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四部 · 第十四章
第 116 章
第四部 · 第十四章 · 2697 字 · 37 段 · 1 场
- 2697正文
- 37段
- 1场
- 6人物
- 21对话
- 3独白
基蒂走了,剩下列文一个人,他……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俱乐部 | 视角 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列文 | 2733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基蒂走了,剩下列文一个人,他觉得没有她多么不安,多么急不可耐地盼望明天早晨快点、再快点到来(那时候他又能见到她,同她永远结合在一起),以致他害怕这十四小时,像害怕死一样,因为这十四小时他必须在没有她的情况下度过。他必须同什么人在一起、说说话,免得独自一人,好消磨时间。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本是他最愉快的谈伴,可是他要去参加晚会,嘴上这么说,实际是去看芭蕾。列文只来得及告诉他,他很幸福,他爱他,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他为他做的事。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眼神和微笑使列文明白,他深深理解这种感情。
——那么,还不到死的时候吧?——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感动地握着列文的手说。
——不,不,不!——列文说。
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同他告别时,也像祝贺他似的说:
——您又见到基蒂了,我真高兴,要珍惜旧日的友谊啊。
可是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的这几句话使列文不快。她无法理解这一切有多么崇高,是她望尘莫及的,她也不该胆敢提起这件事。
列文同他们告了别,但为了不独自一人,就缠住了自己的哥哥。
——你上哪儿去?
——我去开会。
——那我跟你一起去。行吗?
——有什么不行?走吧,——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微笑着说。——你今天是怎么啦?
——我吗?我幸福!——列文说着,放下他们所坐马车的车窗。——你不介意吧?不然太闷了。我幸福!你怎么一直不结婚呢?……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微微一笑。
——我很高兴,她好像是个很好的姑……——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刚开口说。
——别说,别说,别说!——列文叫起来,双手抓住他皮袄的领子,把它蒙住。“她是个好姑娘”这句话太普通、太庸俗,同他的感情太不相称了。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发出他少有的爽朗笑声。
——那么,总可以说一句:我为此很高兴。
——这话可以明天说,明天再说,别的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说,别说,住口!——列文说,又用皮袄把他一蒙,加上一句:——我真爱你!怎么样,我可以去开会吗?
——当然可以。
——你们今天讨论什么?——列文问,一直笑个不停。
他们来到会场。列文听秘书结结巴巴地念着显然连他自己也不懂的记录;可是列文从这个秘书的脸上看出,他是个多么可爱、善良、厚道的人。这从他念记录时那副慌乱窘迫的神态就看得出来。接着开始发言。他们争论拨一笔什么款子、铺一条什么管子的事,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挖苦了两名议员,得意洋洋地讲了一大通;另一位议员先在纸上写了点什么,开头有点胆怯,随后却非常尖刻而又俏皮地回敬了他。接着斯维亚日斯基(他也在场)也发了言,说得又漂亮又高尚。列文听着他们说话,清楚地看出,什么拨款、什么管子,全都不存在,他们也根本没有生气,他们都是些善良厚道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那么融洽、那么美好。他们不妨碍任何人,人人都很愉快。列文觉得妙极了:今天他把他们每个人都看透了,凭着以前不曾注意的细小特征,他看清了每个人的心灵,清楚地看到他们全都是善良的人。今天他们大家格外喜欢他列文。这从他们同他说话的样子看得出来,连不相识的人也都那么亲切、怜爱地望着他。
——怎么样,你满意吗?——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问他。
——非常满意。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么有意思!太好了,太妙了!
斯维亚日斯基走到列文跟前,请他到他家喝茶。列文怎么也想不起、也不明白,自己以前对斯维亚日斯基有什么不满意,曾向他苛求过什么。他是个聪明而又极其善良的人。
——我很高兴,——他说着,问起他的妻子和姨妹。由于思路的奇怪联想,在他的想象中,斯维亚日斯基的姨妹同婚姻联系在一起,他顿时觉得,再没有比向斯维亚日斯基的妻子和姨妹诉说自己的幸福更合适的了,他很高兴去看望她们。
斯维亚日斯基照例问起他乡下的事业,照例认为在欧洲已发现的事里俄国不可能有什么新发现,但这一点现在丝毫没有使列文不快。相反,他觉得斯维亚日斯基是对的,这整个事业微不足道,他还看出斯维亚日斯基避免明说自己的正确时那种出奇的温和与体贴。斯维亚日斯基家的女士们格外可爱。列文觉得她们已经全都知道了,并且同情他,只是出于礼貌才不说出来。他在他们家坐了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谈着各式各样的事情,话里话外却只暗示那件充满他心灵的事,竟没发觉他已经使他们厌烦极了,他们早就该睡觉了。斯维亚日斯基把他送到前厅,打着呵欠,奇怪他朋友的情绪怎么会这样古怪。已是下半夜一点多钟。列文回到旅馆,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带着焦急的心情挨过剩下的十小时,心里害怕起来。值夜班的茶房还没有睡,替他点起蜡烛,正要走开,列文叫住了他。这个茶房叶戈尔,列文以前从没注意过他,原来是个非常聪明的好人,更主要的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喂,叶戈尔,不睡觉挺难受吧?
——有什么办法呢!干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在老爷家里做事要舒服些;可是在这里收入多些。
原来叶戈尔有家室,三个男孩,一个当裁缝的女儿,他打算把这女儿嫁给马具店的伙计。
列文趁这机会对叶戈尔谈了自己的想法:婚姻中最重要的是爱情,有了爱情,人就永远幸福,因为幸福全在自己心里。
叶戈尔用心听着,显然完全领会了列文的意思,但为了表示赞同,他说了句列文意想不到的话:他说他在好人家当差的时候,对主人一向满意,如今对现在的东家也十分满意,虽然他是个法国人。
“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列文想。
——嗯,叶戈尔,那么你成亲的时候,你爱你妻子吗?
——怎么不爱呢,——叶戈尔回答。
列文看出,叶戈尔也处于兴奋的状态,想要把自己内心的感情全说出来。
——我这一辈子也挺不平凡的。我从小……——他开口说,眼睛闪闪发亮,显然受了列文兴奋情绪的感染,就像人会传染打呵欠一样。
可是这时铃声响了;叶戈尔走了,列文一个人留下来。他午饭几乎什么也没吃,在斯维亚日斯基家又谢绝了茶点和晚饭,可是他根本想不到晚饭。他昨夜没有睡觉,可也根本想不到睡觉。房间里很凉快,他却觉得闷热。他打开两扇气窗,在气窗对面的桌旁坐下。在积雪的屋顶那边,可以看见雕花的链式十字架,十字架上方——升起的御夫座三角形星群,亮着黄澄澄的五车二。他一会儿望望十字架,一会儿望望那颗星,吸着均匀流进房间的清新严寒的空气,如梦似幻地追随着浮现在脑海里的一个个形象和回忆。三点多钟,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向门外望了望。原来是他认识的赌徒米亚斯金从俱乐部回来。他皱着眉头,咳嗽着,神情阴郁地走着。“可怜的人啊,真不幸!”——列文想,因为怜爱这个人,眼泪夺眶而出。他本想同他谈谈,安慰安慰他;可是想起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就改变了主意,又在气窗旁坐下,沐浴在寒冷的空气里,望着那个形状美妙、默默无言却对他意义深长的十字架,和那颗冉冉升起的黄亮的星星。六点多钟,擦地板的人发出响声,不知哪里教堂的钟声响了,列文觉得身上冷起来了。他关上气窗,洗了脸,穿好衣服,走到街上。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