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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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

林黛玉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身 世

巡盐御史林如海与贾敏的独女,贾母的外孙女。林家本是书香世宦,到如海这一代只剩父女二人;六岁丧母,外祖母怜她无人依傍,接进荣国府养在身边。没过几年父亲又病故,家产尽付流水,从此名为至亲,实同寄居。自幼病弱,咳血年年不断,诗才却在姐妹之上;性情孤高敏感,一言不合便红了眼,住的是潇湘馆,院里最多的是竹子与眼泪。

结 局

泪尽而逝
第 98 回

人 物 弧 光

从进府那日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到把一生的心事都写成诗、哭成病。她在意的只是宝玉心里有没有她,众人计较的却是她配不配。不虞之隙、求全之毁,她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改不了。待到焚稿断痴情,她不是输了婚事,是把自己交代完了。

题 咏

共 34 首 · 第 5–87 回

5 回 金陵十二钗判词 咏

带;地下又有一堆雪,雪中一股金簪。也有四句诗道: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5 回 《红楼梦》曲十二支 咏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5 回 《红楼梦》曲十二支 咏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话?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18 回 大观园题咏 作

睿藻仙才瞻仰处,自惭何敢再为辞?

宸游增悦豫,仙境别红尘。 借得山川秀,添来气象新。 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 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

22 回 春灯谜 作

。”探春道:“是。”贾政再往下看,是黛玉的,道:

朝罢谁携两袖烟? 琴边衾里两无缘。 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 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 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26 回 咏

因又有一首诗道:

颦儿才貌世应稀,独抱幽芳出绣闺。 呜咽一声犹未了,落花满地鸟惊飞。

27 回 作

一面煞住脚步,听他哭道是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着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 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34 回 题帕三绝 作

起嫌疑避讳等事,研墨蘸笔,便向那两块旧帕上写道: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更向谁? 尺幅鲛绡劳惠赠,为君那得不伤悲!

34 回 题帕三绝 作

尺幅鲛绡劳惠赠,为君那得不伤悲!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34 回 题帕三绝 作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37 回 咏白海棠 作

掷与众人。李纨等看他写的道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 倦倚西风夜已昏。

38 回 菊花诗十二首 作

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38 回 菊花诗十二首 作

莫认东篱闲采掇,粘屏聊以慰重阳。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扣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 一样开花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 雁归蛩病可相思? 莫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38 回 菊花诗十二首 作

珍重暗香踏碎处,凭谁醉眼认朦胧。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38 回 螃蟹咏 作

一仰首微吟,提起笔来一挥,已有了一首。众人看道:

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 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 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 对兹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

38 回 螃蟹咏 作

大家看时,写道

桂霭桐阴坐举觞,长安涎口盼重阳。 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 酒未涤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 于今落釜成何益? 月浦空馀禾黍香。

45 回 作

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词为《秋窗风雨夕》。词曰: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秋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 惊破秋窗秋梦续。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挑泪烛。 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 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50 回 联句 作

李纨就写了

一夜北风紧, 开门雪尚飘, 入泥怜洁白, 匝地惜琼瑶, 有意荣枯草, 无心饰萎苗, 价高村酿熟, 年稔府粱饶, 葭动灰飞管, 阳回斗转杓, 寒山已失翠, 冻浦不生潮, 易挂疏枝柳, 难堆破叶蕉, 麝煤融宝鼎, 绮袖笼金貂, 光夺窗前镜, 香粘壁上椒, 斜风仍故故, 清梦转聊聊, 何处梅花笛, 谁家碧玉箫, 鳌愁坤轴陷, 龙斗阵云销, 野岸回孤棹, 吟鞭指灞桥, 赐裘怜抚戍, 加絮念征徭, 坳垤审夷险, 枝柯怕动摇, 皑皑轻趁步, 剪剪舞随腰, 苦茗成新赏, 孤松订久要, 泥鸿从印迹, 林斧或闻樵, 伏象千峰凸, 盘蛇一径遥, 花缘经冷结, 色岂畏霜凋, 深院惊寒雀, 空山泣老鸮, 阶墀随上下, 池水任浮漂, 照耀临清晓, 缤纷入永宵, 诚忘三尺冷, 瑞释九重焦, 僵卧谁相问, 狂游客喜招, 天机断缟带, 海市失鲛绡, 寂寞封台榭, 清贫怀箪瓢, 烹茶水渐沸, 煮酒叶难烧, 没帚山僧扫, 埋琴稚子挑, 石楼闲睡鹤, 锦罽暖亲猫, 月窟翻银浪, 霞城隐赤标, 沁梅香可嚼, 淋竹醉堪调, 或湿鸳鸯带, 时凝翡翠翘, 无风仍脉脉, 不雨亦潇潇, 欲志今朝乐, 凭诗祝舜尧。

50 回 春灯谜 作

黛玉也有了一个,念道:

騄駬何劳缚紫绳? 驰城逐堑势狰狞。 主人指示风云动,鳌背三山独立名。

62 回 酒令 作

串子倒有些意思。”黛玉又拈了一个榛瓤,说酒底道:

榛子非关隔院砧,何来万户捣衣声?

63 回 花名签酒令 作

蓉花,题着“风露清愁”四字,那面一句旧诗,道是:

莫怨东风当自嗟。

64 回 五美吟 作

西 施

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 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

64 回 五美吟 作

虞 姬

肠断乌啼夜啸风,虞兮幽恨对重瞳。 黥彭甘受他年醢,饮剑何如楚帐中?

64 回 五美吟 作

明 妃

绝艳惊人出汉宫,红颜命薄古今同。 君王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畀画工?

