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红楼梦 › 人物 › 妙玉
妙玉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身 世
苏州仕宦人家出身,自幼多病,买了许多替身都不中用,只得亲自入了空门,带发修行。随师父进京,师父圆寂后独住栊翠庵。精于茶道,通晓文墨,烹茶的水是梅花上收的雪;自称槛外人,刘姥姥用过的成窑杯,说扔就扔。
结 局
遭劫流落
回目存疑,不标数字
人 物 弧 光
她洁癖到骨子里,连看一眼尘世都怕脏了自己:刘姥姥用过一只成窑杯,她嫌脏,抬手就要扔。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最嫌脏的人最后偏偏败在最脏的一手上:一伙强盗用闷香把她熏倒掳走,从此下落不明,原书到这一句也只得说难妄拟。
题 咏
共 3 首 · 第 5–76 回
后面又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泥污之中。其断语云:
欲洁何曾洁? 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 天生成孤癖人皆罕。 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 却不知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孤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 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二人遂同下山,往前走去
三五中秋夕, 清游拟上元, 撒天箕斗灿, 匝地管弦繁, 几处狂飞盏, 谁家不启轩, 轻寒风剪剪, 良夜景暄暄, 争饼嘲黄发, 分瓜笑绿媛, 香新荣玉桂, 色健茂金萱, 蜡烛辉琼宴, 觥筹乱绮园, 分曹尊一令, 射覆听三宣, 骰彩红成点, 传花鼓滥喧, 晴光摇院宇, 素彩接乾坤, 赏罚无宾主, 吟诗序仲昆, 构思时倚槛, 拟句或依门, 酒尽情犹在, 更残乐已谖, 渐闻语笑寂, 空剩雪霜痕, 阶露团朝菌, 庭烟敛夕棔, 秋湍泻石髓, 风叶聚云根, 宝婺情孤洁, 银蟾气吐吞, 药催灵兔捣, 人向广寒奔, 犯斗邀牛女, 乘槎访帝孙, 盈虚轮莫定, 晦朔魄空存, 壶漏声将涸, 窗灯焰已昏, 寒塘渡鹤影, 冷月葬诗魂, 香篆销金鼎, 冰脂腻玉盆, 箫憎嫠妇泣, 衾倩侍儿温, 空帐悲文凤, 闲屏设彩鸳, 露浓苔更滑, 霜重竹难扪, 犹步萦纡沼, 还登寂历原, 石奇神鬼缚, 木怪虎狼蹲, 赑屃朝光透, 罘罳晓露屯, 振林千树鸟, 啼谷一声猿, 歧熟焉忘径, 泉知不问源, 钟鸣栊翠寺, 鸡唱稻香村, 有兴悲何极, 无愁意岂烦, 芳情只自遣, 雅趣向谁言, 彻旦休云倦, 烹茶更细论。
「作」是他写的,「咏」是写他的 —— 第五回的判词与曲都是「咏」。一首诗可以同时写两个人(判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同系黛玉与宝钗),故同一首会在两人页上各出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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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场 回 目
共 18 回出场 · 第 17–118 回
妙玉最后被谁劫走了?「终陷淖泥中」只是被强盗掳去吗?
程本第一百一十二回回目是「活冤孽妙姑遭大劫」。写法很含糊:妙玉在栊翠庵被强盗盯上,夜里遭劫,之后书中只从别人嘴里补出「妙玉被强盗劫去」「不知死活」,甚至有一句「妙玉叫人杀了」的梦话,又赶紧被众人以「梦话算不得」按下去。作者没有正面写她怎样死、死在哪里。 判词却早给了断语:「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淖泥」既可以指被强盗污辱,也可以指她最终落回她最厌恶的尘世。妙玉一生以「槛外人」自居,嫌刘姥姥用过的杯子脏,要扔出去;可她的「洁」是建立在贾府的供养之上的。贾府一倒,栊翠庵不再是清净地,她的洁癖也就失去了围墙。 所以「终陷淖泥中」不必只解作被强盗掳走。更残酷的读法是:她拼命想把自己从「脏」的世界里摘出去,最后偏偏被这个世界最脏的力量拖进去。程本把这事写得像一桩社会新闻,脂本可能另有更不堪的下落。无论哪种,判词的重点都不是「失身」,而是「欲洁不能洁」——她想守的东西,从来不由她守。 邢岫烟曾转述妙玉的一句话,说自己是「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这八个字,比判词还准:她既不是尼姑,也不是小姐;既想出世,又舍不得入世;既嫌宝玉「俗」,又给他送生日帖。 她的「洁」之所以脆弱,是因为它靠「距离」维持:只要栊翠庵的墙还在,她就可以把刘姥姥挡在外面;墙一倒,她连自己都挡不住。所以「终陷淖泥中」不是偶然的横祸,是她这种「洁」的必然结局:把世界分成「干净」和「脏」,最后被「脏」的世界吞掉。
妙玉为什么嫌刘姥姥脏?她的「洁」到底是什么?
第四十一回,刘姥姥在栊翠庵喝了茶,妙玉嫌那成窑杯子脏,要扔出去;宝玉说「那杯子虽然脏了,白撂了岂不可惜」,妙玉才说「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若我吃过的,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他」。这一句,把她的「洁」写得淋漓尽致。 她嫌的真是「脏」吗?刘姥姥一个乡下老婆子,身上有土、有汗、有穷气;妙玉嫌的是这些,又不只是这些。她嫌的是「俗」、是「穷」、是「没有文化」、是「不配」。她的「洁」里有一种阶层优越感:她是宦家小姐,读过书,会作诗,自认为与贾府这些「俗人」不是一路。 可她自己也寄人篱下。她住栊翠庵,吃穿用度靠贾府供养;她自称「槛外人」,却给宝玉送「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的帖子;她和黛玉、湘云联诗,显露才华,也显露凡心。她的「洁」是一堵墙,墙里是她自己,墙外是她看不起又离不开的世界。 所以她的「洁」不是修行,是防御。贾府一倒,墙就倒了;墙倒了,她就被拖进她最嫌的「淖泥」里。判词说她「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不是骂她假,是说她太想干净,反而被干净害了。 妙玉给宝玉用的是自己的「绿玉斗」,刘姥姥用的是「成窑五彩小盖钟」。这两个杯子,就是她的「分别心」:宝玉是「雅」,刘姥姥是「俗」;宝玉配用她的杯子,刘姥姥连碰过的杯子都要扔。 可她偏偏对宝玉「特殊」。一个自称「槛外人」的尼姑,把自己的杯子给一个公子用,这本身就是「凡心」。她的「洁」是嘴上说的,她的「情」是手上做的。所以她「云空未必空」:她越想空,越空不了。这就是「洁」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