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审案用的眼镜,为什么由三姨太太收着,取一趟还要绕进内房?
第十三回开头交代随大令的眼镜归三姨太太红菱掌管,「平白不能乱戴」。这天他高坐堂皇审案,忽然喊拿眼镜,贴身大爷金印三步并两步跑到内宅;三姨太太「恰好坐著净桶上」,金印从门缝一张,见只她一人,便溜进房去。三姨太太招手说「直到这时际才来」,金印抱怨今儿高升告假、老东西要他伺候堂面,站得腿都僵了,三姨太太便替他推拿两个膝儿。
眼镜在这里不是器物,是官威的开关。审案要戴,戴上才看得清金子和的面貌;可它锁在内宅洋镜里,取用须穿过姨太太的房间,公务流程被私情截断。三姨太太一听要眼镜,先猜是审着花案,还说别理他罢;金印倒老实地分析,说这案子光景是花案,不过现在还没问出来,又怕堂面上坍了台,被报馆访事登成新闻。
金印拿了眼镜回堂,随大令问怎地去得好一回,他答「三姨太太盘诘好些说话」,还要往下说小脚妇人之类,随大令连忙喝住,让他滚蛋,金印仍是一叠声者者退下。一副眼镜把堂上与内帷缝在一处:外头是掌嘴、跪链、喝问,里头是净桶、推拿、私语,两套节奏交叉进行。随大令审案时那点糊涂的名声,也在这件小事上落实了——连自己的眼镜都做不得主,何况判断词讼。随大令审金子和时,戴上眼镜才看得碧波爽清,还暗自把这人的体度同唱小旦的小子和比较,一时疑心小子和就是姓金,又想起金子和明明说是做丝茶掮客的,小子和听说姓冯,细想一阵才如有所悟。这段心理活动全靠一副眼镜才起头——没有眼镜,他连被告的脸都看不清。眼镜还牵出另一条线:三姨太太说它放在洋镜里,金印找了才送去;回到堂上,随大令嫌他去得久,他又拿三姨太太盘诘的话来搪塞,差点把老爷怕小脚妇人的私好说破。内宅与外堂的界线,被这一来一回磨得只剩一层纸。因此这副眼镜既是审案的工具,也是私情的信物;它每次离开内宅,都要经过一双手、一段私语,再回到公堂上装点威仪。
人物关系第 13 回
本 问 涉 及
回目:第 13 回
依据:第十三回开头交代随大令眼镜由三姨太太红菱掌管,金印入内取镜、回堂应对的一段。 —— 底本即《商界现形记》原句;通行说法属学界常识或版本事实,底本不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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