者用「旧名」「元名」「俗呼」三套标记,把同一空间的不同时期叠在一处,读者由此能看出一座坊在几十年间的功能转移,例如楼店务巷变为中和坊,说明官营楼店务废后坊名随之改易。 需要说明的是,底本记坊巷有省文:如「左一南厢所管坊巷:曰大隐、安荣、怀庆、和丰」,只举名而不带「坊」字。此类条目已按「厢界+曰」的结构补出,共得九名:大隐、安荣、怀庆、和丰(左一南厢),字民、平易(左三厢),孝仁、登平(右二厢),兴礼(右四厢);另补条末「废之者七」的七个废坊:美俗、会昌、紫云、从训、孝慈、通宝、丰财。各名均留原句与所属厢界,可回底本复核;唯底本不逐一注明街段,故只能定位到厢,不能定位到巷口,这一点仍须读者留意。 还有一层读法:异名并存本身就是史料。一个坊在官册里叫「纯礼」,在市井口头叫「砖街巷」,两个名字分属两套记录系统;《梦粱录》把两套都收进来,等于替后人保存了口头地名。后世方志多只留雅名,俗名遂亡,此书的价值正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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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舍条明记「今废为民居」,作者为何偏要把废掉的瓦子写进书里?

锚点在卷十九「瓦舍」(V19-S02)。底本先释名:「瓦舍者,谓其来时瓦合,去时瓦解之义,易聚易散也」,继而列杭城瓦舍十七处,其中「盐桥下蒲桥东谓之蒲桥瓦子,又名东瓦子,今废为民居」「钱湖门外南首省马院前名钱湖门瓦子,亦废为民居」,另有「旧瓦子」一目。 记废的第一层用意是存沿革。方志记名胜,往往「废者亦书」,因为废址是复原城市肌理的坐标。蒲桥瓦子废为民居,说明盐桥一带的娱乐功能让位于居住功能;钱湖门瓦子亦然。若不记这一句,后人只知十七个名字,不知其中两处已经消失。 第二层用意是给「瓦舍」下判断。底本说瓦舍「不知起于何时」,又说「顷者京师甚为士庶放荡不羁之所,亦为子弟流连破坏之门」,再记「杭城绍兴间驻跸于此,殿岩杨和王因军士多西北人,是以城内外创立瓦舍,招集伎乐,以为军卒暇日娱戏之地」。瓦舍的起源被系于军士娱乐,其后的批评便有了着落:「今贵家子弟郎君,因此荡游,破坏尤甚于汴都也」。 第三层用意在「废」字的双重读法。既可读作娱乐业的收缩,也可读作城市空间的再分配:瓦子散而为民居,正是「来时瓦合,去时瓦解」的字面应验,作者用这一句释名,又在条目内给出实例,前后自相印证。 因此本条不是名录,而是一篇短论:以十七处瓦舍为证,说明一种空间的兴起、繁荣与消散。读时若只数瓦舍数目,会漏掉作者真正要说的话——易聚易散,本是瓦舍的命。 再补一点:十七处瓦舍中,南瓦子、中瓦子、大瓦子、下瓦子(旧呼北瓦子)四处最为密集,皆在御街西侧,说明娱乐空间依附主干道;而蒲桥、钱湖门两处废为民居,则在外城。盛衰的分布并不均匀,这一点若不记「废」,读者便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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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二为何把「湖船」「江海船舰」「河舟」各立一目,而不统称舟船?

卷十二依次为「西湖」「下湖」「浙江」「城内外河」「湖船」「江海船舰」「河舟」(V12-S01 至 V12-S07)。前三目记水体,后三目记船,船按水域分目,与桥按水系分目同一逻辑。 湖船与江海船舰的差别首先是形制与用途。湖船供游观,底本记西湖「湖船」有「大者如屋,可容百人」一类描写,讲的是画舫、采莲船、酒船,装饰与陈设重于载重;江海船舰则涉风涛,讲的是桅樯、铁锚、水手与航线,事关漕运与海贸。混为一目,则游船与货船同列,功能尽失。 河舟又不同。城内外河狭窄多桥,舟须低篷短棹,底本记河舟多与「搬载」「运薪米」相连,属于日常运输。三条水域三种船,恰是三种经济:西湖是消费,浙江是贸易,城内河是供给。 这种分目还藏着读者的用法。都人游湖,看的是湖船;官府与商人关心的是江海船舰;居家日用则问河舟。作者按「谁用」分目,而非按「船是什么」分目,这与卷七桥道按「水怎么走」分目是同一思路:以功能组织条目,而非以物类组织。 需注意底本对船数的记载有限,多数条目只述形制与航线,不记艘数。若据此估算临安船只总量,证据不足;可以说的是「三类船并见于行都,各有专目」,不可再往前推。 还要说明:卷十二的船目并不与前三目一一对应。「下湖」「浙江」两目之后并无专记其船,湖船一目实兼西湖与下湖;江海船舰一目则兼及海贸与漕运,河舟一目最简。可见作者按「船的种类」立目,而非按「水的种类」立目,两套框架在卷内并不完全重合。最后一句:三类船的分目也提示读者,临安的水上生活是分层的——游湖者、行商者、运货者,各用各的船,各走各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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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房」既是货栈又是居所,这种混合空间说明了什么?

接着上一条说空间。塌房在卷十九与「园囿」「瓦舍」并列,位置在「瓦舍」之后、「社会」之前,处于「游观」与「结社」之间,说明作者视之为城市设施,而非单纯商铺。 第一层是功能的混合。塌房本为寄藏货物,因城中房舍紧张,渐供客商与流入人口居住。货与人同处一库,是行都地狭人稠的产物。 第二层是防火。塌房多临水而建,货物堆积,火患最重。卷十「防虞巡警」条记军巡、火下、水铺之制,可与塌房互证:仓储密集之处,必有消防之备。 第三层是税收。塌房收「僦屋钱」,官私皆有,故卷一元日条有「官放公私僦屋钱三日」之恩。房租既是民生负担,也是财政收入,故塌房不只是建筑,也是税源。 第四层是城市形态。塌房多沿河、沿桥分布,便于起卸。这与卷七桥道、卷十二河舟的记载相合:临安的城市肌理是「水—桥—仓—店」连成一线。 合看四层:塌房是「仓储、居住、税收、消防」四事的交汇点。以一物见四事,是本书写空间的典型手法;读者若只把它当作货栈,便看不出它在城市结构中的位置。 还要补一层:塌房既储货又住人,火患与盗患并生,故城中必有「火巷」与水铺。卷十「防虞巡警」条记「军巡火下」「水铺」之制,正为此设。仓储密集之处,消防与治安的投入也最重,这是城市管理的隐性成本。再补一段:塌房的空间混合还带来身份的混合。货主、脚夫、客商、寄居者同处一库,彼此之间没有坊巷的邻里关系,只有契约与租金。这种「临时共同体」,与瓦舍「来时瓦合,去时瓦解」的结构极相似,都是行都特有的空间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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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祠祀 · 4 问

祠山真君「自梁至宋,血食一千三百余年」,这个年数可信吗?

锚点在卷一元月「八日祠山圣诞」(V01-S07)。原文:「钱塘门外霍山路有神曰祠山正佑圣烈昭德昌福崇仁真君,庆十一日诞圣之辰。祖庙在广德军,敕赐庙额广惠,自梁至宋,血食已一千三百余年矣。」 先看年数。梁(502—557)至南宋末(约1270),实约七百余年;若自梁武帝大通年间算至咸淳,亦不足八百年。「一千三百余年」显然超出一倍。这是底本的夸饰,不是笔误——祠庙碑记惯以远系抬高神格,作者承碑记之文,未加核算。 再看神格。「祠山」本为广德祠山张王,江南诸郡皆有行祠;临安霍山祠是行祠之一,故底本说「祖庙在广德军」。神职为「主水旱、司疫疠」,故「凡邦国有祷,士民有告,感通即应」。 三看仪式。底本记其日「都城内外,诣庙献送繁盛」,有七宝行、马社、彩旗鼓吹、舞队、台阁,「自早至暮,观者纷纷」;十一日庙中又有衙前乐呈献,「命大官排食果二十四盏」。这一日是临安春初最大的神诞,与东岳、佑圣并称。 为什么年数不可信却值得记?因为它反映了信众的时间感:庙越古,神越灵。作者不辨真伪,只录碑文,正是方志「存异」的做法。今天用这条材料,可据以研究「神谱的历史建构」,不可据以考订建庙年代。 祠山信仰的分布也值得注意。底本说「祖庙在广德军」,而临安、湖州、常州皆有行祠,说明这是一尊沿运河与官道传播的神。神诞定在二月初八,正当春耕将起,祈年之意显然;献马社、呈台阁,则是把春祈办成了赛会。末一句:神诞的日期一旦固定,市集、舞队、香客的日程便随之固定,宗教时间由此转为商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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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岳行宫五处,为何独说吴山「人烟稠密,难以开拓」?

锚点在卷二「二十八日东岳圣帝诞辰」(V02-S08)。原文:「其神掌天下人民之生死,诸郡邑皆有行宫奉香火。杭城有行宫者五,如吴山、临平、汤镇、西溪、昙山,奉其香火。惟汤镇、临平,殿庑广阔,司案俱全。吴山庙居辇毂之下,人烟稠密,难以开拓,亦胜昙山梵宫内一小殿耳。」 第一层意思是城市空间的挤压。吴山在城中,庙址四周皆民居,欲扩而无地;汤镇、临平在城外,地广人稀,故「殿庑广阔」。同一神、同一香火,庙的规模却由地段决定,这是城市史的一条硬规律。 第二层意思是香火的密度。吴山庙虽小,却是「辇毂之下」的第一行宫,士庶答赛「自仲春下浣」即始,「舟车道路,络绎往来,无日无之」。地方小而人流大,正是「难以开拓」的另一面:不是没有信众,是没有空间。 第三层意思是作者的评价。「亦胜昙山梵宫内一小殿耳」一句,把吴山庙与昙山庙相比,语气是回护:庙虽不能扩,仍胜于附在佛寺里的一小殿。这一句透露作者对吴山庙的偏重——它是城中东岳信仰的正位。 由此可推一种读法:五处行宫的排列不是平等的,而是有等级的。吴山为城中正庙,汤镇、临平为大规模行宫,西溪、昙山为附祀。作者用「惟」「亦胜」两个虚词划出等级,读者须从虚词里读结构。 五处行宫的地理也各有用意:吴山在城中,汤镇、临平当运河孔道,西溪在山背,昙山在远郊。香火随人流转,庙址便随交通线布点。这与卷七桥道、卷十三市镇的分部逻辑一致——本书写空间,总是先写人怎么走。再补一句:行宫的兴废与运河的淤通相关,这一点须待《咸淳临安志》对校,本书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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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圣观「系属御前去处」,内侍提举,这说明道观与皇权是什么关系?

锚点在卷二「佑圣真君诞辰」(V02-S02)。原文:「兼之此日正遇北极佑圣真君圣诞之日。佑圣观侍奉香火,其观系属御前去处,内侍提举观中事物,当日降赐御香,修崇醮录。午时朝贺,排列威仪,奏天乐于墀下。」 第一层是管理制度。「御前去处」意为直属禁中,不隶州县;「内侍提举」意为由宦官掌管。这两句把佑圣观从一般宫观中划出,归入皇家私产。卷八「佑圣观」条可与此互证,记其兴建与赐额。 第二层是仪式规格。「降赐御香」「奏天乐于墀下」「羽流整肃,谨朝谒于陛前」,都是准御前的排场。普通宫观建醮,用乐有限;佑圣观可用天乐,说明它的仪式等级接近宫廷。 第三层是信仰与皇权的互证。佑圣真君即真武,宋室奉为护国之神;行都建观于城中,内侍提举,皇帝降香,等于把「护国」的象征置于肘腋。这与卷八所记景灵宫、太乙宫诸御前宫观同一系统,构成一张「皇家神祠网」。 转折在于底本的另一句:「诸军寨及殿司衙奉侍香火者,皆安排社会,结缚台阁,迎列于道」。军士也参与神诞,说明佑圣信仰不止于宫廷,已下行至军营与市井。皇权、军旅、市民三层在同一日、同一神前交会,这才是本条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御前宫观并不止佑圣一处。卷八列景灵宫、万寿观、东太乙宫、西太乙宫、四圣延祥观、三茅宁寿观、开元宫、龙翔宫、宗阳宫等,皆与皇室有关。佑圣观以其真武信仰与内侍提举最为特殊;把这批宫观连读,才见南宋行都「以祠庙为政治空间」的格局。末一句:把这些宫观与卷十四「外郡行祠」并读,可见「御前」与「外郡」两级并存的祠祀格局。

宗教祠祀卷二读解答 ›

卷十四把祠祭分成忠节、仕贤、土俗、东都随朝、外郡行祠五类,分类依据是什么?

