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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姥姥
其他 · 第 6 回登场
身 世
京郊农妇,王狗儿的岳母,女儿刘氏嫁进王家,与荣府沾着一点点远亲。家计艰难,头一进荣国府是陪着外孙板儿去打秋风,二进是带着地里新摘的瓜果来谢恩,三进是来救人。
结 局
救巧姐出厄
第 119 回
人 物 弧 光
她用最粗的话、最实的礼,把贾府上下逗得前仰后合,也把世态看得最明白。后来巧姐被卖,是她拼着老性命赎人——一个被取笑的老妪,成了全书唯一靠得住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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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场 回 目
共 9 回出场 · 第 6–120 回
巧姐最后嫁给了谁?刘姥姥救她之后到底怎样了?
程本里巧姐的结局,落在第一百一十九回。贾琏回来,说「巧姐亲事,父亲太太都愿意给周家为媳」;贾政也点头,说「莫说村居不好,只要人家清白,孩子肯念书,能够上进」。周家是乡下人家,女婿是个秀才一类的人物。刘姥姥在这件事里起了作用:贾琏「打发请了刘老老来,应了这件事」,刘姥姥成了保山。 判词是「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村妇,巧得遇恩人」。前两句说败落之后别谈门第,亲戚也靠不住;后两句说当年接济刘姥姥,最后救了她。程本把这个「救」落实成:巧姐差点被舅舅王仁、贾环、贾芸他们卖给外藩王爷做妾,平儿、王夫人、刘姥姥合力把她送出去,最后嫁到周家。 但「偶因济村妇,巧得遇恩人」的重心,不在嫁得好不好,而在「恩人」两个字。巧姐是十二钗里唯一一个被「外人」救下的:救她的不是贾府的权势,也不是亲戚,而是一个来打秋风的穷老婆子。这正好翻过来打了「家亡莫论亲」一巴掌:血缘靠不住,当年的一点善念倒靠得住。 至于她嫁周家之后是否幸福,书里不再写。作者要的是「留余庆」,不是给她一个圆满。巧姐活下来,就是全书少有的一线余庆。 巧姐的「巧」字也值得一说。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时,凤姐请她给女儿取名,刘姥姥说:「姑奶奶定要依我这名字,他必长命百岁。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却从这『巧』字上来。」 后来巧姐果然「遇难成祥」:被舅舅卖给外藩,又被刘姥姥救下。这个名字,是全书最明显的一处「谶」:凤姐一辈子不信命,却让一个穷老婆子给女儿取了「巧」;巧姐一辈子靠的,也正是这个「巧」字。
王熙凤为什么对刘姥姥那么好?是善心还是算计?
凤姐对刘姥姥,前后三次,三次都不一样。第一次刘姥姥来打秋风,凤姐先摆架子,说「大有大的难处」,最后给了二十两银子,外加一吊钱。这二十两对凤姐不算什么,对刘姥姥却是一年的活命钱。里面有施舍,也有打发:她不想让这门穷亲戚再来。 第二次刘姥姥来,凤姐已经知道她能逗贾母开心,便留她住下,让她在宴席上出乖露丑,供老太太取乐。这一回凤姐是在「用」刘姥姥:用一个乡下老婆子的滑稽,换贾母的高兴。可她也给了刘姥姥不少东西,还让平儿替她打点。 第三次,凤姐病重,刘姥姥来看她。凤姐拉着她说「我的命交给你了,我的巧姐儿也是千灾百病的,也交给你了」。这时候的凤姐已经没有任何算计的资本:贾府败了,权势没了,女儿面临被卖的险境,她只能把巧姐托给一个最没有权势、却最念旧情的人。 所以凤姐对刘姥姥的好,是三层叠在一起的:施舍、利用、托付。她一生算计,最后却靠一个她曾经施舍过的人救了女儿。这不是善有善报的简单说教,而是作者对凤姐最狠也最慈悲的一笔:她一辈子不信人,临死信了一个最穷的人。 那二十两银子,其实还有一个细节:凤姐说「昨儿太太给我的丫头们做衣裳的二十两银子,我还没动呢」,也就是说,这钱是王夫人的,凤姐借花献佛。她既做了人情,又没花自己的钱;既打发了刘姥姥,又在王夫人面前落了「会办事」的名。 这就是凤姐的「善」:她不是不帮,是帮得极有分寸。二十两对她是九牛一毛,对刘姥姥是活命钱。她给得不多不少,刚好让刘姥姥感恩,又不至于让这门亲戚赖上。可也正是这「刚好」,在多年以后救了巧姐。
妙玉为什么嫌刘姥姥脏?她的「洁」到底是什么?