64 回 五美吟 作

绿 珠

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 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

64 回 五美吟 作

红 拂

长剑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 尸居馀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

70 回 作

一壁看,写着是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亦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帘栊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树树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饮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70 回 柳絮词 作

是一阕《唐多令》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 一团团逐队成球。 漂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 叹今生谁舍谁收。 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76 回 联句 作

二人遂同下山,往前走去

三五中秋夕, 清游拟上元, 撒天箕斗灿, 匝地管弦繁, 几处狂飞盏, 谁家不启轩, 轻寒风剪剪, 良夜景暄暄, 争饼嘲黄发, 分瓜笑绿媛, 香新荣玉桂, 色健茂金萱, 蜡烛辉琼宴, 觥筹乱绮园, 分曹尊一令, 射覆听三宣, 骰彩红成点, 传花鼓滥喧, 晴光摇院宇, 素彩接乾坤, 赏罚无宾主, 吟诗序仲昆, 构思时倚槛, 拟句或依门, 酒尽情犹在, 更残乐已谖, 渐闻语笑寂, 空剩雪霜痕, 阶露团朝菌, 庭烟敛夕棔, 秋湍泻石髓, 风叶聚云根, 宝婺情孤洁, 银蟾气吐吞, 药催灵兔捣, 人向广寒奔, 犯斗邀牛女, 乘槎访帝孙, 盈虚轮莫定, 晦朔魄空存, 壶漏声将涸, 窗灯焰已昏, 寒塘渡鹤影, 冷月葬诗魂, 香篆销金鼎, 冰脂腻玉盆, 箫憎嫠妇泣, 衾倩侍儿温, 空帐悲文凤, 闲屏设彩鸳, 露浓苔更滑, 霜重竹难扪, 犹步萦纡沼, 还登寂历原, 石奇神鬼缚, 木怪虎狼蹲, 赑屃朝光透, 罘罳晓露屯, 振林千树鸟, 啼谷一声猿, 歧熟焉忘径, 泉知不问源, 钟鸣栊翠寺, 鸡唱稻香村, 有兴悲何极, 无愁意岂烦, 芳情只自遣, 雅趣向谁言, 彻旦休云倦, 烹茶更细论。

87 回 黛玉琴曲 作

在山子石上坐着静听,甚觉音调清切。只听得低吟道:

风萧萧兮秋气深,美人千里兮独沉吟。 望故乡兮何处? 倚栏杆兮涕沾襟。

87 回 黛玉琴曲 作

歇了一回,听得又吟道:

山迢迢兮水长,照轩窗兮明月光。 耿耿不寐兮银河渺茫,罗衫怯怯兮风露凉。

87 回 黛玉琴曲 作

今‘阳’字韵是第二叠了。咱们再听。”里边又吟道:

子之遭兮不自由,予之遇兮多烦忧。

87 回 黛玉琴曲 作

“君弦太高了,与无射律只怕不配呢。”里边又吟道:

人生斯世兮如轻尘,天上人间兮感夙因。 感夙因兮不可惙,素心如何天上月!

87 回 作

。”想到这里,蓦与神会,若有所得,便口占一偈云:

大造本无方,云何是应住? 既从空中来,应向空中去。

「作」是他写的,「咏」是写他的 —— 第五回的判词与曲都是「咏」。一首诗可以同时写两个人(判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同系黛玉与宝钗),故同一首会在两人页上各出现一次。

相 关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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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场 回 目

