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制台一听「洋人」二字连饭都顾不上、先打巡捕两记耳光,单道台办洋人毙童的命案却两面都落好;同是怕洋人,怎么一个挨骂一个被夸能者多劳?
第53回《洋务能员但求形式 外交老手别具肺肠》。文制台的怕是露在脸上的。淮安府拿手折禀两桩交涉,他先嫌小字蒙人,一听牵著洋人立刻改口「这两桩都是个关系洋人的,你为什么不早说呢?」;巡捕在他吃饭时回客,先挨一记耳光,听说来的是洋人,又挨一记,骂的是「混帐王八蛋!我当是谁!原来是洋人!洋人来了,为什么不早回,叫他在外头等了这半天?」。转过脸对淮安府,他的断语是「中国人死了一百个也不要紧;如今打死了外国人,这个处分谁耽得起!」,连百姓争回脸来、洋人肯出抚恤银子,他反倒害起怕来,只催「收篷」。怕到这个地步,底本借巡捕在廊下盘旋、掉过去一个巴掌翻过来又一个巴掌,把它做成了笑柄。
第57回《惯逢迎片言矜秘奥 办交涉两面露殷勤》的单道台一样怕,却把怕做成章法。首县把打死豆腐店小孩子的洋人捆到堂上,第一句就是「外国人不是我知县大老爷可以管得的。」,连那一国人、死者家世都「这个卑职忘记问他们」。单道台先把凶手软禁在洋务局,理由是「我们又没有这样的治外法权」,一面电请湖广总督照会汉口领事,一面发话给王侍郎,借几千张传单的公愤做挟制,又叮嘱「只可有其名而无其实」。见领事时他说「从前打『长毛』全亏湖南人,都是些有本事的。」,见绅士时又做出义形于色,说领事要把诸公名字开单寄给公使。
领事回一句「打死一个小孩子值得什么,还怕少了百姓吗?」,他也不驳,只记著「此是不传之秘,诸公领悟不来,说了也属无益。」,末了凶手定「监禁五年」,抚台、领事、绅衿三面都拿他当好人,同寅恭维「能者多劳」。据文意推测,制台的怕是直的,单道台的怕是弯的:前者把怕摊成脾气,后者把怕拆成两副面孔分送两边;另一种读法是单道台其实并不比制台更顾百姓,所谓「一天大事,瓦解冰销,竟弄成一个虎头蛇尾!」正是他把人命磨成面子账的收梢。底本不评孰优,只让第55回萧长贵在洋船上跪接呈履历的「标下」二字,替这两种怕补了一个武职的注脚。
洋务交涉第 53 / 55 / 57 回
本 问 涉 及
回目:第 53 回 · 第 55 回 · 第 57 回
地点:汉口 · 湖南
依据:六十回本《官场现形记》第53回外交老手别具肺肠、第55回呈履历参戎甘屈节、第57回办交涉两面露殷勤,参制台与单道台两种应付。 —— 底本即《官场现形记》原句;通行说法属学界常识或版本事实,底本不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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