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四部 · 第二十三章
第 125 章
第四部 · 第二十三章 · 2011 字 · 35 段 · 3 场
- 2011正文
- 35段
- 3场
- 8人物
- 20对话
- 0独白
弗龙斯基的伤势很危险,虽然没……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 932 字
第 2 场 | 意大利 | 1049 字
第 3 场 | | 62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弗龙斯基的伤势很危险,虽然没有伤着心脏。有几天他徘徊在生死之间。他头一次能开口说话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哥哥的妻子瓦里娅一个人。
——瓦里娅!——他严厉地望着她说,——我是不小心朝自己开的枪。请你以后永远别提这件事,也让大家这么说。不然也太蠢了!
瓦里娅没有答话,朝他俯下身去,带着喜悦的微笑端详他的脸。他的眼睛是清亮的,没有发烧,但眼神很严厉。
——啊,谢天谢地!——她说。——你不疼吗?
——这儿有点疼。——他指指胸口。
——那就让我给你换换绷带吧。
她给他换绷带的时候,他一声不响地咬紧宽大的颧骨,望着她。换完之后,他说:
——我没有说胡话;请你想办法,别让人说我是故意朝自己开的枪。
——谁也没有这么说。我只希望你以后别再不小心开枪了,——她带着探询的微笑说。
——大概不会了,不过倒不如……
他阴郁地笑了笑。
这些话和这个微笑虽然使瓦里娅那样吃惊,可是等炎症过去、他开始复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摆脱了一部分痛苦。他用这一枪仿佛洗去了先前蒙受的耻辱和屈辱。现在他可以平静地想起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了。他承认他宽宏大量,也不再觉得自己卑微。此外,他又重新踏进了从前的生活轨道。他觉得自己可以问心无愧地正视人们的眼睛,可以照自己的习惯生活下去。只有一样东西他无法从心里剜掉,尽管他不断同这种感情搏斗,那就是想到永远失去了她时那种痛彻心肺的悔恨。如今他既然在丈夫面前赎清了自己的罪,就应当放弃她,永远不再插身于她同她的悔悟和她丈夫之间。这一点在他心里是铁了心的;可他无法剜去心中对失去她的爱情的悔恨,无法从记忆里抹掉那些同她共度的幸福时刻,那些他当时毫不珍惜、如今却以其全部魅力萦绕着他的时刻。
谢尔普霍夫斯科伊替他谋到了一个去塔什干的差事,弗龙斯基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建议。可是离动身的日子越近,他为自己认为应当做的事作出的牺牲就越显得沉重。
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他已经出门走动,忙着做去塔什干的准备了。
"再见她一次,然后就销声匿迹,了此残生,"——他想,于是在做辞行拜访时把这个意思说给了贝特西。贝特西带着这个使命去了安娜那里——给他带回来的是一个否定的答复。
"这样倒好,——弗龙斯基接到这个消息时想。——这本来是一时的软弱,会毁掉我最后的力量。"
第二天,贝特西一早就亲自来到他这里,宣布她从奥布隆斯基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同意离婚,因此他可以去看她了。
弗龙斯基连送贝特西出门都忘了,把自己所有的决心抛在脑后,也不问什么时候可以去、丈夫在不在家,立刻驱车直奔卡列宁家。他奔上楼梯,什么人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迈着快步、几乎跑步冲进了她的房间。他也不考虑、不注意屋里还有没有别人,一把抱住她,连连吻她的脸、她的手和脖子。
安娜对这次会面早有准备,想好了要对他说的话,可这些话一句也没来得及说:他的激情把她整个吞没了。她想让他平静,也想让自己平静,可是已经迟了。他的感情感染了她。她的嘴唇抖得那么厉害,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的,你征服了我,我是你的了,——她终于说了出来,把他的手紧贴在自己胸前。
——本来就该如此!——他说。——只要我们活着,就该如此。这一点我现在明白了。
——这是实话,——她说,脸色越来越苍白,抱住了他的头。——不过在发生了这一切之后,这里面总有点可怕的东西。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过去,我们会非常幸福的!我们的爱情要是还能加深,就让它靠这份可怕的东西来加深吧,——他说,抬起头来,一笑露出了两排结实的牙齿。
她不由得报以一笑——不是回答他的话,而是回答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她拉过他的手,用它抚摸自己冰凉的腮帮和剪短的头发。
——你剪了这样的短发,我都认不出你了。你更好看了。像个男孩子。可是你多苍白啊!
——是的,我很虚弱,——她微笑着说。她的嘴唇又颤抖起来。
——我们到意大利去,你会养好的,——他说。
——难道真可能吗,我们真能像夫妻一样,就我们俩,和你组成自己的家?——她说,凑近了凝视他的眼睛。
——我只是奇怪,这件事怎么可能不是这样呢。
——斯季瓦说他什么都同意,可我不能接受他的宽宏大量,——她说,沉思地望着弗龙斯基脸旁的地方。——我不要离婚,我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我只是不知道,谢廖沙的事他会怎么决定。
他怎么也无法理解,在这相会的时刻,她怎么能想着、记着儿子和离婚的事。这一切难道不都无所谓吗?
——别说这个了,别想这个了,——他说,把她的手在自己手里翻过来,竭力想吸引她的注意;可她还是一直不看他。
——唉,我怎么没死掉呢,死了倒好!——她说,眼泪无声地顺着两边腮帮流下来;可她竭力微笑,免得惹他难过。
按弗龙斯基从前的观念,放弃塔什干这份既体面又危险的差事,是可耻的、办不到的。可是现在,他毫不犹豫地推掉了这个差事,而且一发觉上层对这种做法的非议,就立刻辞了职。
一个月以后,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家里只剩下他和儿子两个人,而安娜和弗龙斯基没有等到离婚、并且断然放弃了离婚,就出国去了。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