锚点在卷十四(V14-S02 至 V14-S08)。目次为「祠祭」「山川神」「忠节祠」「仕贤祠」「含神祠」「土俗祠」「东都随朝祠」「外郡行祠」,前有总序,后分五类。 第一类是「忠节」,收岳飞、韩世忠一类,标准是「死事」与「殉国」。这类祠由朝廷赐额、地方立庙,属官方表彰系统,与卷十七「行孝」的旌表同出一源,只是对象由孝子转为忠臣。 第二类是「仕贤」,收有惠政于地方者。标准是「有功于民」,多为守臣、县令,去任之后民为立祠。这类祠规模不大,却在城中极多,说明临安的祠庙不只是宗教场所,也是地方政治记忆的载体。 第三类是「土俗」,收山川、井泉、桥闸之神,如龙王、土神、五显之类,标准是「灵验」。底本对这类神多记「祷之即应」的传说,不追究来历,属于民俗层。 第四类是「东都随朝」,指随宋室南渡而来的汴京旧祠,如崔府君一类。这一类最见移民城市的特征:人搬来了,神也搬来了,庙随人走。 第五类是「外郡行祠」,指祖庙在外郡、行祠在临安者,如祠山、东岳。分类的边界因此不是「神的性质」,而是「庙与朝廷、与地方、与故乡的关系」。五类合看,才见南宋行都的祠祀是一张由政治、乡土、移民三层叠成的网。 还要补一层制度:五类祠庙多以「赐额」定等级,额有「庙」「观」「祠」之别,赐额者入祀典,未赐额者为淫祀。本书记额而不记祀典,说明它关心的是「城里有哪些庙」,不是「哪些庙合礼」。读者若据本书统计临安祠庙总数,须先分辨赐额与未赐额。一句话:分类是给读者用的索引,不是给神排的座次。

宗教祠祀卷十四读解答 ›
典章仪注 · 3 问

元旦大朝会立「镇殿将军」四人,这一设置象征什么?

锚点在卷一元旦大朝会(V01-S02)。原文:「大朝会,驾坐大庆殿。有介胄长大武士四人,立于殿陛之角,谓之镇殿将军;殿西庑皆列法驾、卤簿、仪仗;龙墀立青凉伞十把,效太宗朝,立诸国王班次,如钱武肃、孟蜀王等也。」 第一层是「四人」之数。四角各一,取「镇四方」之意;选「介胄长大」者,取其形貌之威。这不是仪卫的实用配置,而是以人体作符号,把殿宇的四隅填满。 第二层是「效太宗朝」的追述。底本明说青凉伞十把、诸国王班次皆「效太宗朝」,说明南宋的大朝会是一套追摹旧制的仪注。行都偏安,礼却要照汴京旧样排演,这是南宋礼制的普遍特征。 第三层是「镇」字的政治含义。殿为朝会之所,四方来贺,故须有「镇」。镇殿将军立于殿角而不立于御前,说明其职在「镇空间」,不在「卫君主」;真正的近卫另有班直。 第四层是观者的位置。底本细记「百官皆冠冕朝服」「诸州进奏吏各执方物之贡」「诸外国正副贺正使随班入贺」,说明这场仪注同时是展示:四夷与百官同观,镇殿将军的威仪是给他们看的。 合看四层:四人、四角、四夷,数与方位相配。这不是闲笔,而是以最少的文字写出仪注的象征结构。作者不解释,只记录,读者须自寻其义。 还可以追一层:底本说「效太宗朝,立诸国王班次,如钱武肃、孟蜀王等」,把已亡之国的君主列入班次,是记忆性的安排。行都偏安,礼却要摆出天下一统的排场,这种「以礼补势」的心态,是理解南宋仪注的关键。补一句:镇殿将军不载姓名,正因其所镇的是位,不是人。

典章仪注卷一读解答 ›

圣节赐宴行九盏,为何是九而不是八或十?

锚点在卷三「宰执亲王南班百官入内上寿赐宴」(V03-S03)。底本逐盏记乐、记舞、记下酒物,自第一盏至第九盏,末云:「第九盏进御酒,宰臣酒,并慢曲子。百官酒,舞三台。左右军即内等子相扑。下酒,供水饭,簇饤下饭。宴罢,群臣下殿,谢恩退。」 第一层是礼数。九为阳数之极,天子之宴用九,合「九五」之义;十则过,八则不足。宋人宴仪多以九为节,圣节大宴尤严。 第二层是器数与乐曲的配合。底本记每盏所用乐器不同:第一盏歌板,第二盏歌板,第三盏进御膳,第五盏琵琶独弹,第七盏七宝筝独弹,第八盏歌板唱踏歌,第九盏慢曲子。乐器轮转,是「九」这一结构内部的层次。 第三层是赐予。底本说「凡色长独奏玉乐器,例有宣赐,其弹玉琵琶者赐五两五匹,打玉方响者赐三两三匹」,赏格随盏而施。九盏既毕,赏亦随之而尽,宴乃告终。 第四层是政治的节奏。前三盏以乐为主,中三盏以食为主,后三盏以舞与相扑为主,由敬而亲,由亲而纵。九盏的次序,是一套精心安排的亲疏程序。 因此「九」不是随便定的数字,而是礼制、乐制、赏制三者的公约数。读此条若只数菜名,会错过这层结构;把九盏的乐器、舞名、下酒物列成表,结构便一目了然。 九盏之间还有一个角色不可漏:「教乐所色长二人,上殿于阑干边立,皆诨裹紫宽袍,金带,黄义襕,谓之看盏。如斟御酒,看盏者举其袖,引白绥。」看盏者以袖示意斟酒,是把「礼」化为「动作」的人。没有他,九盏便只是九次饮酒。再补一句:九盏之数,也见于本书所记大朝会与圣节,可见其为通制而非特例。

典章仪注卷三读解答 ›

卷五把明禋与郊祀两套大礼并列,是重复还是互补?

卷五目次:「九月」「(重九附)」之后,连列「明禋年预教习车象」「明堂差五使执事官」「驾出宿斋殿」「五辂仪式」「差官軷祭及清道」「驾诣景灵宫仪仗」「驾回太庙宿奉神主出室」「驾宿明堂斋殿行禋祀礼」「明禋礼成登门放赦」「郊祀年驾宿青城端诚殿行郊祀礼」共十目(V05-S02 至 V05-S11)。 这不是重复,而是两套礼的对照。明禋即明堂大礼,三年一郊之外的另一种大祀;郊祀则在南郊青城。两套礼的路线、斋宿、仪仗、赦令各有不同,作者并列,正是要人比较。 第一处互补在路线。明禋先诣景灵宫,再回太庙奉神主,然后宿明堂斋殿;郊祀则宿青城端诚殿。一在城内,一在城外,路线之别即空间之别。 第二处互补在仪仗。底本专列「五辂仪式」「驾诣景灵宫仪仗」,把车辂、卤簿、清道、軷祭逐项写出。这些细目在别的志书里常被省略,本书却详记,说明作者重视「可见的礼」。 第三处互补在结局。明禋「礼成登门放赦」,郊祀亦当有赦。放赦是礼的收束,也是政治的姿态:大礼之后必有恩泽,方能收人心。 两套礼并列,还有一个隐衷:南宋行都地狭,郊祀须出城,明堂可在城内举行,成本不同。作者不评论孰优,只把两套流程并置,读者自会比较其轻重。这是方志「存二说」的典型做法。 再补一层:明禋三年一行,郊祀亦三年一郊,二者往往相代。底本把两套流程都记下,等于留下一份「大礼备用手册」。读者若只读其中一套,便不知南宋大礼何以有「明堂」与「南郊」两制并行。补一句:两礼并列,也让后人得以比较南宫与南郊的成本与政治效果。

典章仪注卷五读解答 ›
乡贤人物 · 4 问

「历代人物」从许由、严陵写起,为何把传说人物与宋代乡贤编在一表?

锚点在卷十七「历代人物」(V17-S01)。底本开篇:「杭城湖光山色之秀,钟为人物,所以清奇杰特,为天下冠。自陶唐至于秦、汉、晋、隋、唐之人物,彬彬最盛;至宋则人物尤盛于唐矣。」随后按朝代序列,陶唐下列「箕公许由,隐寓昌化晚溪」,汉下列严陵、孙氏诸人,直至宋代钱氏一族、沈括、周邦彦等。 第一层原因是地志传统。方志记「人物」,例从上古起,以示此地人文之远。许由、严陵是否真寓杭,本有争议,但地志惯于「援引高贤以重其地」,作者承此传统,不加辨伪,只记「隐寓昌化」「隐耕富春山」的传说。 第二层原因是分类标准。表中所收,不止达官,兼有隐士(许由、严陵、林逋)、武将(孙坚、孙策、凌统)、文士(沈括、周邦彦)、忠节(褚遂良)、方技,末尾总述曰「或身廉而直道以事,或职显而位居三公,或历谏臣……或隐而不仕」,说明「人物」取的是「可称者」,不是「可贵者」。 第三层原因是乡土认同。南宋行都的士人需要一部「杭人谱」来确认自己的来历;把陶唐至宋的人物串成一线,等于为临安构造一条与中原比肩的人文谱系。这也是为什么表末要说「详见于《临安志书》」,把责任推给更详的志书。 读法上须分清事实与建构:许由、严陵属传说层,钱氏一族、沈括、周邦彦属可考层,作者把两层并列而不说明,是方志的惯例,也是它的局限。用此表统计「杭州历代名人」,须先分层。 方志体例中,「人物」与「选举」本可分列。本书把状元单出,把乡贤归「人物」,正合此例。但作者又把许由、严陵这类传说人物放进「人物」,说明他理解的「人物」不是「科举成功者」,而是「此地可称之人」,范围比选举宽得多。

乡贤人物卷十七读解答 ›

钱氏一族在乡贤表里连列十余人,为何五代吴越被写得如此之重?

锚点在卷十七「历代人物」(V17-S01)。五代下列「武肃王钱谬字具美」,宋下列「忠懿秦国王钱俶字文德」,其后钱亿、钱惟演、钱喧、钱昆、钱易、钱彦远、钱明逸、钱勰、钱和、钱藻,连缀十余人,是表中最大的家族群。 第一层原因是建城之功。杭州之为都会,肇于钱镠。底本卷一「杭州」条虽简,但全书屡见钱王遗迹:卷十一井泉条记「吴山井……系吴越王时有韶国师始开,为钱塘第一」,卷七桥道、卷十九园囿亦多钱氏旧迹。乡贤表把钱镠置于五代之首,等于承认「杭州」这座城是钱氏所造。 第二层原因是纳土归宋。钱俶「忠懿」之谥,来自纳土,宋人视之为「保境安民」的样板。表把钱俶列于宋,而不列于五代,正是承认其归宋之后的身份;这一安排本身含有政治评价。 第三层原因是钱氏后裔在宋的显达。钱惟演、钱易等皆为北宋文臣,钱氏遂由割据之主变为衣冠之族。作者列其字、列其官,是把「王族」转写为「乡贤」,使钱氏从「一方之主」变成「一地之望」。 转折在于「钱谬」的写法。底本作「钱谬」,实当作「钱镠」,这是底本讹字,本书数据层原样保留并加注,不改字。读者若据「钱谬」检索,会一无所获;这类讹字提醒我们,方志的抄刻之误会直接影响人物检索,须以注记校正。 钱氏与杭州佛教的关系也值得一提:雷峰塔、保俶塔皆与吴越钱氏有关,卷十五「僧塔寺塔」条可与此互证。作者在乡贤表里重钱氏,在寺塔条里也记钱氏所建,两处合看,才见吴越一朝对这座城市的塑造。还要补一句:钱氏列名虽多,底本对他们的字号记载却并不齐整,可见作者依据的是族谱与旧志的拼合。

乡贤人物卷十七读解答 ›

林逋在表中写作「林和靖先生讳逋字君复」,为何不直书「林逋」?

锚点在卷十七「历代人物」(V17-S01)。原文作「林和靖先生讳逋字君复」,同列诸人则多作「沈括字存中」「周邦彦字美成」,独林逋冠以「和靖先生」、系以「讳」字。 第一层原因是尊称。和靖是仁宗赐谥,先生是师称;方志记乡贤,对有德者例用谥号加「先生」,不直呼其名。「讳」字更是明确表示「不敢直书」,这种写法在族谱与行状中最常见。 第二层原因是林逋的特殊地位。他隐居孤山,「梅妻鹤子」,不仕不娶,是宋人心中「隐逸」的化身;《梦粱录》卷十九「园囿」「塌房」诸条引柳永词、苏轼诗,卷十七高僧条又记「和靖先生同时僧智圆为友」,可见林逋在本书中出现频率颇高。对他用特殊写法,是全书对人物分级的一个信号:多数人只记字号,少数人加谥加称。 第三层原因是技术性的。底本此表以「字」为主,读者检索多凭字;林逋字君复,若不写「讳逋」,只写「和靖先生字君复」,后人便不知其名。作者兼写谥、讳、字三者,正是为了兼顾尊称与检索。 由此可生一种读法:本书的人名写法并不统一,有的直书,有的称字,有的称谥,有的称官。数据化时若只取「正名」,会丢掉这一层社会称谓;若只取原文,又难以归一。本书的做法是「正名归入册,原文写法入别名」,两存而不偏废。 从检索角度看,谥号、讳、字三写并存,等于给了后人三条入口。本书数据层把「林和靖」「和靖先生」列为别名,与正名「林逋」并存,正是为了保住这三条入口;若只留正名,读者按「和靖」检索便会落空。顺带一提:同表中「沈文通亦不载名,以字代之」,正与林逋之例相反,可见本书对人物称谓并无统一格式。

乡贤人物卷十七读解答 ›

「行孝」条记刳胁取肝、刲股疗亲,作者是在表彰还是在质疑?

