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红楼梦 › 人物 › 贾巧姐
贾巧姐
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 偶因济村妇,巧得遇恩人。
身 世
王熙凤与贾琏之女,名字是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时替她取的,取的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意思。生在富贵窝里,是贾府最小的主子:老太太们宠着,也没什么人真把她当一回事。
结 局
得刘姥姥相救
第 118 回
人 物 弧 光
家亡之后,她是被狠舅奸兄卖掉的那一个。救她的偏偏是当年被众人当笑料的乡下老妪——偶因济村妇,巧得遇恩人:母亲算计了一辈子,女儿最后靠母亲偶然的一点善意活了下来。她随刘姥姥带着平儿出城避祸,后来嫁给刘姥姥庄上周家的儿子,村居度日,贾政也只得说一句只要人家清白、孩子肯念书就好。
题 咏
共 2 首 · 第 5–5 回
面又是一座荒村野店,有一美人在那里纺绩。其判曰:
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 偶因济村妇,巧得遇恩人。
留馀庆,留馀庆,忽遇恩人; 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 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 正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作」是他写的,「咏」是写他的 —— 第五回的判词与曲都是「咏」。一首诗可以同时写两个人(判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同系黛玉与宝钗),故同一首会在两人页上各出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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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场 回 目
共 23 回出场 · 第 7–120 回
巧姐最后嫁给了谁?刘姥姥救她之后到底怎样了?
程本里巧姐的结局,落在第一百一十九回。贾琏回来,说「巧姐亲事,父亲太太都愿意给周家为媳」;贾政也点头,说「莫说村居不好,只要人家清白,孩子肯念书,能够上进」。周家是乡下人家,女婿是个秀才一类的人物。刘姥姥在这件事里起了作用:贾琏「打发请了刘老老来,应了这件事」,刘姥姥成了保山。 判词是「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村妇,巧得遇恩人」。前两句说败落之后别谈门第,亲戚也靠不住;后两句说当年接济刘姥姥,最后救了她。程本把这个「救」落实成:巧姐差点被舅舅王仁、贾环、贾芸他们卖给外藩王爷做妾,平儿、王夫人、刘姥姥合力把她送出去,最后嫁到周家。 但「偶因济村妇,巧得遇恩人」的重心,不在嫁得好不好,而在「恩人」两个字。巧姐是十二钗里唯一一个被「外人」救下的:救她的不是贾府的权势,也不是亲戚,而是一个来打秋风的穷老婆子。这正好翻过来打了「家亡莫论亲」一巴掌:血缘靠不住,当年的一点善念倒靠得住。 至于她嫁周家之后是否幸福,书里不再写。作者要的是「留余庆」,不是给她一个圆满。巧姐活下来,就是全书少有的一线余庆。 巧姐的「巧」字也值得一说。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时,凤姐请她给女儿取名,刘姥姥说:「姑奶奶定要依我这名字,他必长命百岁。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却从这『巧』字上来。」 后来巧姐果然「遇难成祥」:被舅舅卖给外藩,又被刘姥姥救下。这个名字,是全书最明显的一处「谶」:凤姐一辈子不信命,却让一个穷老婆子给女儿取了「巧」;巧姐一辈子靠的,也正是这个「巧」字。
王熙凤为什么对刘姥姥那么好?是善心还是算计?
凤姐对刘姥姥,前后三次,三次都不一样。第一次刘姥姥来打秋风,凤姐先摆架子,说「大有大的难处」,最后给了二十两银子,外加一吊钱。这二十两对凤姐不算什么,对刘姥姥却是一年的活命钱。里面有施舍,也有打发:她不想让这门穷亲戚再来。 第二次刘姥姥来,凤姐已经知道她能逗贾母开心,便留她住下,让她在宴席上出乖露丑,供老太太取乐。这一回凤姐是在「用」刘姥姥:用一个乡下老婆子的滑稽,换贾母的高兴。可她也给了刘姥姥不少东西,还让平儿替她打点。 第三次,凤姐病重,刘姥姥来看她。凤姐拉着她说「我的命交给你了,我的巧姐儿也是千灾百病的,也交给你了」。这时候的凤姐已经没有任何算计的资本:贾府败了,权势没了,女儿面临被卖的险境,她只能把巧姐托给一个最没有权势、却最念旧情的人。 所以凤姐对刘姥姥的好,是三层叠在一起的:施舍、利用、托付。她一生算计,最后却靠一个她曾经施舍过的人救了女儿。这不是善有善报的简单说教,而是作者对凤姐最狠也最慈悲的一笔:她一辈子不信人,临死信了一个最穷的人。 那二十两银子,其实还有一个细节:凤姐说「昨儿太太给我的丫头们做衣裳的二十两银子,我还没动呢」,也就是说,这钱是王夫人的,凤姐借花献佛。她既做了人情,又没花自己的钱;既打发了刘姥姥,又在王夫人面前落了「会办事」的名。 这就是凤姐的「善」:她不是不帮,是帮得极有分寸。二十两对她是九牛一毛,对刘姥姥是活命钱。她给得不多不少,刚好让刘姥姥感恩,又不至于让这门亲戚赖上。可也正是这「刚好」,在多年以后救了巧姐。
刘姥姥进大观园,叙事上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
刘姥姥进大观园,叙事上解决了三个问题。 一是「视角」:读者需要一个「外人」的眼睛,第一次看见贾府的排场。刘姥姥的惊叹,就是读者的惊叹;她算的那笔「二十两银子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的账,就是贾府富贵的标尺。 二是「阶层」:贾府的富贵,需要一个「穷人」来衬托。刘姥姥的穷,就是贾府的镜子;她吃的那道「茄鲞」,把贾府的奢侈写到了骨头里。 三是「结构」:全书需要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却不属于这里」的人,看贾府从盛到衰。刘姥姥三进荣国府(第六回、第三十九回、第一百一十三回),正好是盛、衰、败三个阶段。最后她救了巧姐,成了全书少有的「善有善报」。 所以刘姥姥不是「搞笑角色」,是全书最重要的「结构人物」:她替读者看,替贾府照镜子,替巧姐留了一条活路。 刘姥姥三进荣国府,身份变了三次:一进是「求」,二进是「逗」,三进是「救」。一进时,她是「打秋风的」;二进时,她是「女篾片」;三进时,她是「恩人」。 这个变化,是全书最暖的一条线:一个最穷、最被看不起的人,最后成了贾府唯一能指望的人。作者用她证明:善良不分阶层,恩义不看门第。贾府那些「体面人」做不到的事,一个乡下老婆子做到了。所以刘姥姥不是「搞笑角色」,是全书最重要的「结构人物」:她替读者看,替贾府照镜子,替巧姐留了一条活路。她一个乡下老婆子,比贾府那些体面人更懂「恩义」两个字。她一个乡下人,替全书完成了「善有善报」;这是作者留给读者的最后一点暖。她替全书问了一句:谁才是真正的「体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