共 97 回出场 · 第 2–120 回

2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别名「黛玉」
3 贾雨村夤缘复旧职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 别名「黛玉」、「林姑娘」
4 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 别名「黛玉」
5 游幻境指迷十二钗 饮仙醪曲演红楼梦 正名「林黛玉」
7 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 别名「黛玉」、「林姑娘」
8 贾宝玉奇缘识金锁 薛宝钗巧合认通灵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9 训劣子李贵承申饬 嗔顽童茗烟闹书房 别名「黛玉」、「林妹妹」
12 王熙凤毒设相思局 贾天祥正照风月鉴 别名「黛玉」
13 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王熙凤协理宁国府 正名「林黛玉」
14 林如海灵返苏州郡 贾宝玉路谒北静王 别名「林妹妹」、「林姑娘」
16 贾元春才选凤藻宫 秦鲸卿夭逝黄泉路 别名「黛玉」、「林姑娘」
17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 别名「黛玉」、「林姑娘」
18 皇恩重元妃省父母 天伦乐宝玉呈才藻 正名「林黛玉」
19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别名「黛玉」
20 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林黛玉俏语谑娇音 正名「林黛玉」
21 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救贾琏 别名「黛玉」
22 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谜贾政悲谶语 别名「黛玉」、「林妹妹」
23 西厢记妙词通戏语 牡丹亭艳曲警芳心 别名「黛玉」
24 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 别名「黛玉」
25 魇魔法叔嫂逢五鬼 通灵玉蒙蔽遇双真 别名「黛玉」、「颦儿」、「林妹妹」、「林姑娘」
26 蜂腰桥设言传心事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 别名「黛玉」、「颦儿」、「林姑娘」
27 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 别名「黛玉」、「颦儿」、「林妹妹」、「林姑娘」
28 蒋玉函情赠茜香罗 薛宝钗羞笼红麝串 正名「林黛玉」
29 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多情女情重愈斟情 别名「黛玉」、「林姑娘」
30 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椿龄画蔷痴及局外 正名「林黛玉」
31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别名「黛玉」
32 诉肺腑心迷活宝玉 含耻辱情烈死金钏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34 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错里错以错劝哥哥 别名「黛玉」、「林姑娘」
35 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结梅花络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36 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 别名「黛玉」、「林姑娘」
37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院夜拟菊花题 别名「黛玉」、「林妹妹」、「潇湘妃子」
38 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 别名「黛玉」、「潇湘妃子」
39 村姥姥是信口开河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 别名「黛玉」
40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 别名「黛玉」
41 贾宝玉品茶栊翠庵 刘姥姥醉卧怡红院 别名「黛玉」、「林妹妹」
42 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余音 别名「黛玉」、「颦儿」
43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 不了情暂撮土为香 别名「黛玉」、「林妹妹」
44 变生不测凤姐泼醋 喜出望外平儿理妆 别名「黛玉」
45 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 别名「黛玉」
46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 别名「黛玉」、「林姑娘」
48 滥情人情误思游艺 慕雅女雅集苦吟诗 别名「黛玉」、「颦儿」
49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 正名「林黛玉」
50 芦雪庭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 别名「黛玉」、「颦儿」
51 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胡庸医乱用虎狼药 别名「黛玉」、「林妹妹」
52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孔雀裘 别名「黛玉」、「颦儿」、「林姑娘」
53 宁国府除夕祭宗祠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 别名「黛玉」
54 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 别名「黛玉」
55 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 别名「黛玉」、「林妹妹」
57 慧紫鹃情辞试莽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58 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茜纱窗真情揆痴理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59 柳叶渚边嗔莺叱燕 绛芸轩里召将飞符 别名「黛玉」、「颦儿」、「林姑娘」
60 茉莉粉替去蔷薇硝 玫瑰露引出茯苓霜 别名「黛玉」
62 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63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64 幽淑女悲题五美吟 浪荡子情遗九龙佩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65 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 别名「林姑娘」
66 情小妹耻情归地府 冷二郎一冷入空门 别名「林姑娘」
67 见土仪颦卿思故里 闻秘事凤姐讯家童 别名「黛玉」、「林姑娘」
70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 正名「林黛玉」
71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 别名「黛玉」
73 痴丫头误拾绣春囊 懦小姐不问累金凤 别名「黛玉」、「林妹妹」
74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避嫌隙杜绝宁国府 别名「黛玉」、「林妹妹」
76 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 别名「黛玉」、「林姑娘」
78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 别名「黛玉」
79 薛文起悔娶河东吼 贾迎春误嫁中山狼 别名「黛玉」
81 占旺相四美钓游鱼 奉严词两番入家塾 别名「黛玉」
82 老学究讲义警顽心 病潇湘痴魂惊恶梦 别名「黛玉」、「林姑娘」
83 省宫闱贾元妃染恙 闹闺阃薛宝钗吞声 别名「黛玉」、「林姑娘」
84 试文字宝玉始提亲 探惊风贾环重结怨 别名「黛玉」
85 贾存周报升郎中任 薛文起复惹放流刑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86 受私贿老官翻案牍 寄闲情淑女解琴书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87 感秋声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入邪魔 别名「黛玉」、「林妹妹」
89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 别名「黛玉」、「林妹妹」
90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 别名「黛玉」、「林姑娘」
91 纵淫心宝蟾工设计 布疑阵宝玉妄谈禅 别名「黛玉」
92 评女传巧姐慕贤良 玩母珠贾政参聚散 别名「黛玉」、「林姑娘」
94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 失宝玉通灵知奇祸 别名「黛玉」、「林姑娘」
95 因讹成实元妃薨逝 以假混真宝玉疯癫 别名「黛玉」、「林妹妹」
96 瞒消息凤姐设奇谋 泄机关颦儿迷本性 别名「黛玉」、「颦儿」、「林姑娘」
97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 正名「林黛玉」
98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病神瑛泪洒相思地 正名「林黛玉」
99 守官箴恶奴同破例 阅邸报老舅自担惊 别名「黛玉」、「林妹妹」
100 破好事香菱结深恨 悲远嫁宝玉感离情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102 宁国府骨肉病灾祲 大观园符水驱妖孽 正名「林黛玉」
104 醉金刚小鳅生大浪 痴公子余痛触前情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106 王熙凤致祸抱羞惭 贾太君祷天消祸患 别名「林妹妹」
108 强欢笑蘅芜庆生辰 死缠绵潇湘闻鬼哭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109 候芳魂五儿承错爱 还孽债迎女返真元 别名「黛玉」、「林妹妹」、「林姑娘」
110 史太君寿终归地府 王凤姐力诎失人心 别名「林妹妹」
111 鸳鸯女殉主登太虚 狗彘奴欺天招伙盗 别名「林姑娘」
113 忏宿冤凤姐托村妪 释旧憾情婢感痴郎 别名「林妹妹」、「林姑娘」
114 王熙凤历幻返金陵 甄应嘉蒙恩还玉阙 别名「林妹妹」
115 惑偏私惜春矢素志 证同类宝玉失相知 别名「黛玉」、「林姑娘」
116 得通灵幻境悟仙缘 送慈柩故乡全孝道 正名「林黛玉」
117 阻超凡佳人双护玉 欣聚党恶子独承家 别名「林姑娘」
118 记微嫌舅兄欺弱女 惊谜语妻妾谏痴人 别名「黛玉」、「林姑娘」
120 甄士隐详说太虚情 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别名「黛玉」
相关析疑

黛玉进贾府时到底几岁?为什么后文的年龄对不上?

书里的年龄确实对不上,而且不是一处对不上。第二回贾雨村初到林家,明写黛玉「年方五岁」;第三回她进贾府,按这个时间线不过六七岁。可就在进府前后,宝玉已经「长了七八岁」,秦钟与宝玉同年,秦可卿已经嫁进宁府;到第二十二回,宝钗过十五岁生日;第四十五回黛玉对宝钗说「我长了今年十五岁」。如果黛玉六岁进府,到四十五回已经过了八九年,故事里却只过了几个冬天。 更明显的是第四十九回:大观园里连李纨、凤姐算上「一共十三人」,叙年庚时「馀者皆不过十五六七岁」,而且「连他们自己也不能记清谁长谁幼」。作者干脆借叙述者承认:这些人的年纪是一笔糊涂账。 为什么会这样?一是《红楼梦》写了十年,作者多次修改,人物年龄随情节需要伸缩;二是章回小说原本不重编年,诗词、生日、婚嫁都要服务情境,不肯让日历绑住;三是作者有意模糊「童年」与「少年」的界线,让读者先看见一群孩子在园子里,再忽然发现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所以不必硬替曹雪芹算出一张年表。真正有意义的年龄只有两个:进府时「还小」,足以让宝玉和她「一桌吃、一床睡」;到四十五回「十五岁」,足以让婚事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中间的空白,是作者留给成长的。 另一个硬伤是宝玉「初试云雨」。第五回他梦游太虚幻境,第六回醒来便与袭人「初试」,可第二回冷子兴说宝玉「如今长了七八岁」,第七回秦钟与宝玉同年,秦可卿已经嫁进宁府。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和一个「年纪又比宝玉大两岁」的袭人,有了第一次性事,这在书里写得坦然,却和「七八岁」对不上。 还有宝钗的年龄:第四回薛家进京,宝钗是「待选」的少女,第二十二回她过十五岁生日;若按第四回到第二十二回的时间算,不过两三年,她不可能从「待选」长到十五岁。可见作者写这些数字时,心里并没有一张严格的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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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究竟是怎么死的?「焚稿断痴情」是曹雪芹的原意吗?