第四十一回,刘姥姥在栊翠庵喝了茶,妙玉嫌那成窑杯子脏,要扔出去;宝玉说「那杯子虽然脏了,白撂了岂不可惜」,妙玉才说「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若我吃过的,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他」。这一句,把她的「洁」写得淋漓尽致。 她嫌的真是「脏」吗?刘姥姥一个乡下老婆子,身上有土、有汗、有穷气;妙玉嫌的是这些,又不只是这些。她嫌的是「俗」、是「穷」、是「没有文化」、是「不配」。她的「洁」里有一种阶层优越感:她是宦家小姐,读过书,会作诗,自认为与贾府这些「俗人」不是一路。 可她自己也寄人篱下。她住栊翠庵,吃穿用度靠贾府供养;她自称「槛外人」,却给宝玉送「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的帖子;她和黛玉、湘云联诗,显露才华,也显露凡心。她的「洁」是一堵墙,墙里是她自己,墙外是她看不起又离不开的世界。 所以她的「洁」不是修行,是防御。贾府一倒,墙就倒了;墙倒了,她就被拖进她最嫌的「淖泥」里。判词说她「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不是骂她假,是说她太想干净,反而被干净害了。 妙玉给宝玉用的是自己的「绿玉斗」,刘姥姥用的是「成窑五彩小盖钟」。这两个杯子,就是她的「分别心」:宝玉是「雅」,刘姥姥是「俗」;宝玉配用她的杯子,刘姥姥连碰过的杯子都要扔。 可她偏偏对宝玉「特殊」。一个自称「槛外人」的尼姑,把自己的杯子给一个公子用,这本身就是「凡心」。她的「洁」是嘴上说的,她的「情」是手上做的。所以她「云空未必空」:她越想空,越空不了。这就是「洁」的代价。
刘姥姥进大观园,叙事上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
刘姥姥进大观园,叙事上解决了三个问题。 一是「视角」:读者需要一个「外人」的眼睛,第一次看见贾府的排场。刘姥姥的惊叹,就是读者的惊叹;她算的那笔「二十两银子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的账,就是贾府富贵的标尺。 二是「阶层」:贾府的富贵,需要一个「穷人」来衬托。刘姥姥的穷,就是贾府的镜子;她吃的那道「茄鲞」,把贾府的奢侈写到了骨头里。 三是「结构」:全书需要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却不属于这里」的人,看贾府从盛到衰。刘姥姥三进荣国府(第六回、第三十九回、第一百一十三回),正好是盛、衰、败三个阶段。最后她救了巧姐,成了全书少有的「善有善报」。 所以刘姥姥不是「搞笑角色」,是全书最重要的「结构人物」:她替读者看,替贾府照镜子,替巧姐留了一条活路。 刘姥姥三进荣国府,身份变了三次:一进是「求」,二进是「逗」,三进是「救」。一进时,她是「打秋风的」;二进时,她是「女篾片」;三进时,她是「恩人」。 这个变化,是全书最暖的一条线:一个最穷、最被看不起的人,最后成了贾府唯一能指望的人。作者用她证明:善良不分阶层,恩义不看门第。贾府那些「体面人」做不到的事,一个乡下老婆子做到了。所以刘姥姥不是「搞笑角色」,是全书最重要的「结构人物」:她替读者看,替贾府照镜子,替巧姐留了一条活路。她一个乡下老婆子,比贾府那些体面人更懂「恩义」两个字。她一个乡下人,替全书完成了「善有善报」;这是作者留给读者的最后一点暖。她替全书问了一句:谁才是真正的「体面人」?
茄鲞到底是怎么做的?曹雪芹为什么要把一道菜写得这么细?
第四十一回,贾母让凤姐把茄鲞夹给刘姥姥。刘姥姥吃了半天,说「虽有一点茄子香,只是还不像是茄子」,又问做法。凤姐便一口气报了出来:把才下来的茄子刨了皮,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肉脯子合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豆腐干子、各色干果子,都切成钉儿,拿鸡汤煨干,拿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磁罐子里封严;要吃的时候拿出来,用炒的鸡瓜子一拌。 这道菜的关键不是「贵」,是「费」。茄子本是地里最贱的菜,到了贾府,要十几只鸡、七八样配料、好几道工序,最后茄子反而成了配角。刘姥姥那句「茄子跑出这个味儿来了」,不是笑话,是阶层差异的味觉化:穷人吃茄子,富人吃「茄子里的鸡」。 曹雪芹写这道菜,也不是为了炫食谱。他写的是贾府的「日常奢侈」:一道家常菜,要专人、专料、专法,做完还要封在磁罐里。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人就不知道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后来贾府败落,再没人做茄鲞;这道菜就成了盛世的标本。 所以这一段不能当「饮食描写」看。它和后面「内囊却也尽上来了」是一对:一边是茄鲞的精细,一边是账上的亏空。吃得起茄鲞的时候,没人想账;想账的时候,已经吃不起茄鲞了。「鲞」字也值得一看。它本指腌制的鱼干,是把鲜物封藏起来、慢慢取用的办法。曹雪芹把「茄」做成「鲞」,等于把一道时令菜做成了可以封存的奢侈品:茄子不再是地里长的,是罐子里养的。刘姥姥的味觉之所以失灵,不是她不懂吃,是她没见过「把夏天封起来」的吃法。所以这道菜真正贵重的不是材料,是把时间、人工、心思都埋进一只茄子里的那种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