锚点在卷十七「行孝」(V17-S07)。底本开篇即引陈藏器《本草》:「谓人肉可疗疾,非谓人肉之果能疗疾也,盖以人子一念孝诚,出于天性,能动天地鬼神,故借此以奏功耳。」随后列富阳何氏女子、江阴村盛立旺二子、葛小闰、朱应孙、俞廷用父子、陈茂祖、龚婆儿、周阿二、周小三、梅来儿等,皆「或剖心,或刲股,以常膳而进之」。 这一段的关键在开篇那句辨析。作者先说「非谓人肉之果能疗疾」,再说是「一念孝诚」能动鬼神,等于在医理上否定割股,在伦理上肯定其心。这是典型的宋人态度:不认可行为的物理效力,却认可行为的道德意义。 第二层是叙事的选择。所举十例,多为外邑农家子,不是士大夫;作者明说「今摭杭之外邑行孝,若子若女,载于新志者」,说明材料来自新修志书,且以「外邑」为主。这提示割股之举在乡野更常见,士人记载它,带有「采风」的性质。 第三层是表彰的形式。「诏旌表其门闾」「郡臣闻于朝,赐束帛旌之」一类记载,说明朝廷以旌表回应,把私人的极端行为纳入教化体系。作者记旌表,等于记「国家如何奖孝」,不只是记「某人如何孝」。 读法上须留一分警惕:底本一面引《本草》质疑,一面又列十余例而不加贬斥,态度是「存其心而不许其法」。今天的读者若只取「割股疗亲」的奇,会错过作者那层谨慎的分寸。 可与同卷「后妃列女」对读:那一目所记,多为守节、殉夫、抚孤的女子,表彰的是「节」;「行孝」所记,多为割股、刲胁的子女,表彰的是「孝」。两目合起来,是本书对「妇德」与「子道」的完整表述,也是宋人教化体系的缩影。

乡贤人物卷十七读解答 ›
伎艺娱乐 · 5 问

说话四家中「小说」为何最畏?「顷刻间捏合」是贬语还是赞语?

锚点在卷二十「小说讲经史」(V20-S06)。原文:「说话者谓之舌辩,虽有四家数,各有门庭。且小说名银字儿,如烟粉、灵怪、传奇、公案朴刀杆棒发发踪参之事……谈论古今,如水之流。」末段又说:「但最畏小说人,盖小说者,能讲一朝一代故事,顷刻间捏合,与起令随令相似,各占一事也。」 先说四家。以本书所记,可分小说(银字儿)、谈经(演说佛书)、说参请(宾主参禅悟道)、讲史书(讲《通鉴》与历代书史)。四家各有门庭,听众不同,场所亦不同:讲史多在瓦舍,谈经多在寺院,小说则街市宅院皆可。 「最畏小说人」一句,历来有兩读。一读是同行相畏:讲史须依史传,小说可自造,故讲史者怕小说抢去听众。另一读是官府相畏:小说能「顷刻间捏合」,把时事编入故事,讽谕之力最强,故为上所忌。 「捏合」二字是关键。它既是赞语——赞其能于顷刻间结构成篇;也是贬语——贬其虚实相参、不可尽信。底本接着说「与起令随令相似,各占一事」,语气是描述而非褒贬,作者并未站队。 因此这条材料的价值,不在判定小说优劣,而在记录南宋说话的分工与小说的技法:以「烟粉、灵怪、传奇、公案」为题材,以「顷刻捏合」为本事,以「谈论古今,如水之流」为风貌。这三句合起来,是现存最早的说话家数实录之一。 另需说明:四家之外,本书还记「说诨经」与「商谜」。前者以诙谐说经,后者以谜语斗智,皆不入四家之数。这说明「四家」是当时的分类口径,不是南宋说话的全部。分类之外还有杂出,正是市井伎艺的常态。

伎艺娱乐卷二十读解答 ›

影戏「公忠者雕以正貌,奸邪者刻以丑形」,这是技术还是褒贬?

锚点在卷二十「百戏伎艺」(V20-S04)。原文:「更有弄影戏者,元汴京初以素纸雕簇,自后人巧工精,以羊皮雕形,用以彩色妆饰,不致损坏。杭城有贾四郎、王升、王闰卿等,熟于摆布,立讲无差。其话本与讲史书者颇同,大抵真假相半,公忠者雕以正貌,奸邪者刻以丑形,盖亦寓褒贬于其间耳。」 第一层是材料与工艺。素纸改为羊皮,是耐久性的改良;「彩色妆饰」是视觉的改良。工艺变了,影戏才可能从汴京的临时游艺变成杭城的常设伎艺。 第二层是「摆布」与「立讲」。摆布指操纵影人,立讲指当场说白;二者相配,才算一场影戏。底本说贾四郎等「熟于摆布,立讲无差」,说明艺人须兼擅手上与口上两功。 第三层是「正貌」与「丑形」。这不是单纯的技术选择,而是把人物品第刻进外形:忠臣端正,奸邪丑陋。观众在听故事之前,先看脸便知忠奸。作者说「盖亦寓褒贬于其间」,明确指其为褒贬。 第四层是话本。底本说影戏话本「与讲史书者颇同」「大抵真假相半」,说明影戏与讲史共用一套叙事资源,只是表现手段不同。这一句把影戏纳入了说话的系统,而不是把它当作杂耍。 合看四层:影戏是技术、伎艺、教化、叙事四者的合成。作者用「寓褒贬」三字点破,等于承认南宋的娱乐不是纯娱乐,它承担着分辨忠奸的功能。 再补一点:影戏话本「与讲史书者颇同」,说明说话与影戏共用一套故事资源,艺人可以在两者之间流动。这一点很要紧——它表明南宋的叙事业已形成跨媒介的市场,同一故事可以再说、再演、再影。

伎艺娱乐卷二十读解答 ›

悬线、杖头、水傀儡与影戏并列,四种傀儡的差别在哪里?

锚点在卷二十「百戏伎艺」(V20-S04)。底本分述四事:「如悬线傀儡者,起于陈平六奇解围故事也,今有金线卢大夫、陈中喜等,弄得如真无二,兼之走线者尤佳。更有杖头傀儡,最是刘小仆射家数果奇,大抵弄此多虚少实,如巨灵神姬大仙等也。其水傀儡者,有姚遇仙、赛宝哥、王吉、金时好等,弄得百怜百悼。兼之水百戏,往来出入之势,规模舞走,鱼龙变化夺真。」影戏则另述于后。 悬线傀儡以丝线牵引,故能「如真无二」;线多者动作细,线少者动作大,艺人须练「走线」以补其不足。底本特别标出「走线者尤佳」,说明这是悬线的进阶技法。 杖头傀儡以木杖承偶,操作在下,故「多虚少实」。底本举例「巨灵神姬大仙」,皆神怪巨形,正合杖头宜演夸张角色的特性。 水傀儡以水为台,偶人浮沉,故能「往来出入」「鱼龙变化」。它常与水百戏同场,属于水上表演的一支,与西湖的游船文化相合。 影戏以灯取影,靠「摆布」与「立讲」。它不靠偶人实体,而靠光影与说白,故话本最重要。 四种傀儡的差别,实为四种媒介:线、杖、水、影。媒介决定题材——悬线宜真人故事,杖头宜神怪,水傀儡宜鱼龙,影戏宜史传。作者按媒介分述,正是把「技艺」当作「媒介」来记,这在宋人笔记中并不多见。 四者的场所也各不同:悬线、杖头多在瓦舍与宅院,水傀儡须得水面,影戏则街市、寺院、宫廷皆可。媒介决定场所,场所决定观众,观众又反过来决定题材。这一链条,是读本书伎艺诸条时应当时时留意的。再一句:媒介不同,寿命亦不同,影戏与杖头流传最久,水傀儡最易绝。

伎艺娱乐卷二十读解答 ›

角抵「左右军」相扑,为何排在御宴第九盏?

锚点在卷二十「角抵」(V20-S05)与卷三「宰执亲王南班百官入内上寿赐宴」(V03-S03)。前者开篇:「角抵者,相扑之异名也,又谓之争交。且朝廷大朝会、圣节、御宴第九盏,例用左右军相扑。」后者记宴仪至第九盏:「左右军即内等子相扑。下酒,供水饭,簇饤下饭。宴罢,群臣下殿,谢恩退。」 第一层是仪注的位置。御宴九盏,每盏有乐、有舞、有下酒物,节目由雅而俗、由文而武,至第九盏已是宴末,故以相扑收场。相扑是「武戏」,放在末尾,既收束气氛,也不夺前面雅乐的体面。 第二层是「左右军」。相扑由军士对搏,不是艺人表演,故称「左右军」。这与卷三所记「内等子」相合;内等子为御前忠佐,属军籍。御宴上的相扑因此带有阅武之意,与卷二「州府节制诸军春教」的教阅同一系统。 第三层是「争交」的民间面。底本又说「瓦市相扑者,乃路岐人」,说明同一技艺在宫廷是仪注,在瓦市是营业。宫廷取其威,民间取其利,两副面孔并存。 第四层是风险。相扑有伤,故底本记「或有关扑,先以银牌为的」一类规矩,以防争执。仪注之所以能年年举行,正因有这套规矩兜底。 合看四层:第九盏相扑不是助兴的小节目,而是宴仪与军仪的交汇点。它把「武」放在宴末,等于用一场搏击为整场礼仪作结,这与宋人以文御武的总体格局并不矛盾——武在末位,恰是其位置。 还有一层:相扑在瓦市称「争交」,在宫廷称「角抵」,同一技艺两名并用。名称之别即场合之别:角抵是雅称,用于仪注;争交是俗称,用于市井。本书两存,正见其记俗的立场。

伎艺娱乐卷三卷二十读解答 ›

瓦舍「来时瓦合,去时瓦解」,这个释义是训诂还是批评?

锚点在卷十九「瓦舍」(V19-S02)。开篇即释名:「瓦舍者,谓其来时瓦合,去时瓦解之义,易聚易散也。不知起于何时。」这句释义本身,已是全书对瓦舍最要紧的判断。 先看训诂层。「瓦合」「瓦解」出自秦汉旧语,本形容临时聚合、旋即离散。作者借以释「瓦舍」,是从字面立说:瓦舍是聚散无常之地。这一层是词源解释,未必是实指建筑。 再看批评层。紧接着的几句语气骤变:「顷者京师甚为士庶放荡不羁之所,亦为子弟流连破坏之门。」「今贵家子弟郎君,因此荡游,破坏尤甚于汴都也。」释义至此已转为议论:瓦舍之「易聚易散」,不只是空间特征,也是人心的散。 第三层是史实层。底本说「杭城绍兴间驻跸于此,殿岩杨和王因军士多西北人,是以城内外创立瓦舍,招集伎乐,以为军卒暇日娱戏之地」。瓦舍之设,本为安顿军心;其后却成「破坏之门」,这是作者对政策后果的追述。 三层叠在一起:词源、批评、史实。作者用一句释名统摄三层,正是本书的典型笔法——以训诂起,以议论结。 读法上须分辨:释名未必可靠,「瓦舍」或另有来源;但作者的批评是可靠的,因为它有具体所指(贵家子弟、军士),也有具体证据(十七处瓦舍、两处废为民居)。 再补一层空间:十七处瓦舍多沿御街与城门分布,南瓦子、中瓦子、大瓦子、下瓦子四处在御街西侧,构成一条娱乐带;城门外诸瓦则服务往来客商。瓦舍不是均匀撒布,而是随人流布点,这一点与卷七桥道、卷十三市镇同一逻辑。再说一句:瓦舍的布点,本质上是把「闲」也当作一种需要规划的城市功能。

伎艺娱乐卷十九读解答 ›
市井商业 · 4 问

团行条说「因官府回买而立此名」,临安的行会为何与官府采购绑定?