程本第九十七回「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闺成大礼」,第九十八回「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黛玉是在宝玉娶宝钗的同一时辰死的:她先听到傻大姐说破「宝玉娶宝姑娘」,回来吐血,烧了诗稿和宝玉送的手帕,最后直声叫「宝玉,宝玉,你好——」没说完就咽气。 这个死法太戏剧化,也太「对位」:一边是洞房花烛,一边是潇湘馆咽气;一边是「成大礼」,一边是「断痴情」。续书用最工整的对照,把悲剧钉死。 可是前八十回的黛玉,不是这样死的。脂批提到「泪尽而逝」,还提到「绛珠之泪至死不干,万苦不怨」;判词说「玉带林中挂」,有人解作自缢,也有人解作「挂」是悬置、弃置。无论哪种,原稿的黛玉更像一盏慢慢熬干的灯,而不是在婚礼鼓乐里被一句话击倒。 程本的写法有它的力量:它把「木石前盟」与「金玉良缘」的冲突压缩到一个时辰里,让读者无法回避。但它也把黛玉的死变成了对宝玉的控诉,把「还泪」的宿命变成了「被负心」的惨剧。前八十回的黛玉,眼泪是为自己、为生命、为「无人做主」而流;程本的黛玉,最后一句没说完的话,把一切都归到了宝玉身上。哪一种更接近曹雪芹?恐怕还是前者。 黛玉死前烧的东西,除了诗稿,还有宝玉送的两条旧手帕。第三十四回宝玉挨打后,派晴雯送了两条半旧手帕给黛玉,黛玉在上面题了三首诗:「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这两条手帕,是她和宝玉之间最私密的信物。 她烧诗稿,是烧掉自己的「情」;她烧手帕,是烧掉宝玉的「证」。她不要这些东西落到别人手里,也不要用它们来证明自己「被爱过」。这个动作很决绝:她宁可让一切成灰,也不肯让这段情变成别人嘴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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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到底属意黛玉还是宝钗?她为什么迟迟不定?

贾母对宝玉的婚事,态度一直含糊。她疼黛玉,从黛玉进府第一天就「搂着」哭,饮食起居都和宝玉一样;她也疼宝钗,夸她「稳重」「妥当」,第二十二回特意给她过十五岁生日。可到了关键处,她始终不吐口。 第五十回,凤姐试探着说「宝玉和林妹妹他两个一娶一嫁,可以使不着官中的钱,老太太自有体己拿出来」,贾母只笑,不接。第八十四回「试文字宝玉始提亲」,有人提宝钗,贾母说「宝玉这孩子,从小儿就有些古怪」,又说得「相看」;到第九十六回「瞒消息凤姐设奇谋」,她终于拍板娶宝钗,理由是「宝玉病着,冲冲喜」。 她为什么迟迟不定?一是她真的疼黛玉,不忍心让外孙女受委屈;二是她更看重贾府的体面,黛玉无父无母、身体又弱,做不了「当家奶奶」;三是她老了,怕担责任,宁愿拖,拖到不能再拖,再由别人替她做决定。 所以贾母不是「选了宝钗」,她是「没有选黛玉」。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选择:在家族利益和骨肉之情之间,她最后站到了家族那边。这也是《红楼梦》最冷的一笔——最慈爱的老太太,亲手把外孙女推到了绝路上。 贾母对黛玉的疼,有一个底线:她可以给黛玉吃穿、给她体己,但不能让黛玉「做媳妇」。因为媳妇要管家、要应酬、要生养,黛玉的身体和性子都撑不住;更重要的是,黛玉没有娘家,做不了贾府的「门面」。 所以贾母的沉默,不是「没想好」,是「想好了不能说」。她一说「定黛玉」,王夫人、薛姨妈、元春那边的压力就来了;她一说「定宝钗」,黛玉就活不成。她只能拖,拖到自己老了、宝玉病了,再由凤姐出一个「冲喜」的主意。这个主意,替她说了她说不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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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为什么总是「作」?她的敏感是天性还是处境?

黛玉的「作」,多半是试探。她无父无母,寄居贾府,吃穿用度都靠外祖母和舅舅家;她唯一能握住的,是宝玉的那点真心。可她不能直接问「你心里有没有我」,那样太不体面,也没有把握。于是她只能一遍遍地使小性、剪香囊、说反话、拿「金」「麒麟」去刺宝玉,看他急不急、辩不辩、恼不恼。 第八回她看见宝玉在宝钗房里,笑着说「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第十八回宝玉把御赐的香串送给黛玉,黛玉说「我不要这劳什子」,还剪了正在做的香囊;第二十回宝玉对她说「你放心」,她「如轰雷掣电」。这三个字之所以重,是因为宝玉终于越过了她所有的试探,直接给了她一个答案。 她的敏感也不全是天性。第三回她初进贾府,「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第四十五回她对宝钗说「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又说自己「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若不敏感,早就被人踩下去了。她的「作」,是弱者仅有的一点主动权。 所以黛玉不是「矫情」,她是用眼泪和脾气在确认自己还被爱着。真正让她累的,不是宝玉不懂,而是她太懂自己的处境。 黛玉的「作」,还有一个绕不开的心结:「金玉」。她每次听见「金锁」「金麒麟」,都要刺一刺。第二十八回元春赐礼,宝玉和宝钗的一样,黛玉说「我没这么大福禁受,比不得宝姑娘,什么金什么玉的」;第三十一回宝玉夸湘云的麒麟,黛玉又说「你天天也想着这些」。 她不是不信宝玉,是不信「命」。她知道自己没有「金」,只有「泪」;金玉是「天配」,木石是「私情」。她越爱宝玉,越怕「命」把宝玉抢走。她的每一次小性,都是在跟「命」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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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灵宝玉到底象征什么?它为什么一丢宝玉就疯?

