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粱录 › 析疑 › 第 44 问
书中屡提汴京旧事,南宋临安的记忆为何要以开封为参照?
锚点有二:卷一元宵条(V01-S04)与卷十九「塌房」(V19-S03)。前者开篇即「昨汴京大内前缚山棚,对宣德楼,悉以彩结」,历叙汴京灯山、文殊普贤、草龙灯烛,然后接「今杭城元宵之际」;后者引柳永《咏钱塘》「参差十万人家」,随即说「此元丰前语也。自高庙车驾自建康幸杭,驻跸几……」
第一层是移民记忆。临安居民多自汴京南来,故都风物是他们的共同记忆。作者记汴京旧事,不是掉书袋,而是替一代人存念。这一类「昨……今……」的句式,在全书出现多次,构成一种固定笔法。
第二层是比较的尺度。记杭城元宵,先说汴京如何,再说杭城如何,读者自然以汴京为尺。底本说杭城灯品「他处所无」,又说「虽东京金明池未必如此之佳」,褒杭而抑汴,语气里带着行都人的自得。
第三层是批评的参照。塌房条引柳永词,说明「十万人家」是元丰旧数;又说南渡之后人口更盛,故房租腾贵。以汴京旧数为参照,才能显出临安房价之畸高。
第四层是身份的确认。称临安为「行都」,称汴京为「京师」,两者并称,说明作者始终把临安看作临时之都。这一政治定位影响了全书的语气:所记虽盛,终是「行在」。
合看四层:汴京是记忆、是尺度、是参照、是身份的镜子。读《梦粱录》若忽略这一层,便会把它当作单纯的临安志,而看不出它其实是一部「两京对照记」。
再补一层:称呼的差别也很明显。作者称汴京为「京师」「旧京」,称临安为「行都」「行在」,从不称临安为「京师」。这一称谓的坚持,是南宋士人政治认同的底线,也是全书「梦」的框架之所以成立的前提。
史料互证卷一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