锚点在卷十三「团行」(V13-S03)。原文:「市肆谓之团行者,盖因官府回买而立此名,不以物之大小,皆置为团行,虽医卜工役,亦有差使,则与当行同也。」又说「然虽差役,如官司和雇支给钱米,反胜于民间雇倩工钱,而工役之辈,则欢乐而往也」。 第一层是财政需求。行都是消费城市,宫廷、三省六部、诸军、诸司每日所需蔬果、鱼肉、绢帛、器物,皆须在市场即时采买。官府不愿逐户零买,便把同业编为团行,按行派办,价与量由官司核定。团行因此既是商业组织,也是财政工具。 第二层是劳役与雇值的转换。「和雇」名为雇佣,实带差派性质,官府给钱米,往往低于市价,但比无偿当差要好,所以底本说工役「欢乐而往」。这一句是全书对行会制度最正面的评价,与后文对「行分最多」「前所罕有」的赞叹相承。 第三层是行的泛化。底本列举「名为团者」如城西花团、泥路青果团、后市街柑子团、浑水闸鲞团;「名为行者」如官巷方梳行、销金行、冠子行、城北鱼行、城东蟹行、姜行、菱行;「名为市者」如炭桥药市、官巷花市、融和西坊珠子市、修义坊肉市、城北米市;「名为作分者」如碾玉作、腰带作、裱褙作、裁缝作。可见「团行」不限于商,匠作、医卜亦在其中。 正因如此,团行条不只是商业史料,也是城市管理的史料:它把「谁供官府」「谁应差役」「谁定价」三件事编在一处。读者若只看货物名目,会漏掉这条的真正主角——官府的采购。 另有一层常被忽略:团行条末尾写到「其他工役之人,或名为作分者」,列举碾玉、裱褙、砖瓦、泥水、箍桶等二十余作。作分不是商行,而是匠作,却被并入同一条,说明南宋临安的「行」既涵盖买卖,也涵盖加工;行会史若只取商行,会漏掉手工业这一半。

市井商业卷十三读解答 ›

「天晓诸人出市」与「夜市」分列两目,临安的商业时间是如何切分的?

卷十三「团行」「铺席」之后紧接「天晓诸人出市」与「夜市」两目(V13-S05、V13-S06),一晨一夜,中间没有「日市」一目,这个空白本身就是信息。 晨市记的是批发与生鲜。天未晓时,城门外菜担、鱼担、肉担入城,诸行在桥头、巷口接货,再分给铺席。作者写「诸人出市」,重在「人」——买者卖者都是赶早的劳动者,不是游客。晨市的核心是「鲜」,故其时辰由城门启闭与渡口潮汛决定。 夜市记的是消费与游观。底本写夜市「与日间无异」,有吃食、器玩、卦肆、歌叫,灯火至三更。夜市的核心是「闲」,其时辰由都人的作息与瓦舍散场决定。晨市与夜市之间,正是铺席做日常生意的时间,作者不复列,因为那是「常」,不必记;晨昏两端的「变」,才值得记。 两目的并置还说明城市的守夜能力。夜市能开,须有巡铺、军巡、灯火之备,底本卷十「防虞巡警」条可与此互证。若无所禁与所备,夜间的买卖不可能成为岁岁如此的常例。 读法上有一个陷阱:不能据夜市条推定全城通宵。底本明写三更、四更即散,且「诸营班院于法不得与夜游」,军营是例外。临安的「夜」是有边界、有等级的夜,与今日的不夜城不同。 还须补一层:晨市与夜市之间并非空白。底本卷十三「铺席」条记诸市「自五更开张,至夜方闭」,可见部分铺席是全日营业的;只是作者认为「常」不必记,才把两端单独抽出。读者若把三目连读,得到的是一条从五更到三更的完整时间轴,而不是两个孤立时点。再补一句:晨市与夜市都属「市」,而卷十三另有「团行」一目记组织,「铺席」一目记店铺,四目合看,才是临安商业的全图。

市井商业卷十三读解答 ›

「诸库迎煮」与酒库「设法卖酒」,官酒为什么需要如此张扬的仪式?

两处锚点:卷二「诸库迎煮」(V02-S06)与卷二十「妓乐」(V20-S03)。前者记清明前开煮新酒,各库「择日开沽呈样」,以三丈白布写「某库选到有名高手酒匠,酝造一色上等醴辣无比高酒,呈中第一」,谓之「布牌」,又列官私妓女三等、八仙道人、诸行社队,一路迎引至州府教场。后者记「自景定以来,诸酒库设法卖酒,官妓及私名妓女数内,拣择上中甲者」承应。 第一层原因是官酒专卖。南宋行都酒课为国用大宗,酒库分隶点检所、安抚司,官库之外有「子库」「脚店」「拍户」,层层分销。新酒开煮是一年酒事的起点,官府必须公开「呈样」,以示酒色、定价、课额皆有凭据,故仪式盛大。 第二层原因是竞争。底本说酒库「诸酒肆结彩欢门,游人随处品尝」,「追欢买笑,倍于常时」,各库以妓乐、灯球、赏格争客。仪式的排场就是广告,布牌上的「呈中第一」既是评比结果,也是招徕话术。 第三层原因是官妓制度。酒库设「设法卖酒」,以官妓承应,是官营娱乐与官营酒业的合流。卷二十明列官妓名氏,说明这些女子名在官册,不是私娼;她们的出场既是商业行为,也是官府安排。 由此可生一种读法:迎煮的表面是敬神与呈样,实质是税源的年检。作者把它写在「清明节」之后、「州府节制诸军春教」之前,正处岁时与军政之间,位置本身提示读者:这是一件既属风俗、又属财政的事。 再补一细节:迎煮之后,酒价与课额随新酒上市而调整,故仪式在清明前,正当岁课起算之时;这与卷三「诸库迎煮」所记「中前卖新迎年」的时序相合。作者把酒事系于清明,把酒课系于州府,两条互为经纬,读者须合看才见官酒制度的全貌。

市井商业卷二卷二十读解答 ›

「四司六局」假赁一条,说明临安的宴会服务已专业化到什么程度?

锚点在卷十九「四司六局筵会假赁」(V19-S07)。原文开篇:「凡官府春宴,或乡会,或遇鹿鸣宴,文武官试中设同年宴,及圣节满散祝寿公筵。如遇宴席,……」,其下分列四司(帐设司、茶酒司、厨司、台盘司)与六局(油烛局、香药局、排办局等),各有所掌,皆可「假赁」。 第一层是分工之细。帐设司管陈设帷幕,茶酒司管茶酒传递,厨司管烹饪,台盘司管器皿;六局则分掌油烛、香药、排办、果子、菜蔬、诸般。一场宴席,须十余个单位协作。 第二层是「假赁」的性质。这些司局多为民间承办,官府与富家按其所需「假赁」——租用器具、雇请人员,按日计值。宴席因此不必自备,一切可租。 第三层是需求的来源。底本所列场合,有官府春宴、乡会、鹿鸣宴、同年宴、圣节满散,皆属「公筵」;此外富家婚丧、寿宴亦用之。公私两类需求,撑起了这套服务业。 第四层是城市的意义。四司六局的存在,说明临安的宴会已高度商品化:主办者只需出钱,其余皆可外包。这与卷二十「嫁娶」条所记的婚仪租赁、卷十六酒肆的「装饰厅院廊庑」互为印证。 合看四层:一条「四司六局」,写出的是一座城市的服务能力。它比任何一座酒楼都更能说明临安的商业成熟度——连「办一场宴」都可以拆成十余个工种,按件计酬。 再补一句价目:底本未列假赁的具体价钱,只记「四司六局」的名目与职掌。可知者是其「可按需租用」的制度,不可知者是其价。读者若要研究南宋宴会成本,须另求他书,本书只能提供服务的结构。补一句:服务可以外包,是城市成熟最实在的标志。

市井商业卷十九读解答 ›
饮食名物 · 4 问

卷十六先茶肆后酒肆,再列分茶酒店与面食店,这个次序有讲究吗?

卷十六目次为「茶肆」「酒肆」「分茶酒店」「面食店」「荤素从食店」「米铺」「肉铺」「鲞铺」(V16-S01 至 V16-S08)。茶先于酒,酒先于食,食先于原料,次序由「饮」到「食」再到「货」,是一条消费链。 茶肆居首,因它门槛最低、营业最长、客层最杂。都人早起即饮茶,茶肆兼营「奇茶异汤」,又常为行商谈事、匠人候工之地,是城市社交的底层场所。把它列在第一,等于先写「人如何聚」。 酒肆居次,因它层级更高、消费更重。卷十六酒肆条记「中瓦子前武林园」等酒楼,「店门首彩画欢门,设红绿杈子,绯彩帘幕,贴金红纱栀子灯」,又有「浓妆妓女数十,聚于主廊」。酒肆是宴饮与声色之地,须以茶肆的日常为底,才显出它的非常。 分茶酒店与面食店再居其次,因它们是「食」的正题:前者茶酒兼营,后者以面为主,服务的是正经吃饭的人。至于荤素从食店、米铺、肉铺、鲞铺,则退到原料与半成品,是供应链的下游。 这个次序与卷十三「铺席」「天晓诸人出市」「夜市」「诸色杂货」的次序互为表里:卷十三写「买卖如何发生」,卷十六写「买卖卖什么」。两卷合读,才见作者组织材料的用心——先场景,后货品;先人流,后物流。 补一层:四类店铺的排列还对应着不同的「坐客」时间。茶肆自晨至暮,酒肆自午至夜,面食店赶早晚两顿,米肉鲞铺则做整日的零售。作者不写时辰而写次序,次序里其实藏着时辰;这是本书以「目」代「时」的常用手法,卷十三的晨市夜市亦然。一句话收束:由饮而食、由食而货的次序,正是都人一日消费的次序,作者以目次复现了一天的生活流。

饮食名物卷十六读解答 ›

「荤素从食店诸色点心事件附」这一题名,为什么要把「事件」附在点心之后?

锚点在卷十六「荤素从食店诸色点心事件附」(V16-S05)。题名由三截组成:荤素从食店是铺席,诸色点心是货物,「事件」是附注,底本用小字式的「附」把三者系于一条。 先辨「从食」。从食即「随饭之食」,指包子、馒头、饼、糕、汤之类,供人配主食或作点心,不是正餐。这类店铺荤素兼营,故题曰「荤素从食店」。它们与前面的面食店不同:面食店以面为主体,从食店以「点」为主体,规模更小,营业更零碎。 再辨「事件」。宋人语汇里「事件」可指「一事一物」,此处当指各类细巧吃食,与点心相通而更偏「成件的小食」。底本用「附」字,说明它不是一个独立的店铺门类,而是从食店货架上的另一层。 为什么值得单列?因为从食店是都人日常饮食的底色。酒肆、面食店服务的是有闲有钱的客人,从食店服务的是赶早、赶市、赶路的普通人;点心与「事件」正是可以拿了就走的食物,与卷十三「天晓诸人出市」的节奏相合。 读法上要留意题名的层级:店是一级,点心是二级,事件是三级附注。作者不把它们拆成三条,是因为三者同在一铺之内,拆开便失去「一店多货」的实际情形。这种「以附题统细目」的写法,与卷四「解制日中元附」、卷六「十一月冬至附」是同一体例。 还可以与卷十三「诸色杂货」对读。那一目所列多为日用器物,从食店所卖则是即食之物;两者合起来,才构成都人「出门就能买到」的生活面。作者把点心与「事件」系于一铺,反映的是饮食的商品化——同一间铺子,既做堂食,也做外带。一句话收束:一铺之内兼堂食与外带,正是都人生活节奏加快的物证。

饮食名物卷十六读解答 ›

「鲞铺」单独成目,鲞这种鱼干为何在临安值得专列一铺?

锚点在卷十六「鲞铺」(V16-S08),与米铺、肉铺并列。鲞是腌晒的鱼干,产于滨海,销于城邑,专铺专卖,说明它已从「副食」升为「行货」。 第一层原因是运输。鲜鱼难以久存,临安距海有程,海鱼入城须靠冰与腌晒。鲞经盐渍日曝,可致远,故能成为常年供应的商品;卷十三团行条列「浑水闸鲞团」,可见鲞不仅有铺,还有团,产销已成行会。 第二层原因是需求。都人饮食重「下饭」,鲞味咸厚,宜佐粥饭,又便于携带,军士、行商、僧道皆用之。卷十六前文记酒肆下酒菜,鲞类常在列;鲞铺单列,正因它是「不临厨也能吃」的食物。 第三层原因是税与行。鲞属海产,入城有关税,销售有行例,专铺便于稽征。米、肉、鲞三铺并列,恰是三类「民生大宗」:米为主食,肉为副食,鲞为咸货,各有专铺,各有行例。 需要克制的是数量:底本只列铺名与所在,不记铺数、不记鲞种、不记价。若据「鲞铺」一目推估临安水产消费量,证据不足。可以说的是「鲞已专业化到设铺成团」,不可再往前推。 再补一层节令:海鱼上市多在春夏,鲞则成于秋冬,故鲞铺的旺季与鲜鱼相反。这一时间差使它成为「过冬之食」,与卷六「十二月」条所记腌腊之风相合。读者若只把鲞铺当作鱼店,便会漏掉它在一年食物储备中的位置。再补一点:鲞铺与肉铺、米铺并列,说明本书把「咸货」视为与米肉同级的民生大宗;这一分级不见于前代食经,是南宋市井饮食结构的一个新迹象,值得与卷十八「货之品」合看。末一句:鲞铺之设,说到底是把「海」搬进了城。

饮食名物卷十六读解答 ›

酒肆条里「肥羊酒店」「包子酒店」「角球店」,是酒店的分类还是菜单的分类?