通灵宝玉的来历,在第一回就交代了:女娲补天炼了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石头,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剩下一块「无材补天」,弃在青埂峰下。这石头自怨自叹,求一僧一道带它到红尘走一遭。后来它幻形为一块扇坠大小的玉,随宝玉落胎,嘴里衔着,上面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所以玉不是护身符,是「石头」的幻相;宝玉不是「戴玉的人」,是「石头的肉身」。玉象征他的来历、他的本真、他那点「无材补天」的自觉。玉上的八个字是戒律:莫失莫忘。别忘了你是谁,别忘了我为什么来。 玉一丢,宝玉就疯,因为丢的不是一块石头,是他和来处的联系。他成了一个只有肉身、没有记忆的人,所以说话糊涂、懒怠走动、任人摆布。玉被和尚送回来,他醒了;可醒了之后,他反而看破红尘,最后把玉还给和尚,说「我已经有了心了,要那玉何用」。 玉的结局,是回到青埂峰。人的结局,是回到太虚幻境。玉在,人迷;玉失,人疯;玉还,人悟。这块玉从头到尾不是「宝贝」,是「记忆」:它让宝玉记得自己是谁,也让他记起自己终究要走。 玉上的字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金锁上的字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这两句话对得极工,可意思正好相反:一个说「别忘」,一个说「别弃」。「莫失莫忘」是戒,提醒宝玉别忘了来处;「不离不弃」是誓,要宝玉一辈子不离开。 把这两句话放在一起看,就知道「金玉良缘」为什么是人为的:金锁要的是「留」,玉要的是「记」。宝钗要留住宝玉,宝玉却要记住自己不属于这里。最后宝玉把玉还了,宝钗的「不离不弃」也就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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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为什么先把所有人的结局都告诉读者?

第五回宝玉梦入太虚幻境,在「薄命司」看了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的判词,又听了《红楼梦》十二支曲。等于全书刚开头,作者就把主要人物的结局摊在桌上:黛玉泪尽、宝钗守寡、元春暴亡、探春远嫁、湘云守寡、妙玉遭劫、迎春被虐、惜春出家、凤姐哭向金陵、巧姐遇恩人、李纨枉与他人作笑谈、秦可卿悬梁。 为什么先告诉读者?第一,这是「宿命」框架:全书要写的不是「怎么会这样」,而是「明知会这样,还是躲不过」。第二,这是「谶语」结构:判词、曲、灯谜、花名签、柳絮词反复应验,读者重读时能看见命运的纹理。第三,这是「警幻」:警幻仙姑受宁荣二公之托,用「情欲声色」警宝玉,想让他「跳出迷人圈子」。可宝玉没悟,读者却先悟了。 这就是《红楼梦》最残忍的地方:它不靠悬念吸引你,它靠「眼睁睁看着」折磨你。你知道黛玉会死,可你还是会为她哭;你知道宝钗会守寡,可你还是会看她一步步走进那个洞房。 所以太虚幻境不是「剧透」,是「定调」:这不是一个可以改变的故事,是一个已经写完的梦。 判词和曲子的顺序也值得注意。正册十二钗的顺序是黛玉、宝钗、元春、探春、湘云、妙玉、迎春、惜春、凤姐、巧姐、李纨、可卿;曲子却是《终身误》《枉凝眉》《恨无常》《分骨肉》《乐中悲》《世难容》《喜冤家》《虚花悟》《聪明累》《留余庆》《晚韶华》《好事终》。 顺序不完全一样,因为判词是「册子」的顺序,曲子是「命运」的顺序:先写宝黛钗的「情」,再写元春、探春、湘云、妙玉的「散」,再写迎春、惜春、凤姐的「败」,最后写巧姐、李纨、可卿的「余」。这不是随便排的,是全书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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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葬花,葬的到底是谁?

第二十七回,黛玉在芒种节饯花之期,独自担着花锄、挂着花囊、拿着花帚,把落花扫进绢袋,埋进土里,口里念着《葬花吟》:「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她葬的不只是花。花是「红消香断」的她,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她,是「质本洁来还洁去」的她。她也在葬那些和她一样薄命的女儿:晴雯、金钏儿、尤二姐、香菱,以及所有「红颜老死」的人。 宝玉在山坡上听见,先是不觉,后来「恸倒山坡之上」,因为他听懂了:她葬的是「所有美好事物的结局」。他想的是「将来葬我洒泪者谁」,她答的是「他年葬侬知是谁」。两个人都知道,这园子里的春天不会长久。 所以葬花不是少女的小伤感,是全书第一次把「死亡」摆在台面上。黛玉用花锄挖的,是一座小小的坟;她埋的是花,也是自己,也是这个园子。 葬花的地点在沁芳闸桥边。第二十三回,宝玉就是在这里读《西厢记》,黛玉在这里和他一起读;第二十七回,黛玉又在这里葬花。同一个地方,先是「情」的开始,后是「情」的埋葬。 花与书,都是「情」的象征:宝玉读《西厢》,是「情」的觉醒;黛玉葬花,是「情」的预感。她把花埋进土里,等于把「情」埋进土里;她唱「他年葬侬知是谁」,等于提前给自己送了葬。她埋完花,还要把花锄挂起,说「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这两句,就是她的结局。她葬的是花,也是自己,也是这个园子;花落了,园子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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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儿诔》为什么明诔晴雯、实诔黛玉?

第七十八回,宝玉作《芙蓉女儿诔》,祭晴雯。诔文写得很长,有「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可最要紧的是后面几句:「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黛玉听了,陡然变色。为什么?因为「茜纱窗」是潇湘馆的窗,「黄土垄」是晴雯的坟;宝玉写晴雯,却用了黛玉的意象。脂批说「诔晴雯实诔黛玉」,不是猜测,是原文自己露的破绽。 晴雯是黛玉的影子:都美貌,都嘴利,都无父无母,都被王夫人厌,都「心比天高」。晴雯之死,是黛玉之死的预演;宝玉祭晴雯,是提前祭黛玉。 所以这篇诔文是「一击两鸣」:表面上是宝玉对晴雯的悔与痛,骨子里是作者对黛玉的悼。黛玉「陡然变色」,不是她多心,是她听出了那句「卿何薄命」里的自己。 到第七十九回,宝玉把「红绡帐里,公子多情;黄土垄中,女儿薄命」改成「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黛玉听了,说「何苦来,又咒我」。这一句「咒我」,就是谶语。 「芙蓉」这个意象,也不是随便选的。晴雯死后,宝玉说她做了「芙蓉花神」;黛玉是「芙蓉仙子」,第六十三回抽花名签,黛玉抽到「芙蓉」——「莫怨东风当自嗟」。两个人都是「芙蓉」,一个在池里,一个在诔文里。 芙蓉「出淤泥而不染」,正是晴雯和黛玉的写照:她们都美,都傲,都不肯低头,最后都被「淤泥」吞了。宝玉用「芙蓉」诔晴雯,等于用同一个意象,把黛玉也诔了。这就是「一击两鸣」:一篇文章,两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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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馆的竹子和蘅芜苑的香草,各自象征什么?

