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说八八双台这名目只在《商界现形记》里才有,作者为什么要自己拆自己的台?
第三回叙完陈少鹤在碧玉楼连住三日,三千几百元「不知不觉这三天之内,都说姓了谢了」,作者忽然插入一段议论:八八双台到底吃没吃?他自问自答,说陈大没工夫喝这酒,阿金姐也断断没有这等呆,喝酒原不过图个面子,说不定倒要贴掉两个,「赚钱一说,却是六合之外,存而不论的道路」。
接着是最怪的一笔:他说上海嫖界花样千奇百怪、阔客也很有,却不曾听说有谁真吃一百二十八台酒,「就是这八八双台的名目,也只在《商界现形记》里头」,又说「却没听到有这名目呢」。作者亲手把刚写下的排场说成书里才有的事,等于当场拆自己的台。
这一拆有两层用意。一层是提醒读者:前面阿金姐那笔一千七百九十二元的账、陈大那两张一千元钞票,都是话赶话吹出来的,做不得真。二层是把讽刺的刀口转向人物:阔少的阔,本来就在嘴上;名目越新奇,越见其无根。作者宁可自认编造,也不肯让读者把这套排场当成上海实录。
这种笔法在书里反复出现。第四回写杜筱岑教陈大写即期票,作者说「若是一口气尽管儿瞎三话四,把这西洋镜拆穿了」,便不肯再说下去;第五回写周三造海底枪笆的局,作者又让他得意地想「这空中楼阁我居然造的这么华丽」。叙事人一再从故事里探头,说明他写的不是商战实录,而是一部拿商界作戏的现形记。
这种插话在回末尤其多。第一回末尾写第一回毕,中间还夹着吾且慢说、且说那周三;第二回又用「有话即长,无话即短」跳到下一段。说话人时隐时现,像说书人在台上拍醒木:讲得起劲时自己先笑,讲不通时自己先拆。八八双台那一段,正是他笑得最响也拆得最狠的地方。
还有一层:作者说八八双台只在《商界现形记》里头,等于把书名写进故事,提醒读者这是小说,不是账本。书名里的现形二字也就有了着落:现的是商界的形,不是某一家的账。
评点用意第 3 回
本 问 涉 及
回目:第 3 回
地点:碧玉楼 · 群玉坊
依据:第三回叙陈大连住三日之后,作者插话辨八八双台名目一段。 —— 底本即《商界现形记》原句;通行说法属学界常识或版本事实,底本不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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