锚点在卷十六「酒肆」(V16-S02)。底本在写完武林园、熙春楼、花月楼等正店之后,接着说:「更有包子酒店,专卖灌浆馒头、薄皮春茧包子、虾肉包子、鱼兜杂合粉、灌熝大骨之类。又有肥羊酒店,如丰豫门归家、省马院前莫家、后市街口施家、马婆巷双羊店等铺,零卖软羊、大骨、龟背、烂蒸大片羊、杂熓、四软、羊撺、四件。有一等直卖店,不卖食次下酒,谓之角球店,零沽散卖。」 三种名目的共同点是「以主打货命名」,故它们既是店铺分类,也是菜单分类——店名即招牌,招牌即菜单。包子酒店以包子为主,兼卖大骨、杂合粉;肥羊酒店以羊为主,兼卖杂熓、四件;角球店则以零沽为主,不卖下酒菜。 「角球店」之名尤可注意。底本说它「不卖食次下酒」「零沽散卖,或百单四、七十七、五十二、三十八者是也」,所谓「百单四」等是酒的量词与价目,说明这是最低一档的沽酒处。它与正店、子库、脚店、拍户构成酒店的五级序列。 由此可生一种读法:酒肆条表面写酒楼风流,骨子里写的是酒的等级。正店有彩画欢门、红绿杈子、浓妆妓女;角球店只有零沽散卖。同一条街上,五种酒客各得其所。 需要提醒的是,底本对「肥羊酒店」只举四家,且都写明所在,可见作者掌握的是有限的实例,不是全城普查。据此四家推断羊肉消费的规模,会超出证据。 五级序列还牵涉酒课的分摊。正店纳课,子库分销,脚店再分销,拍户则零沽,角球店最下。每一级都要在官册有名,方能领酒、纳课。底本写店名而不写课额,说明它记的是「市面的样子」,不是「账面的数字」。

饮食名物卷十六读解答 ›
物产经济 · 3 问

物产分谷、丝、枲、货、菜、果、竹、木、花、药、禽、兽、虫鱼十四品,依据是什么?

锚点在卷十八「物产」及其下十四品(V18-S04 至 V18-S17)。目次为谷、丝、枲、货、菜、果、竹、木、花、药、禽、兽、虫鱼,前有「民俗」「户口」,后有「免本州岁纳及苗税」「免本州商税」「恩霈军民」「恤贫济老」。 第一层是「衣食」为先。谷为食,丝枲为衣,二者居首,是「民生之本」;货次之,是「交易之资」。这三品构成物产的前段,逻辑是「先饱暖,后流通」。 第二层是「园圃」为中。菜、果、竹、木、花五品,皆园圃所出,供城市日常与游赏。花单列一品,尤见临安特色:卖花成市,赏花成俗,花不只是植物,也是商品与风景。 第三层是「医药」为用。药之品列于花木之后,记「以上《本草》载杭州所有」,说明作者以药书为据,不是以市场为据。 第四层是「动物」为末。禽、兽、虫鱼三品殿后,多记土产与传闻(如「白雀之异」),兼采旧说。虫鱼一品又详记西湖鱼类,与卷十二「湖」条呼应。 第五层是分类的性质。十四品不是生物学分类,而是「用途分类」:食、衣、货、园、药、畜。这一分类源于《本草》与地志传统,又贴合城市生活,是南宋方志的典型做法。 合看五层:物产的编排顺序,就是一部「城市如何取用于天地」的次序。读此卷,不宜只看物名,更应看品类之间的轻重。 再补一层比较:本书物产不录工艺,唯「丝之品」记织造名目(克丝、鹿胎、贮丝),「货之品」记茶盐,可见其取舍以「土产」为主,以「制造」为辅。这与《吴兴志》一类以物产详记土贡的做法略异,更近于城市消费的视角。

物产经济卷十八读解答 ›

「免本州岁纳及苗税」「恤贫济老」诸条,为何编在物产卷末?

锚点在卷十八末三目:「免本州岁纳及苗税」「免本州商税」「恩霈军民」,另有「恤贫济老」(V18-S18 至 V18-S20)。这些条目讲的不是物产,而是赋役与赈恤,却系于物产卷末。 第一层是逻辑衔接。物产之后必言赋税,因为「出产什么」与「征什么税」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作者把蠲免条附于物产,等于说:此地的物产,与朝廷的宽恤,是一体两面。 第二层是内容。底本记历次蠲免:某年免苗税,某年免商税,某年因灾放免,某年恩霈军民。所记多为「本州」之事,故曰「免本州」。这些条目是行都作为「辇毂之下」的特殊待遇的实录。 第三层是「恤贫济老」的安置。这一目记养济院、漏泽园、施药、给米一类善政,与蠲免同属「仁政」。把它列于物产之末,说明作者把「养民」看作物产的归宿:物产丰,则能以其余济人。 第四层是体例的来源。南宋方志多设「蠲免」「赈恤」一门,附于赋役或物产之后。本书承此体例,而以「恩霈军民」作结,语气归于颂圣。 合看四层:这四目看似离题,实为全卷的收束——由「地之所出」转到「国之所予」,完成从经济到政治的过渡。读者若跳过它们,会漏掉作者对行都地位的正面表述。 再补一层背景:行都赋税本重,故蠲免特多。底本所记,多为「免本州岁纳」「免本州商税」,即对临安一府的宽减。这类条目在别的州志中少见,正因临安是「辇毂之下」,恩泽先及。卷十八以此作结,是有意的安排。补一段:蠲免条文多系年月,可与《宋会要》一类政书对校;本书的价值在于把这些诏令落到「本州」二字上,说明恩泽的边界是行都,不是天下。

物产经济卷十八读解答 ›

「塌房」条由人口说到房租,临安的居住成本是怎样被写出的?

锚点在卷十九「塌房」(V19-S03)。原文:「柳永《咏钱塘》词曰:参差十万人家。此元丰前语也。自高庙车驾自建康幸杭,驻跸几……」此下记南渡之后人口骤增、房舍不敷,富室与官府争造「塌房」以寄藏货物,租金腾贵。 第一层是人口的证据。以柳永词作元丰旧数,以「驻跸」作南渡新变,两个时点一对比,人口增长便有了尺度。作者不列户口数字,却用词句与史事作证,这是笔记的写法,不是统计的写法。 第二层是「塌房」的功能。塌房是货栈,供商旅寄藏货物,兼可住人。它的兴起说明临安不只是消费城市,也是物流枢纽:货物入城,须有存放之处。 第三层是房租的推论。塌房既供寄藏,又供居住,需求集中,租金自然腾贵。作者由此说到「僦屋钱」——卷一元日条已记「官放公私僦屋钱三日」,可见房租是都人日常重负之一。 第四层是比较的意味。以汴京旧数为参照,临安人口更密、房租更贵,作者的潜台词是:行都之盛,亦是行都之困。这一层意思他未明说,须从「此元丰前语也」一句的转折中读出。 合看四层:一条「塌房」,牵出人口、物流、房租、民生四事。这正是本书的长处——以一名一物为入口,写出一座城的结构。 还应补一句:房租之贵,见于卷一元日条「官放公私僦屋钱三日」,也见于本书对「僦舍」的屡次提及。塌房条只是把它与人口、物流串起来;单看塌房,看不出房租,须与岁时诸条合看。再补一句:塌房条由词句起、由房租结,正是「以文证事」的写法;若只取其中的数字,反会失去作者的本意。

物产经济卷十九读解答 ›
社会阶层 · 3 问

「闲人」与「顾觅人力」两目并立,临安的雇佣关系是怎样的?

锚点在卷十九「闲人」(V19-S05)与「顾觅人力」(V19-S06)。前者开篇:「闲人本食客人。孟尝君门下,有三千人,皆客矣。姑以今时府第宅舍言之,食客者,有训导、歌唱、……」,后者开篇:「凡顾倩人力及干当人,如解库掌事、贴窗铺席、主管酒肆食店博士、铛头、行菜、过买、外卖、……」。 第一层是「闲人」的来源。底本以孟尝君食客作比,说明「闲人」是寄食于府第宅舍的门客型人物:能训导子弟、能歌唱侑酒、能陪游说事,靠一技或一口才谋生。他们不是无业,而是「无定业」。 第二层是「顾觅人力」的行业化。底本列出的岗位极细:解库掌事、贴窗铺席、主管酒肆食店博士、铛头、行菜、过买、外卖,乃至轿番、厨子、火下。这些名目说明临安的雇工已有明确分工,雇主可按需「顾倩」。 第三层是中介。底本说「凡顾倩人力」云云,说明当时有专门的「顾觅」之所(行、市),雇工在那里待雇,雇主去那里挑人。这与卷十三「团行」条所记的行会互为表里:一行之内,既有买卖,也有雇工。 第四层是阶层位置。闲人在府第,人力在店铺,二者都不属于「士庶」的正统序列,却在城市运转中不可缺。作者把他们列于「瓦舍」「塌房」之后、「四司六局」之前,位置本身即判断:这是「服务阶层」的一卷。 合看四层:临安的雇佣关系已相当成熟,既有高端门客,也有低端雇工,还有中介市场。读此二目,才知「行都」之「行」,不只是商货之行,也是人力之行。 再补一点工价:底本说官府「和雇支给钱米」,反胜民间雇倩,故工役「欢乐而往」。这说明行会的中介并不总是剥削,有时也是保障。闲人与人力之别,正在有无「行」的中介:有行者有定价,无行者靠人情。这一区别,在卷十三团行条里也有印证。

社会阶层卷十九读解答 ›

官妓与私名妓分列,宋代乐籍女子的身份与场所如何区分?

锚点在卷二十「妓乐」(V20-S03)。底本先记教坊十三部与衙前乐,再记「自景定以来,诸酒库设法卖酒,官妓及私名妓女数内,拣择上中甲者」,随后分别列举:「官妓如金赛兰、范都宜、唐安安、倪都惜、潘称心、梅丑儿、钱保奴、吕作娘、康三娘、桃师姑、沈三如等,及私名妓女如苏州钱三姐、七姐、文字季惜惜……」 第一层是身份。官妓属乐籍,名在官府,随时承应官差;私名妓不在官册,自行营业,但须在官府「设法卖酒」时听调。前者是「役」,后者是「业」,二者在法律与人身归属上不同。 第二层是场所。官妓多在州府宴会、圣节满散、鹿鸣宴、同年宴一类公筵;私名妓多在酒库、茶肆、歌馆。底本说「官府公筵及三学斋会、缙绅同年会、乡会,皆官差诸库角妓只直」,可见「官差」与「库」相连,酒库是官妓承应的主要场域。 第三层是技艺。底本评官妓「歌喉宛转,道得字真韵正,令人侧耳听之不厌」,又评私名「后辈虽有歌唱者,比之前辈,终不如也」。评价的标准是歌,不是色,这提示读者:乐籍女子的核心技艺是唱,不是侍。 第四层是名单的意义。底本列出官妓十一人、私名二十余人,且多标籍贯(苏州、婺州),这是难得的城市娱乐业名录。它说明临安的乐妓市场是跨地域的,外来女子占相当比例。 合看四层:官妓与私名妓的分列,不只是身份的区分,也是场所、技艺、来源的区分。本书用一份名单,写出了行都娱乐业的组织结构。 还有一层:官妓既在乐籍,其人身与婚配皆受官府节制,故底本记其名而不记其姓,只称「金赛兰」「唐安安」一类艺名。私名妓则多带籍贯与排行,如「苏州钱三姐」「婺州张七姐」,写法上的差异,正是身份差异的投影。

社会阶层卷二十读解答 ›

全书「士庶」「细民」「都人」并用,这些词的分层含义是什么?