第十七回宝玉题咏大观园,写潇湘馆「有千百竿翠竹遮映」,写蘅芜苑「一株花木也无,只见许多异草: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檐绕柱,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飘,或如金绳盘屈,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气馥,非花香之可比」。 竹子象征黛玉:清瘦、有节、易折、常绿。竹也象征「湘妃竹」——娥皇女英哭舜,泪洒成斑,正是「还泪」的典故。黛玉住潇湘馆,号「潇湘妃子」,不是随便起的。 香草象征宝钗:不事张扬、有实用、可入药、可制香。香草也象征「蘅芜」——传说中的香草,需人采撷。宝钗住蘅芜苑,号「蘅芜君」,她的美是「有用」的美,是「合群」的美。 竹是「清」,草是「用」;竹是「孤高」,草是「合群」;竹是「不屈」,草是「能屈」。两处住所,就是两个人的性格。作者不用一句评语,只让她们住在不同的植物里。 潇湘馆的竹,有一个细节:竹上「斑」是泪。传说舜死苍梧,娥皇、女英哭于湘江,泪洒竹上成斑,是为「湘妃竹」。黛玉号「潇湘妃子」,住潇湘馆,她的泪就是「还泪」的泪。 蘅芜苑的草,也有一个细节:「一株花木也无」,全是香草。香草要人采、要人佩、要人用;宝钗的美,也是「有用」的美。竹是「自己长」,草是「被人用」;黛玉是「孤」,宝钗是「合」。竹与草,一个「清」,一个「用」;一个「孤」,一个「合」。曹雪芹不用一句评语,只让她们住在不同的植物里。两处住所,两个人,两种命;曹雪芹把答案写在了植物里。竹与草,都是「香草美人」的传统,可一个「孤」,一个「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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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五回为什么写那么多「闲笔」?判词曲子算不算剧透?

前五回像一部书的「序」:第一回甄士隐、贾雨村,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第三回林黛玉进贾府,第四回葫芦案,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表面上看,这五回全是「闲笔」:甄士隐丢了女儿、贾雨村当了官、冷子兴讲别人家的事、黛玉进府认亲戚、宝玉做了个梦。 其实每一笔都在「定调」。甄士隐是「小荣枯」,预演贾府的「大荣枯」;贾雨村是「假语存」,串起官场与贾府;冷子兴交代人物关系,让读者先有一张地图;黛玉进府让读者第一次「看见」贾府的排场;太虚幻境把所有人的结局摊开。 曹雪芹不按「从头讲起」的写法。他先给你一张地图、一份判词、一场梦,然后才让你走进故事。这不是「闲笔」,是「总纲」。 至于判词算不算剧透:算,但作者不怕。他要的不是「猜结局」,是「看过程」。你知道黛玉会死,可你还是会为她哭;你知道宝钗会守寡,可你还是会看她一步步走进洞房。这种「明知结局还要看」的写法,比悬念更高级。 前五回里,甄士隐是「小荣枯」,贾府是「大荣枯」。甄士隐丢了女儿英莲,遭了葫芦庙的一场火,投奔岳父受气,最后随跛足道人出家;贾府丢了元春,遭了抄家,败落之后宝玉出家。两条线,一大一小,一模一样。 所以第一回不是「引子」,是「预演」:你先看一个小家的败,再看一个大府的败,就不会觉得突然。曹雪芹怕你不懂「盛极而衰」,先拿甄士隐给你演一遍。所以前五回不是「闲笔」,是「总纲」;不是「剧透」,是「定调」。曹雪芹不按「从头讲起」,他按「命」讲:先给结局,再给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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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四十回到底是不是曹雪芹写的?为什么争议这么大?

后四十回的作者问题,是红学最大的公案。程伟元、高鹗在1791年程甲本序里说,后四十回是「集腋成裘」「补遗订讹」,从藏书家手里收来的;胡适以来多认为后四十回是高鹗续作,也有人认为其中有曹雪芹残稿。 从文本看,后四十回有几处明显接不上前八十回:香菱的判词「自从两地生孤木」没有应验,她最后死于难产而不是夏金桂;湘云的「白首双星」落空,最后「立志守寡」;贾府「兰桂齐芳、家道复初」,违背「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宝玉中举后出家,像为了给家里一个交代而补的笔。 可后四十回也有精彩处:黛玉焚稿、宝玉娶钗、贾母之死、鸳鸯殉主、凤姐托孤,都写得动人;有些细节甚至可能保留了曹雪芹原稿的线索。 所以较稳的态度是: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原笔,但它保存了部分原稿的线索,是一个「接得上、但接不圆」的续书。读的时候可以把它当「另一个版本的红楼梦」,不必全信,也不必全弃。 后四十回的「接不上」,还有一个时间问题:第九十四回丢玉,第九十五回疯癫,第一百一十六回得玉,第一百一十九回出家。短短二十几回,宝玉从「失魂」到「悟道」,转得太快,像被人推着走。 前八十回的宝玉,是「慢慢悟」的:他听曲、参禅、读《庄子》、看《西厢》,一点点往「空」里走。后四十回等不及,直接给他一个和尚、一面镜子、一场梦,让他「顿悟」。这不是曹雪芹的节奏,是续书的节奏。读后四十回,不妨把它当「另一个人的梦」:有相似的脸,没有相同的心。后四十回可以读,但要记住:它不是曹雪芹的那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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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每个人的诗都必须像本人?「按头制帽」怎么做到?

