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官场现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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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院当面把捐班比作窑姐儿,转身却收下黄三溜子一万银票,这清廉到底怎么圆?

第19回《重正途宦海尚科名 讲理学官场崇节俭》末,署院一席话把捐班骂得极痛快。此次所据为六十回本《官场现形记》第十六至第三十回,正文保留旧字形与旧式引号,以下引文一仍其旧。他先颁朱谕说「浙江吏治之坏,甲于天下。推原其故,实由于仕途之杂;仕途之杂,实由于捐纳之繁。」比出一个极粗的喻:「以官而论:自从朝廷开了捐,张三有钱也好捐,李四有钱也好捐,谁有钱,谁就是个官。这个官,还不同窑姐儿一样吗?」两司与几个捐班道台「脸上都一阵阵的红起来」,他才补一句「同那捐班的到底要高一层」。 偏偏被这番话吓着的两个人,正是「元宝捐来的」刘大侉子与盐商黄三溜子。卢维义一封信透出抚台要「把他二人咨回原籍」,黄三溜子便找裕记票号二掌柜画策。「现在的这位中丞,面子上虽然清廉,骨底子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又说前月放钦差「都是小号一家经手,替他汇进京的足有五十多万」。路子现成:趁姨太太、少爷进衙门,拿两张五千的票子用红封套装好,签条写「陪敬」与「文仪」,还叮嘱「他是个清廉的人,肯落这个要钱的名气吗?」,所以「不好公然送去」。果然「赏收」,传话叫他明日「穿了极破极旧的袍套再来上衙门」。 第20回《巧逢迎争制羊皮褂 思振作劝除鸦片烟》接得更妙。那天正逢忌辰,两人把借来的旧外褂「反过来穿」,黄三溜子袖上还「一条大缝」,署院看了却掉文道:「人孰无过?你两位老兄亦可谓善于补过的了。」,又拿「慎独」工夫教训一番,说「见了兄弟要如此,就是不见兄弟也要如此」。他回头便向两司夸黄道「勇于改过,著实可嘉」,说「第二会来见我,竟其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一毫新东西」,下札子「先叫他会办营务处」。于是「赛如一群叫化子似的」成了捷径,「老哥不久一定得差得缺的了!」成了官厅上的贺词,破衣价钱「竟比新货还要价昂一倍」。 两回对看,讽刺在收钱的名目与骂人的名目共用一套理学话头。「慎独」本是说人前人后一个样,黄三溜子却把人前一个样做成了敲门砖;署院讲「节用而爱人」,转手收的是「陪敬」「文仪」。藩台穿狐皮上院,他也只「拿眼睛瞅了藩台半天,始终为他位分大了,也不好说别的」,拿藩台的私人出气。据文意推测,作者让一字不识的黄三溜子把最讲文墨的理学用得最熟,正是这层反讽。第21回他赌到天亮、把筹码揣上院跌了一地,署院也只「隐忍著不响」,封还一根筹码了事——清廉到这一步,剩下的就只是面子了。
讽刺手法第 19 / 20 / 21 回

本 问 涉 及

人物: 黄三溜子刘大侉子

回目:第 19 回 · 第 20 回 · 第 21 回

地点:浙江 · 衙门

依据:六十回本《官场现形记》第19回讲理学官场崇节俭、第20回巧逢迎争制羊皮褂,参第21回黄三溜子得差。 —— 底本即《官场现形记》原句;通行说法属学界常识或版本事实,底本不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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