先看用例。卷一元日条:「士夫皆交相贺,细民男女亦皆鲜服,往来拜节。」卷二元月望条:「士庶拈香瞻仰,往来无数。」卷四中秋条:「都人不论贫富,倾城而出。」三个词各有其位。 第一层是「士夫」与「士庶」。「士夫」指有官或有出身者,「士庶」则把士人与庶民并称,是「上下通称」的场合用语。用于宗教、游观一类全民活动时,作者用「士庶」;用于礼节往来时,用「士夫」与「细民」对举。 第二层是「细民」。「细民」指无官无产的普通市民,与「士夫」相对。底本说「细民男女亦皆鲜服」,重点在「亦」字:连细民也换新衣,才显出节日的普遍。 第三层是「都人」。「都人」是空间性的称谓,指临安城里的居民,不专指阶层。用于游观、消费、风俗的场合,作者多用「都人」,因为它能涵盖贫富。 第四层是「市井」与「行都」。「市井」指商贩聚集之地,「行都」指临时国都。前者是空间,后者是政治定位。作者在记商业时用「市井」,在记城市性质时用「行都」,两词互不替代。 合看四层:本书的社会称谓不是随意的,而是按场合分配——礼俗用「士夫/细民」,宗教用「士庶」,游观用「都人」,商业用「市井」,政制用「行都」。这一套称谓系统,本身就是一部微型的南宋社会结构。 还可以补一个词「军民」。卷十八「恩霈军民」条把军与民并称,说明行都的人口除士庶之外,还有庞大的军籍人口。军士及其家眷在城中自成一套系统,与市井并行。若不把「军民」计入,临安的社会结构便缺一角。再一句:称谓的分层,正是社会结构的分层。

社会阶层卷一卷二读解答 ›
科举仕进 · 3 问

状元表为何要在姓名后夹注「(杭人)」,而不另立一目?

锚点在卷十七「文武状元表」(V17-S02)。底本自端拱二年陈尧叟起,逐年列状元姓名,其中夹注「(杭人)」者数人,如「政和二年,莫俦(杭人)」「宣和六年,沈晦(杭人)」「绍兴二年壬子,张九成(杭人)」。 夹注而不另立目,第一层原因是体例。状元表是按科年排的全国名单,若把杭人抽出另列,会破坏年序;夹注则既保年序,又标乡贯,读者循年而下,一眼可见本州出了几位。 第二层原因是这部书的性质。《梦粱录》是临安志,凡与杭州有关者皆须着墨。状元是「天下」的,杭人是「此地」的,夹注正是把「天下之事」折回「此地」的手法。同卷「历代人物」以乡贤为主、「后妃列女」以杭籍为主,一以贯之。 第三层原因是作者对科举的态度。表前小序说「科举,盛代皆举求贤之诏」,把本朝取士与「盛代」并提;表中不记策论内容,只记年与名,说明他关心的是「谁中了」,不是「考了什么」。夹注杭人,则是把这份荣耀落在乡土上。 转折在于数据本身:底本所记科年并不全,间有阙漏,且个别姓名有讹(如「何」字下阙名)。这说明状元表并非据官方登科记抄录,而是纂辑而成。读者用它统计两宋状元总数,须先与《宋登科记考》一类对校,不能径以本书为全。 还要说明一处体例:本书把状元另立一表,与「历代人物」分开,是因为状元有科年可系,人物无科年可系。前者是「编年」,后者是「列传」,两种体例不能混。夹注杭人,正是把编年表折向列传的方式,使读者能在年序中看见乡土。最后一句:夹注这种写法,后来为《咸淳临安志》一类方志继承,成为地志记乡贯的定式。

科举仕进卷十七读解答 ›

武举状元条说「志不载武举姓氏」,为何本朝前期武科全阙?

锚点在卷十七「武举状元」(V17-S03)。原文:「高宗朝中兴南渡,志不载武举姓氏,自于孝庙朝以后,俱可考之。」此后自淳熙八年江伯虎起,逐年列名,至咸淳四年俞仲鳌止。 第一层原因是文献。南渡之际,省试、殿试屡停屡复,武举尤甚;临安旧志多据南渡后档案修成,靖康以前的武科名录散佚,作者所见«临安志»已不载,故只能从孝宗朝起录。这是「志不载」,不是「无人中」。 第二层原因是制度。南宋武举地位低于文举,中选者多授巡检、监当等职,声名不彰,登科记亦不甚措意;相较之下,文科状元有唱名、赐袍、题名记,记载完整得多。作者能补出孝宗以后武科,已属难得。 第三层原因是本书的取舍。武举条只有二百余字,远少于文科的八百余字;但作者仍逐年列名,不省略,说明他认为武科同属「杭之人物」的一部分。这与卷十七「历代人物」兼收文武、「行孝」兼收男女,是同一种「宁全勿漏」的编纂态度。 读法上须注意:底本明说「志不载」,这是作者自报的史料缺口,后人不应代他补足。若据孝宗以后名单推算南宋武举总数,须另找旁证;本书能提供的,只是「淳熙八年至咸淳四年,杭人所见武科状元若干名」。 可与卷三「荫补未仕官人赴铨」条对读:那一目记文武官子弟试「本经及刑统义」,武臣试《七书》义,中者注授出官。武举与武荫是两条入仕之路,前者凭考试,后者凭门第。两条并看,才知南宋武臣的来源不止一途。再补一句:底本只云「志不载」,未说明是旧志失载还是本朝无考,两读俱可,不宜武断。

科举仕进卷十七读解答 ›

省试条记「正日本经,次日论,第三日策」,又详写弥封誊录,防的是什么?

锚点在卷二「诸州府得解士人赴省闱」(V02-S03)。原文:「其士人各引试三场:正日本经,次日论,第三日策。」又记锁院、糊名、誊录、对读、别院避亲、巡廊军卒卖砚水点心等细节。 三场的次序本身就是防弊设计。本经考的是记诵与义理,论考的是识见,策考的是时务;由熟到生,由内到外,一日一场,中间不给串联的机会。若三场同日,则题目可互渗;分三日,则每场独立,前场之文难助后场。 弥封与誊录防的是「认字」。底本说「所纳卷子,径发下弥封,所封卷头,不要试官知士人姓名,恐其私取故也」,又说「方发往誊录所誊录卷子,依字号书写,对读无差」。糊名去其名,誊录去其笔迹,两道工序合起来,才使「以文取人」勉强成立。 别院避亲防的是「关系」。底本说「如有避亲者,就别院引试」,即亲属主考则移场。锁院防的是「通榜」:考官入院即锁,不得外出。三事并记,可见南宋科场已有一套完整的防弊流程。 转折在于作者的态度。他写这些细节时语气平实,却在末尾补一句「盖临安辇毂之下,中榜多是府第子弟」,把制度与实情并置:防弊的流程愈密,权势的渗透愈显。这一句是全书对科举最难听的话,也是最有分量的话。 三场之中,「策」最重时务,也最容易被猜题。底本记考官「锁院」后「择日放试」,又记「题中有疑难处,听士人就帘外上请,主文于帘中详答」,说明命题与答题之间还有一道问答程序。这道程序既防误解题意,也给考官留下了裁量空间。附带一句:糊名誊录之法并非南宋首创,但本书把它写得如此完整,是难得的制度实录。

科举仕进卷二读解答 ›
叙事结构 · 3 问

二十卷的编排,为何先岁时、次空间、次市井、终人物伎艺?

通观目次,可分五段:卷一至六为岁时,卷七至十二为空间(桥道、宫观、山川、湖河),卷十三至十六为市井(团行、铺席、茶酒食店),卷十七为人物,卷十八为物产户口,卷十九至二十为园囿、瓦舍、嫁娶、伎艺。 第一层是「时间」。以岁时开篇,是因为一年之序最易编排,也最能显出「风俗」。六卷按月而下,读者如历一岁,先建立「城在时间中」的印象。 第二层是「空间」。岁时之后记桥道、宫观、山川、湖河,是把刚才提到的地名逐一落实。岁时条里的「帅臣出街弹压」「湖上龙舟」,在此处得到地理的支撑。 第三层是「生计」。空间之后记团行、铺席、夜市、茶酒食店,是把「人如何在城中谋生」写出。这一段的编排由组织(团行)到店铺(铺席)到时辰(晓市夜市)到货品(杂货),层层递进。 第四层是「人」。人物、物产、伎艺殿后,因为它们是「城之精华」,须以前面诸卷为底。没有桥道市井,读不懂「历代人物」何以生于斯;没有户口物产,读不懂「瓦舍」何以聚人。 第五层是「余韵」。末卷记嫁娶、育子、妓乐、百戏、角抵、说话,把城市生活收束于「生」与「乐」。以「生」始(元旦),以「乐」终(说话),首尾相衔。 合看五段:时间—空间—生计—人—乐,是本书的结构,也是它理解城市的方式。读者若按卷序读,等于按作者的思路走一遍临安。 再补一层传统:方志旧例多分「地理、风俗、人物、艺文」四门,本书变其序为「时令、地理、市井、人物、物产、伎艺」,把「市井」提升为独立一门。这一改动,正是南宋城市志区别于前代地志的地方。

叙事结构卷一卷十三卷二十读解答 ›

「崔真君诞辰附」「立秋附」这类附题,为何不另立一目?

先列实例:卷四「(崔真君诞辰附)」紧接「六月」之下,「(立秋附)」紧接「七月」之下;卷三「五月重午附」;卷五「(重九附)」;卷六「立冬」亦系于十月之后。这些条目都以「附」字标明从属关系。 第一层是篇幅。附题所记多则百余字,少则数十宇,独立成目不敷篇幅,附于本月之下则恰如其分。作者用「附」字,是承认其小而不可或缺。 第二层是历法。崔真君诞辰在六月初,立秋在七月节气,重九在九月初九,皆为本月的「节候」,与月序不能分离。附于月下,读者循月而下,自然见到节候。 第三层是等级。正目与附目,是作者对材料重要性的排序:月序、大朝会、元宵、清明为正,神诞、节气为附。这一排序透露了他的关注点——国家仪注与全民节令在前,地方神祀与节气在后。 第四层是检索的方便。附题不另立卷,使一岁之序不致被琐节打断;读者若要查某神诞,可循月检得。这是「以月统节」的编排智慧。 合看四层:附题不是省略,而是分级。它把「次要而必要」的材料安置在「主要」的框架内,既保完整,又保清晰。读本书时若忽略「附」字,会把附题与正目等量齐观,误判作者的轻重。 还可从版本上看:附题在原刻中常与月份小题连书,或在题下用小字注「附」,电子本遂以括弧标出。读者若见「(崔真君诞辰附)」一类括弧,须知这是编者所加的分隔符,不是原文的标点。再补一段:附题还有一层时间上的作用——它把「月」与「节」绑在一起,读者循月即得节,不必另立历日。若把附题拆出独立成卷,岁时之序便断了线,反不如附于月下清楚。这也解释了为何本书的岁时诸卷条目长短悬殊,却始终不另起一目。

叙事结构卷四卷六读解答 ›

本书为什么没有匿名条目,门与条目为什么会同层?

先说版本与锚点:二十卷本《梦粱录》,卷十八「物产」领「谷之品」「花之品」等十六目,卷十六「茶肆」「酒肆」各成一门。茶肆条起句即「大凡茶楼多有富室子弟、诸司下直等人会聚,习学乐器、上教曲赚之类」,标题与正文分得清清楚楚。 类书的常规是「段为原子、条目可选」:后期卷往往一段就是一条,没有标题,只能记段首领起词,并明说它不是认定的人名。本书不适用。它每一条都有标题行,短、无句读,标题就是门名;门下的正文再分成若干段。于是骨架退化为「门即条目」,段只是门内的原子。 数目可以对上:全书一百八十二门、一百九十七段,差出来的十五段,都是同一门下分作两段以上的门,如「花之品」长达二千九百余字,一段装不下。段字合计十一万一千零二十七,门字合计十一万一千零四十三,差十六字,是段间换行,不是漏字。 若硬照类书口径造匿名条目,后果很具体:把「六月季夏,正当三伏炎暑之时」的段首当作事名,把「杭州城内外,户口浩繁」当作人名,检索表里就会出现一批不成词的条目,读者点进去只见半句。段的长短也提醒人别乱切:「花之品」二千九百八十八字,「枲之品」只有八字,前者要分好几段,后者一句即尽,门的长短与段的多少并不对应。 检索因此要分两层:找整门看门名,找某句用段。本库把全文检索建在段上,门名只作筛选条件,正是顺着这个体例来。另一读法:门与条目同层不是缺层,而是体例事实;正因如此,本书的门名才承担了类书里「条目名」的功能,门名的准确性比层级数量更要紧。

叙事结构卷十六卷十八读解答 ›
史料互证 · 4 问

书中屡提汴京旧事,南宋临安的记忆为何要以开封为参照?