第三十七回海棠社,每人一首《咏白海棠》;第三十八回菊花诗,十二题;第五十回芦雪庵联句;第七十回柳絮词。每个人的诗都像本人。 黛玉的「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清灵孤高,像她的人;宝钗的「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稳重含蓄,像她的人;探春的「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阔朗有骨,像她的人;湘云的「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豪爽不拘,像她的人。 作者不是替她们写诗,是「按头制帽」:先有人物,再有诗。诗是人物性格的延伸,不是作者的炫技。所以同一题材,四个人写出四种气质;同一场联句,林黛玉的句子总比别人快、比别人险,史湘云总比别人放、比别人多。 这种写法很难:作者要同时是四个人。可曹雪芹做到了。他不写「黛玉作诗」,他写「黛玉只能这样作诗」。诗成了人物的第二张脸。 宝钗的《螃蟹咏》最见性格:「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这两句骂的是螃蟹,也是骂世人:走路不讲规矩,心里全是黑的黄的。众人看了,说「这是食螃蟹绝唱,这些小题目,原要寓大意才算是大才」。 宝钗平时最「稳」,可一写诗就露出锋芒。她的「稳」是给外人看的,她的「刺」是藏在诗里的。作者用一首螃蟹诗,让宝钗自己揭开了自己的一角。所以读《红楼梦》的诗,不能只读「诗」,要读「人」;诗是人的第二张脸,也是人的第二颗心。诗是他们的「另一张嘴」,说出他们平时不能说的话。读诗即读人,读人即读命。一首诗,就是一个人;读懂了诗,就读懂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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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之死为什么要写得那么长?

第七十七回「俏丫鬟抱屈夭风流」,第七十八回「痴公子杜撰芙蓉诔」。晴雯被撵后,宝玉偷偷去看她,她病在床上,连水都喝不上,却把指甲咬下来送给宝玉,说「这个你收了,以后就如见我一般」;她又说「我虽生得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勾引你,怎么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她死时,宝玉梦见她来告别。 作者写晴雯之死写得那么长,是因为晴雯是黛玉的影子:她的冤死,是黛玉之死的预演;她的「风流灵巧招人怨」,是黛玉「比人多心」的另一种写法。晴雯不死,黛玉的死就没有铺垫。 而且晴雯是全书唯一一个「死得明白」的人:她知道自己是冤枉的,知道是谁害她,知道宝玉护不住她。她的死,把「丫鬟」和「小姐」的命放在一起:晴雯被撵,黛玉被弃,都是因为「太好看」「太要强」「太不会做人」。 所以晴雯之死,不只是一个人的死,是全书「薄命」主题的第一次大爆发。 晴雯死后,宝玉说她做了「芙蓉花神」。这不是安慰,是抗议:现实里,晴雯被撵、被冤、被烧化;神话里,她成了神,管着一园子的芙蓉。宝玉给不了她公道,只能给她一个「神」的名分。 可这个「神」是虚的。晴雯的冤,不会因为一个「花神」就平反;黛玉的死,也不会因为一篇诔文就改变。作者让宝玉写诔文,是让他「说」,不是让他「救」。说了,也救不了。晴雯不死,黛玉的死就没有铺垫;晴雯死得越冤,黛玉死得越顺理成章。这是作者的结构,也是作者的残忍。她死得越惨,宝玉的诔文越美;这是作者最不忍、也最狠的一笔。她死得越静,读者越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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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为什么到处是「对照」?黛玉与宝钗、甄与贾、冷与热。

全书到处是对照:黛玉与宝钗(木石与金玉、清与稳、情与礼)、甄宝玉与贾宝玉(真与假、改与不改)、甄士隐与贾雨村(真事隐与假语存、出家与入世)、冷香丸与人参养荣丸(冷与热、压与补)、潇湘馆与蘅芜苑(竹与草、孤与合)、大观园与宁国府(净与脏)、太虚幻境与大观园(梦与现实)。 对照不是简单的「对比」,是「互为镜像」:你看见黛玉,就看见宝钗的另一面;你看见甄宝玉,就看见贾宝玉的另一种可能;你看见冷香丸,就看见宝钗的「冷」和黛玉的「热」。 作者用对照把人物「立体化」: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只有不同的选择。宝钗不是「坏」,她是「稳」;黛玉不是「作」,她是「真」;凤姐不是「毒」,她是「能干」加「狠」。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所以读《红楼梦》,要成对地读:读黛玉,也读宝钗;读贾宝玉,也读甄宝玉;读大观园,也读宁国府。对照越清楚,悲剧越深。 对照的结构,还体现在「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上:前八十回是「盛」,后四十回是「衰」;前八十回是「净」,后四十回是「脏」;前八十回是「梦」,后四十回是「醒」。 可后四十回的「醒」,醒得不彻底:它让贾府「复初」,让宝玉「中举」,让宝钗「有孕」。这不是「醒」,是「半醒半睡」。曹雪芹的「醒」,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续书的「醒」,是「兰桂齐芳」。两种「醒」,两种世界观。读《红楼梦》,要成对地读:读黛玉,也读宝钗;读贾宝玉,也读甄宝玉。对照越清楚,悲剧越深。对照不是「比较」,是「互照」;你看见别人,才看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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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黛玉焚稿」和「宝玉娶钗」要同时发生?

第九十七回,一边是潇湘馆黛玉焚稿,一边是荣禧堂宝玉娶钗。作者用「同时」制造最大冲突:黛玉烧的是诗稿和宝玉送的手帕,是她一生的情;宝玉娶的是宝钗,是他不爱的「金玉良缘」。一个在死,一个在婚;一个在烧,一个在拜。 这种「对位」不是程本首创,前八十回也有:宝玉挨打与金钏儿死、晴雯死与宝玉被撵? 前八十回没有娶钗,但「悲」与「喜」的对照一直在。程本用这个「同时」把悲剧推到顶点。 它有效,但也太「巧」:现实中的悲剧往往不是同时发生的,是错开的、拖着的。曹雪芹原稿的黛玉之死,可能更慢、更孤独:不是被婚礼鼓乐震死,是一天天熬干。 所以这一回是「戏剧化」的胜利,也是「真实感」的代价。它让读者记住那个画面:一边红烛,一边白烛;一边笑声,一边哭声。可它也把黛玉的死,变成了对宝玉的控诉。哪一种更接近曹雪芹?恐怕还是那个更慢、更冷的版本。 黛玉焚的「稿」,不只是诗稿,还有她自己的「命」。诗是她的「命」:她写《葬花吟》,写《秋窗风雨夕》,写《桃花行》,每一首都是「命」的注脚。烧了诗,等于烧了「命」。 可她烧的时候,宝玉正在拜堂。她听不见鼓乐,宝玉也听不见她的哭声。两个人隔着一座园子,一个在死,一个在婚。这就是全书最狠的「同时」: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有情人终成错过」。所以这一回是「戏剧化」的胜利,也是「真实感」的代价;它让你记住那个画面,也让你忘了黛玉原本可以死得更安静。一边是「大礼」,一边是「大悲」;这就是《红楼梦》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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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的姑娘出嫁,嫁妆到底由谁出?为什么探春远嫁要提「官中的钱」?

