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商界现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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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林对黑牡丹吹的那套家世,破绽究竟在哪里?周三是怎么点破的?

第一回黑牡丹向周三剖白,说当初跟了王文林,是听了他的海外奇谈:老子做过抚台,伯伯、叔叔、哥儿、弟儿都是秀才、举人、进士、翰林,家里富贵势派,自己也是举人,「捐著知州,加了盐运使衔,蓝顶花翎」,道台衙门犹如自己家里,连苏州三大宪衙门也三不两时跑来跑去。一个莘庄来的女子,听了自然信以为真。 破绽是周三替她算出来的。他只问一句:「他既然是本地乡绅,为什么要住在旅馆里呢?」这一问最朴素也最狠:真正的本地大乡绅自有宅第、祠堂、亲族,不会长期窝在爱儿近路长春里的出租房。书中还补一句,上海确有姓王的大乡绅,然而「也没曾做过抚台」,可见王文林是借真姓氏、加假官阶,真假掺着说,才最难辨。 黑牡丹后来自己承认「头里不知怎样,竟糊涂到这种地步」,把这段当作「这几个月的孽债」。她还说破另一层:自从与周三有了话,虽仍与王八同住,其实「不要说白天里了,就是睡了,竟然请他看一件好东西哩」,可见同床而背对之,情分早已不在。 书中并不点破王文林究竟是不是秀才,只让被骗的人自述悔悟。官阶名目堆在一处是否件件对得上,作者没有细究;据文意推测,他要写的正是这种真假掺半、专骗外行的吹嘘,而受骗者未必不知道可疑,只是舍不得那点体面。 这类吹嘘在书里不止一处。第二回陈少鹤对秋云、阿金姐说孙直夫「也不过是个生意人罢哩,不过拍拍官场的马屁,捐了一个道衔」,随即补一句「我也捐著郎中呢,官位上头也没甚高低」。他自己也在拿捐衔比高低。可知当时商界把捐纳的虚衔当门面,王文林吹抚台、知州,陈大比道衔、郎中,都是同一路做派。 黑牡丹的身分也值得一说。书中叫她黑牡丹,又点明是莘庄老大的,是王文林养在外面的姘妇,不是堂子里的先生。她的钱来得不容易,十块洋钱的烟膏要瞒着王八凑,后来又被周三一句问话点醒。受骗的人未必蠢,只是身在局中,先信了那层阔,再信了那个人。
真伪辨别第 1 回

本 问 涉 及

人物: 周子言王文林黑牡丹

回目:第 1 回

地点:爱儿近路长春里 · 苏州 · 莘庄

依据:第一回黑牡丹自述听信王文林海外奇谈、周三追问一段。 —— 底本即《商界现形记》原句;通行说法属学界常识或版本事实,底本不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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