锚点有二:卷一元宵条(V01-S04)与卷十九「塌房」(V19-S03)。前者开篇即「昨汴京大内前缚山棚,对宣德楼,悉以彩结」,历叙汴京灯山、文殊普贤、草龙灯烛,然后接「今杭城元宵之际」;后者引柳永《咏钱塘》「参差十万人家」,随即说「此元丰前语也。自高庙车驾自建康幸杭,驻跸几……」 第一层是移民记忆。临安居民多自汴京南来,故都风物是他们的共同记忆。作者记汴京旧事,不是掉书袋,而是替一代人存念。这一类「昨……今……」的句式,在全书出现多次,构成一种固定笔法。 第二层是比较的尺度。记杭城元宵,先说汴京如何,再说杭城如何,读者自然以汴京为尺。底本说杭城灯品「他处所无」,又说「虽东京金明池未必如此之佳」,褒杭而抑汴,语气里带着行都人的自得。 第三层是批评的参照。塌房条引柳永词,说明「十万人家」是元丰旧数;又说南渡之后人口更盛,故房租腾贵。以汴京旧数为参照,才能显出临安房价之畸高。 第四层是身份的确认。称临安为「行都」,称汴京为「京师」,两者并称,说明作者始终把临安看作临时之都。这一政治定位影响了全书的语气:所记虽盛,终是「行在」。 合看四层:汴京是记忆、是尺度、是参照、是身份的镜子。读《梦粱录》若忽略这一层,便会把它当作单纯的临安志,而看不出它其实是一部「两京对照记」。 再补一层:称呼的差别也很明显。作者称汴京为「京师」「旧京」,称临安为「行都」「行在」,从不称临安为「京师」。这一称谓的坚持,是南宋士人政治认同的底线,也是全书「梦」的框架之所以成立的前提。

史料互证卷一卷十九读解答 ›

书中引诗多标作者,是「以诗证俗」还是借诗增重?

先看分布。全书引诗约一百三十处,可考作者以苏轼最多,白居易、林逋、杜甫、欧阳修、周紫芝次之;引诗多出现在仪注、游观、寺院、园囿诸条。 第一层是「以诗证俗」。元宵条引「前人诗曰:帘卷天街看驾回」,以诗证驾回之景;圣节赐宴条引「殿侍高高捧盏行,天厨分脔极恩荣」,以诗证赐宴之仪。诗在这里是「旁证」,用来补散文之不足。 第二层是「借诗增重」。记景灵宫,引宝谟学士赵师睾诗;记四圣延祥观御园,引侍臣周紫芝诗。所引者多为近人、名人,其诗未必佳,但作者之名可增条目之重。这是方志的惯技。 第三层是「以诗存人」。卷十七方外僧条引苏轼《参寥泉铭》与赠慧勤长诗,卷十九园囿条引周紫芝从驾诗,诗因人传,人因诗显。作者借诗把僧、官、隐士串进城市记忆。 第四层是「诗与俗的张力」。所引诗中,颂圣者多,写实者少;唯柳永「参差十万人家」、林逋「烟崖早笋肥」数句,能见市井与物产之真。作者不辨诗之工拙,只取其「可证」,故引用标准是史料价值,不是文学价值。 合看四层:本书引诗,兼有证俗、增重、存人三用,而以证俗为主。读者用它作诗史材料须谨慎——所引多为节引、偶有讹字(如「自居易」),不可径作校勘底本。 还要说明引诗的方法:多为节引,取一二联以证一事,不录全篇;偶有讹字,如高僧条「自居易」当作「白居易」。故本书可作「诗与风俗」的索引,不可作「诗集」的辑佚来源。用它校勘,须先核底本。补一句:诗可证俗,俗不能证诗,这是用本书引诗时须守的分寸。

史料互证卷一卷十七卷十九读解答 ›

《梦粱录》三处征引《会要》,各取它做什么用?

先说版本与锚点:二十卷本《梦粱录》,卷六「孟冬行朝飨礼遇明禋岁行恭谢礼」,卷九「秘书省国史敕令附」,卷十四「外郡行祠」。书里明写《会要》共五见,这里取用途最相远的三处。 第一处在仪注条。赐花一节作「检《会要》:嘉定四年十月十九日,降旨:遇大朝会、圣节大宴,及恭谢回銮,主上不簪花」,又引一条「遇圣节、朝会宴、赐群臣通草花。遇恭谢亲飨,赐罗帛花」。作者不是复述典礼,而是先检当代诏令,再按官序排赐花数额:宰臣枢密使大花十八朵、栾枝花十朵,递降至阁门祗候。这正是类书「据事分类」的用法,先立制度条文,再列等差。 第二处在官署条。秘书省「著作庭东庑,有汗青轩,编纂《会要》所在」,西庑「《日历》、《会要》库,经史诸子书籍库,共七库」。这一笔把《会要》的编纂地与藏书地写实,等于告诉读者,他所检的本子出自秘书省会要库,不是私家传录。 第三处在祠神条。「按《会要》:真君姓张名渤,血食广德军之祠山,始封灵济王,累加美号曰昭烈大帝,后改封昌福真君,今加宝号曰正佑圣烈昭德昌福崇仁真君」,以下并及祖父母、圣妃、诸弟诸子诸妇的封爵。这里取的是封号谱系,与仪注无涉。 三处合看,可见作者引书三条口径:只写书名,不标卷次条目;取条文大意而节引,不作原文迻录;用途随门而定,仪注取诏令、官署取藏书、祠神取封号。因此今天不宜据今本《宋会要辑稿》回补卷次,也不该把书中每一句都当会要原文。另一读法:正因为三处用途各异,本书的《会要》更像随手的制度备忘录,而不是一部完整的政书。

史料互证卷六卷九卷十四读解答 ›

卷十八户口条为什么把《乾道志》《淳祐志》《咸淳志》的数字并列?

先说版本与锚点:二十卷本《梦粱录》,卷十八「户口」,卷十一「井泉」「溪潭涧浦」。户口条连着写:「《乾道志》户二十六万一千六百九十二,口五十五万二千六百七。《淳祐志》主客户三十八万一千三十五,口七十六万七千七百三十九。《咸淳志》九县共主客户三十九万一千二百五十九,口一百二十四万七百六十」;后面又单列钱塘、仁和两赤县的乾道、淳祐、咸淳三代数字,末了说「自今而往,则岁润月长,殆未易以算数也」。 三代并列不是为了堆料,而是要给出可比的时间断面。乾道、淳祐、咸淳是南宋临安三部递修的地方志,口径不完全相同:乾道志只记户与口,淳祐志改记「主客户」,咸淳志兼记九县与两赤县。作者把三种口径并排摆出,读者自能看出六十余年间户口如何增长,也能看出统计单位在变。两赤县的数字尤其扎眼:乾道志主客户十万四千六百六十九,淳祐志十一万一千三百三十六,咸淳志一十八万六千三百三十,三十余年间几近倍增,若不注明出自何志,很容易被当成一时暴增。 卷十一的两处用法更轻。井泉条末说「俱按《咸淳志》所载而述之也」,是一句总注,说明这一门的材料来自咸淳志;溪潭涧浦条引「《咸淳志》云:隋志置郡。晋吴喜尝游军此地。参之诸文无考」,则是在引用中顺手辨异,指出旧说无据。同一部书,一处作材料底本,一处作考异对象。 由引书层看,咸淳志四见、淳祐志二见、乾道志一见,分量差别正好对应「今志为主、前志为参」。另一种读法:户口条的价值不在数字本身,而在把三部志的统计口径同时保留下来,后人校勘宋代户数,不怕只剩一个孤证。

史料互证卷十一卷十八读解答 ›
版本文本 · 4 问

底本有空白「□」与「undefined」,这些残字该如何处置?

先说实况。本文所用底本为电子文本,全书有「□」约六十处,另有「undefined」五处(如卷十九「七宝行献七宝undefined为社」、卷十九园囿「历古undefined」)、私用区字四个码位。这些都不是原书所有,而是电子化的残留。 第一类是「□」,多为异体字、避讳字或原刻漫漶。如卷十七后妃列女「定策破□英之谋」,阙一字,义为破某人之谋;卷十七方外僧「比奉□」「□其僧遂编海外」,亦阙。此类缺字无法据本书补,只能存疑。 第二类是「undefined」,来源是网页脚本渲染失败,原文当为实物名或形容词(「七宝行献七宝□为社」)。此类残留证明底本经过网页转写,不是刻本影印。 第三类是私用区字(U+E84F 等),多出现在器物名与鸟名,属造字或编码缺失,须比对异本方能还原。 处置原则有三:一是不臆补,阙字处保留「□」并加注;二是不静默,凡涉及数据抽取时,阙字所在的人名、物名一律不强行切分;三是在数据说明里明写缺口,让下游知道何处不可用。 需要强调的是:「undefined」与「□」性质不同。前者是数字化事故,理论上可据他本复原;后者是文本本身的残缺,只能存疑。二者混为一谈,会把「可复原」误当作「不可复原」,也会把「不可复原」误当作「技术问题」。 还有一层影响:阙字处若正好是人名或物名,数据层便不作切分,宁可缺一条,也不臆补一字。本书人物、地名、物产诸层因此都有少量「未收」,这不是漏,而是守「无据不录」的底线。

版本文本卷十七卷十九读解答 ›

全书二十卷,卷十七人物、卷十八物产特详,是原书如此还是后人增补?

先看篇幅:卷一至六共约二万五千字,卷七至十六约五万字,卷十七至二十约二万八千字;其中卷十七(历代人物、状元表、后妃列女、方士、高僧、行孝)与卷十八(民俗、户口、物产十四品、蠲免、恤贫)两卷合计约一万五千字,密度最高。 第一层可能是原书如此。本书自序称「缅怀往事,殆犹梦也」,所记以临安为限;人物、物产正是「此地」之所以为「此地」的两端,作者理应详记。卷十八开篇「民俗」条即总述杭人风习,其后户口、物产逐品排列,结构完整,不似后人插入。 第二层可能是纂辑而成。卷十七「历代人物」明言「详见于《临安志书》」,状元表明有阙漏,方外僧条又多引《高僧传》《钱塘胜迹记》,说明这两卷大量依赖旧志与专书,作者是编纂者而非原创者。 第三层可从体例判断。卷十八物产分「谷、丝、枲、货、菜、果、竹、木、花、药、禽、兽、虫鱼」十四品,品目整齐,末尾附「免本州岁纳及苗税」「恩霈军民」「恤贫济老」诸条,把物产与政令并置。这种「物产+赋役」的编法,是南宋方志的通行体例,不像是后人随意增补。 结论宜两存:两卷的骨架当出吴自牧原书,其中人物、僧传、物产的具体条目则多取自旧志与专书。判断依据是本书自述的引书与体例,而非卷帙的厚薄。 再补一书目:本书明引者有《临安志书》《高僧传》《钱塘胜迹记》《感应神仙传》《本草》《宋书》,以及苏轼、欧阳修、杜甫、白居易诸人诗文。引书如此之杂,说明作者是纂辑成书;卷十七、十八的详密,正来自这些旧籍。补一句:明引书目可作考证的起点,读者循此可复原作者的材料来源。

版本文本卷十七卷十八读解答 ›

「龙虎」当作「熊虎」、「神」作「宸」,这两条校语是谁下的?

先说版本与锚点:二十卷本《梦粱录》,卷五「五辂仪式」与「驾诣景灵宫仪仗」。五辂条录革辂制诗,末句作「联翩龙虎浅黄旗(『龙虎』当作『熊虎』),革挽漆制条缨五」;仪仗条写「有天武、金吾、亲军诸班,号『奉神队』(『神』作『宸』)」。 两条都是校字注,不是异文。「当作」是改正,意思是原字误、应作某字;「某作某」是记异,意思是别本作某字。前者断定底本有误,后者只备案。措辞一严一宽,正见校者的分寸。 以「熊虎」为例。《周礼》九旗各有其物,熊虎为旗,鸟隼为旟,龟蛇为旐,旗帜按等级配用,革辂所建自有定制;「龙虎」不成旗制,故校者径改。这是以制度校字,不是以字形校字。以「奉宸」为例,宋人仪卫有奉宸队之名,「奉神」当是形近而讹,校者据当时称谓订正。 要紧的是,这两条校语已经写在所据的底本里。也就是说,作者或早期传抄者所见的本子,已经不是白文,而是带过校订的本子。本库把校字注二条单列,不让它们混进正文;若图省事把注文并入句子,就会读出一面「龙虎旗」、一支「奉神队」,凭空造出两种不存在的制度。 两条校语都在卷五礼制门,分布也不偶然:这一卷多录卤簿、五辂、旗仗,名物密集,最易讹误,校者也就把力气花在这里。相比之下,卷十七人物条的「钱谬」当作「钱镠」、「自居易」当作「白居易」,底本并无校语,只能由整理者在人物册里另记。 由此可生另一读法:读《梦粱录》的礼制门,夹注不能当零碎跳过。音注告诉你念法,校字告诉你正字,异文告诉你别本,三者分工不同,删任何一种,制度都会走样。

版本文本卷五读解答 ›

卷四门名「六月(崔真君诞辰附)」为什么要并成一门,不能拆作两门?

先说版本与锚点:二十卷本《梦粱录》,卷四「六月(崔真君诞辰附)」「七月(立秋附)」,卷五「九月(重九附)」。六月条正文起句作「六月季夏,正当三伏炎暑之时,内殿朝参之际,命翰林司供给冰雪」,中段接「六月初六日,敕封护国显应兴福普佑真君诞辰,乃磁州崔府君,系东汉人也」,正是括号里所附的神诞。 底本以月为门,祭祀、节气、时令物候都收在该月之下;遇到该月另有神诞或节气,就在门名后用括号附注,写明「附」什么。旧切分只认「短行且无句读」为标题,于是括号行被当成另一个标题,「六月」落成空门,「(崔真君诞辰附)」成了门名。门名不成词,正文也挂错了地方,查「六月」反而查不到六月的文字。 合并的口径很简单:空正文的标题,若下一行是「(…附)」,并回本门,门名连写。卷四两处、卷五一处,共三处,全书门数由一百八十五降为一百八十二。并回之后,「六月」条既有季夏炎暑、冰雪供给,也有崔府君神诞与显应观香火,一条之内事类完整。 要区分的是卷十八「物产」。它同样是空正文标题,但下面接的是「谷之品」「花之品」等十六个分目,那是真门领子目,不是括号附注,不能并,只能挂子目。门名的边界决定检索词:拆错一处,读者按「六月」检索就会落空;并错一处,物产的十六品又会失去统领。 同类还有卷三的「五月重午附」。底本这一处没加括号,写成连文,旧切分把它当完整门名收下;它与「六月(崔真君诞辰附)」是同一现象的两副写法,本次一并统一为「五月(重午附)」,正文不动,只订门名。全书因此有四处「附」题要立规矩:三处并括号,一处补括号。

版本文本卷四卷五读解答 ›
语言文体 · 3 问

全书「谓之」出现百余次,「约」「大抵」满纸,这种语言说明了什么?

先说数据:据本书字词频层统计,「谓之」约一百二十余次,居全书高频词前列;「约」「大抵」「往往」「多是」一类模糊限定词亦遍布各卷。这些词不是文采,而是文体标记。 第一层是「谓之」的功能。它出现在释义处:「市肆谓之团行者」「说话者谓之舌辩」「角抵者,相扑之异名也,又谓之争交」。句式一律是「甲,谓之乙」,即先给现象,再给俗名。这是以俗语入志的标准写法,目的是让读者知道「市井怎么叫」,而不是「古书怎么称」。 第二层是「约」「大抵」的功能。它们出现在数量与判断处:「约一二十步」「不下数十」「大抵杭城是行都之处,万物所聚」。作者对数字不作精确统计,只给量级,说明他写的是「见闻」,不是「账簿」。 第三层是文体的来源。这类语言近于宋人笔记与语录,句式短、虚词多、少用典。与同时期的《东京梦华录》相较,孟元老多回忆之辞,吴自牧多现状之录,故前者缠绵,后者平实。 第四层是局限。模糊限定使本书难以用作量化史料:「不下数十」究竟几十,无从确知;「约一二十步」亦非实测。读者若以现代统计读之,必生误解。 合看四层:这些虚词既是文体的优点(亲切、可信、近于口语),也是史料的弱点(数量模糊、判断含混)。用本书,须先接受这一点。 还要辨一对词:「谓之」是释义,「俗呼」是记音。前者回答「这是什么」,后者回答「市井怎么叫」。本书两词并用,说明作者同时在做两件事:给事物定义,给俗名存档。这也是它能成为市井史料的原因。再补一句:这类虚词的高频,是判断本书「近口语」还是「近公文」的一个硬指标。

语言文体卷十三卷十九读解答 ›

卷一元宵条数百字只用少数句号,长句连缀,为什么这样写?

锚点在卷一元宵(V01-S04)。此条自「正月十五日元夕节」起,历叙汴京旧事、杭城今俗、舞队名目、灯品、酒库、营院、深坊小巷,直至「至十六夜收灯,舞队方散」,全条以逗号与分号连缀,句号极少。 第一层是内容决定句法。元宵是一夜之事,诸事同时发生:灯在街,舞队在巷,酒库在喧,营院在放灯球。若逐事断句,则 simultaneity 被切成序列;以长句连缀,才能保住「同时」。 第二层是视角的移动。长句之内,视线自禁中移至街市,自街市移至酒库,自酒库移至深坊,再移至公子王孙。视点不断,句子不断,读者的眼睛便跟着走。这是以句法模拟游观。 第三层是材料的堆叠。舞队名目一连串二十余社,若逐一断句,便成清单;作者用顿号与「如」字连缀,读来如数家珍,反而更像口述。这种「以口语节奏写名单」的手法,是本书最见功力的地方。 第四层是收束。此条最后以「至十六夜收灯,舞队方散」一句作结,短促有力,与前面的长句形成收放。一长一短,正是一夜之始终。 读法上有一处不便:长句难标点,后世刻本往往断错。读者若觉此条难读,不妨先按事类分段(灯、舞队、酒库、营院、深坊),再回到原文的长句,便能体会作者的用意。 最后说一句标点:宋人刻书原无今式标点,本书电子本的分段与句读出于今人。读者若觉某处断得奇怪,多半是今人断句所致,未必是原文如此。这一点在使用本书作语料统计时尤须留意,句长数据会随标点而变。补一句:长句之利在气势,之弊在难解,后世读者多受其累。

语言文体卷一读解答 ›

「罼(毕密切)罩(呼案切)」这类音注,是编者所加还是后人补的?

先说版本与锚点:二十卷本《梦粱录》,卷五「驾诣景灵宫仪仗」「五辂仪式」「差官軷祭及清道」。仪仗条写「或持朱藤结方圆网者,名『罼(毕密切)罩(呼案切)』按,徐妥《释疑》曰:『乘舆黄麾内,左罼右罩,以朱藤结网二,螭首,红丝拂。盖罼方罩圆,取毕昴二星象』」。五辂条写「锡繁(音盘)缨十有再就」;軷祭条写「条(音涤)狼氏,掌执鞭以趋避」。 这些注随文夹在器名、职官名之后,用两种办法标音:一是直音,如「音盘」「音涤」;二是反切,如「毕密切」「呼案切」「小卓切」。所注的字,多是礼书里的生僻名物,「罼」「罩」是卤簿里的网,「繁」「条」是马缨与鞭饰。作者抄撮《周礼》《释疑》一类的礼书时,把读音一并带下来,读者才念得出、认得了。 从性质上说,音注不是正文,也不是异文。异文注说的是「一作天武中官」,指另一本子作某字;音注只是标音,不改字。本库把夹注分四档,音注七条单列,正是为了不让它们混进正文统计,也不至于在清理时被当作赘文删掉。七条多集中在卷五卤簿、五辂诸门,也说明作者面对的是同一批礼器名:罼、罩、繁、条之属,字形生僻,不注便读不下去。 反切的上下字也用得规矩。「毕密切」以「毕」为母、「密」为韵,「呼案切」以「呼」为母、「案」为韵,与宋代韵书的路子一致;「步角切」「小卓切」同例。这不是随手写同音字,而是有方法的注音。 由此可生另一读法:这些反切透露了南宋士人读礼书的方式。礼制条之所以难读,一半难在制度,一半难在名物读音;作者肯为「罼罩」「条狼」注音,说明他预设读者要照着念、照着认,而不是只看大意。

语言文体卷五读解答 ›
思想观念 · 1 问

自序以「黄粱梦」立说,这个框架怎样影响全书的写法?

先落版本:二十卷本《梦粱录》,卷首自序(甲戌岁中秋,钱塘吴自牧书)。原文:「昔人卧一炊顷而平生事业敭历皆遍及,觉则依然故,吾始知其为梦也,因谓之黄粱梦。矧时异事殊,城池苑囿之富、风俗人物之盛焉,保其常如畴昔哉,缅怀往事,殆犹梦也,名曰《梦梁录》云。」 第一层是命名的动机。书名不作「临安志」「行都录」,而作「梦粱录」,是把「记录」放进「追忆」的框架里。黄粱一炊,梦尽而粱未熟,取的是「繁华易散」之意。作者自比唐人沈既济的枕中记,等于预先声明:此书所记,是「已逝或将逝」的景。 第二层是内容的取舍。书中屡屡出现「向者」「昨」「今」的对照:元宵条先写汴京旧事,再写杭城今俗;塌房条引柳永「参差十万人家」,随即说「此元丰前语也」。追忆的框架使作者不断把「今」与「昔」并置,读者因此看到的不是静态的城市,而是变迁中的城市。 第三层是语气。记盛况时用赞叹,记风俗时用「大抵如此」,记已废之事时用「今废为民居」。三种语气交替,正是「梦」的三种时态:正梦、将醒、已醒。 第四层是自我定位。自序末句「脱有遗阙,识者幸改正之,毋哂」,语气谦退,说明作者知道此书不完备,也知它会被人当作「遗老之谈」。这一句把全书放在「待补」的位置上,反而使它更可信。 合看四层:「梦」不是修辞,而是结构。它决定了本书记什么(盛景与旧俗)、怎么记(今昔对照)、以什么语气记(赞叹与怅惘并存)。读者若不理会这个框架,便会把《梦粱录》读成一部单纯的都城指南。

思想观念卷一卷十九读解答 ›
部类体例 · 2 问

郊祀条里的《乾安》《大安》《发祥》为什么不计作引书?

先说版本与锚点:二十卷本《梦粱录》,卷五「驾诣景灵宫仪仗」与「驾宿明堂斋殿行禋祀礼」。前者作「奉请诣圣祖殿行礼,以醪茗蔬菜麸酪飨之,乐奏《乾安》、《大安》、《灵安》、《兴安》、《祖安》、《正安》、《冲安》、《报安》之章,乐舞《发祥》、《流庆》、《降真》、《观德》之曲」;后者作「宫架乐奏《乾安》、《兴安》、《正安》、《禧安》之章」。 这些带书名号的东西是乐章名与乐舞名,不是书名。宋人制乐,一章一名,多取「安」字,如乾安、大安、兴安、正安、禧安;乐舞则取「发祥」「流庆」一类吉语。若只按书名号机械收取,全书的引书谱会凭空多出二十几种「佚书」,读者按谱去访书,一本也访不到。 分类在这里不是文字游戏,而是决定引书谱可信度的关口。类书的引书,指作者明写书名、据以取材的典籍,如《会要》《咸淳志》《周礼》《尔雅》;乐章名属于礼乐制度的内部构件,同一「乾安」可以在不同仪节里反复出现,它指向的是乐曲序列,不是文本来源。本库因此把引书分为书名、乐章、诗题三档:本书书名一百一十一见、乐章二十八见、诗题二十四见,分档存放,互不冒充。 乐章名也不该丢。把它们按仪节排开,正可看出郊祀、明堂、朝飨各用哪一套章曲:同一「乾安」在景灵宫孟飨、明堂禋祀里反复出场,乐舞则换作「发祥」「流庆」「降真」「观德」,另有「文德」「武功」用于三献。这些是研究南宋雅乐的现成线索,比正史乐志更贴仪式现场。另一读法:正因为作者连乐章名都一一记下,本书的仪注条才比一般方志细,读时不妨把「安」字章当作礼制标记,而不当书目。

部类体例卷五读解答 ›

为什么《梦粱录》没有「事具某部某门」这类内部参见?

先说版本与锚点:二十卷本《梦粱录》,卷十六「鲞铺」与卷十七「历代人物」。鲞铺条写「鱼鲞名件具载于后:郎君鲞、石首鲞、望春、春皮、片鳓、鳓鲞……」,是同一个门里向后文指;历代人物条写「详见于《临安志书》,考其始末昭辕矣」,是向书外的志书指。 参见网是分类纂辑的产物。一部类书把同一事拆到数门,怕读者找不到,才用「事具某部某门」「见某门」互指,《册府元龟》一部书里这类边多达七百余条。本书不同:它以门统事,一门一事,铺席归市肆,祠祀归祠庙,人物归人物,门与门之间很少重出,因此没有生长的土壤。全书检得的参见只有两条,一条指后文,一条指外志。 没有参见网,不等于没有互见。岁时门与民俗门讲同一风俗,靠的是内容呼应,不是指路条;读者要知道六月神诞的来历,得自己从卷四翻到卷十四的外郡行祠。这种互见是隐含的,检索时容易漏。相反的方向也有:鲞铺一条既然说「名件具载于后」,后文就不再另立门,整串名物挤在同一段里,读者只能顺读,不能跳查。 指路的功能,本书另有替代。引书层比参见层厚得多:要说制度,先写「检《会要》」;要说地理,先写「按《咸淳志》」;要说人物,末了写「详见于《临安志书》」。作者把「去别处看」写成书名,等于把参见外包给外志,门内自然不必互指。 本库仍然立了参见表,把两条如实收进,理由有二:一是体例事实要留痕,不能因为少就当作没有;二是反向清单要能报出来——「本书无类书式参见」这句话,必须有零到二的实测支撑,而不是印象。由此可生另一读法:拿类书的骨架套方志,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补出一张本来不存在的参见网。

部类体例卷十六卷十七读解答 ›

析疑不替原作者下结论。同一处疑点,底本原句、通行说法与本站判读往往不是一回事; 每条都把几种可能摆出来,再说哪一种更接近原文。读完之后,你可以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