第五十五回,凤姐和平儿算账,说到宝玉和黛玉的婚事:「宝玉和林妹妹他两个一娶一嫁,可以使不着官中的钱,老太太自有体己拿出来。」这句话把贾府的婚嫁钱分成两套:一套是「官中」的公账,一套是老太太的「体己」私房。 姑娘的嫁妆,是家族体面,也是她到夫家后的底气。嫁妆厚,腰杆硬;嫁妆薄,处处看人脸色。黛玉无父无母,寄居贾府,将来若嫁,嫁妆只能靠贾母的体己。所以她在婚事上格外敏感:她没有「官中」可依,只有外祖母的一点私房。 探春远嫁,贾政把她许给镇海统制的少君,嫁妆、路费、陪送都要走公账。可贾府这时已经「内囊却也尽上来了」,嫁得远,排场反而可以省一点。第五十五回凤姐还说,姑娘定亲时有人「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是庶出,多有为庶出不要的」——嫁妆之外,还有出身这道价码。 所以「官中的钱」不是一句闲话,它决定了谁嫁得体面、谁嫁得寒酸。贾母给宝钗过生日「捐资二十两」,凤姐笑她「拿着官中的钱做人情」,也是同一个道理:公账与私房,界限分明,谁动谁的錢,众人都看在眼里。嫁妆还是女性的「私产」。在夫家,嫁妆是媳妇唯一能自己支配的钱;嫁妆厚,腰杆硬;嫁妆薄,连说话都轻。黛玉的悲剧之一,就是她没有这份「私产」:她吃穿用度全靠贾府,将来若嫁,嫁妆只能靠贾母的体己。所以她一听「嫁妆」两个字就脸红,不是害羞,是知道那是自己最缺的东西。嫁妆因此不只是钱,是女性在夫家能不能直起腰的那根看不见的柱子。所以嫁妆单子,也是贾府的一本政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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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花吟》为什么用七言歌行?它和《桃花行》有什么不同?

《葬花吟》在第二十七回,是一首长篇七言歌行。七言歌行的好处是「长歌当哭」:句子长,容量大,可以反复咏叹,可以把一件事翻来覆去地唱。黛玉葬花,本来只是一个动作;用歌行一唱,就变成了对花、对自己、对所有薄命人的长篇追问。 诗里反复出现「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这些句子不是「描写」,是「追问」:花为什么落?人为什么老?葬花的人将来谁来葬?歌行的反复,正好装下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桃花行》在第七十回,也是七言歌行,但更短、更静、更像预言。「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宝玉看了,「并不称赞,却滚下泪来」,因为他知道这是黛玉「伤悼」之作。 两首诗的分工很清楚:《葬花吟》葬的是「今日之花」,是当下的委屈;《桃花行》预写「明日之死」,是未来的谶语。诗体不是随便选的:七言歌行能容纳「反复」和「长篇」,正好装下黛玉说不完的委屈;而更短的《桃花行》,则像一把收起来的刀。歌行的「行」字,本身就带着「歌唱」的意思。它不是案头诗,是可以拉长了唱的歌。黛玉葬花,一边走一边唱,唱到「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已经不是「作诗」,是「招魂」。七言歌行的长句和反复,正好模拟这种「唱到停不下来」的状态。相比之下,《桃花行》更短,像唱到一半突然收声,所以更冷。所以一首诗的长度,也是一个人委屈的长度;歌行越长,越说明她说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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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每个人说话的腔调都不一样?凤姐、黛玉、宝钗、湘云各有什么语言特征?

《红楼梦》里的人物,一开口就能听出是谁。作者很少写「她性格如何」,他让每个人自己说。 凤姐的语言是「泼辣、爽利、带市井气」。她敢说「我不笑话他就罢了,他敢笑话我」,敢骂「别放你娘的屁了」,也敢在贾母面前凑趣「老祖宗看看,谁不是你老人家的儿女」。她的话里总有算计,也总有热气,像一把快刀。 黛玉的语言是「尖利、机巧、带刺」。她见宝玉在宝钗房里,笑着说「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她替宝玉做香囊,嘴上说「我不过是闲着没事,做一双半双」,手上却做得极认真。她的话常常反着说,越在意越要刺一下。 宝钗的语言是「稳、圆、留余地」。金钏儿死后,她劝王夫人「姨娘是慈善人,固然是这么想」,又说「多半他下去住着,或是失脚掉下去的」。她不是不知道真相,她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湘云的语言是「豪、直、快」。她笑黛玉「你才糊涂呢」,说「是真名士自风流」,喝酒、联句、烤鹿肉,话里没有弯。 这四种腔调,就是四种活法。作者不用性格分析,他用语言把人物钉在纸上。你闭上眼,听一句话,就知道是谁在说。语言还分场合。凤姐在贾母面前是「猴儿」,在下人面前是「二奶奶」,在贾琏面前是「凤丫头」,在尤二姐面前是「姐姐」。同一个人,换一个场合换一套话。黛玉在宝玉面前尖利,在贾母面前乖巧,在宝钗面前自省。宝钗在长辈面前稳,在姐妹面前也稳,只有在诗里才露锋芒。语言不是固定的性格,是人物在关系里的位置。语言不是人物的装饰,是人物的命运:他怎么说话,就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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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甲本和程乙本有什么区别?今天读《红楼梦》该选哪个版本?

程甲本是1791年程伟元、高鹗整理刊印的第一个一百二十回印本,后四十回第一次以印刷形式出现。程乙本是1792年他们在程甲本基础上修改后的重印本,文字、回目、情节细节都有大量改动。两个本子只隔一年,却是两个不同的《红楼梦》。 程甲本更接近「最初印出来的样子」,保留了一些后四十回刚刚补成时的粗糙;程乙本更「顺」,把很多不合榫的地方磨平了,但也离原稿更远。比如人物对话的口气、某些情节的因果,程乙本都做了调整。 今天读《红楼梦》,先要问自己读来做什么。做文本研究,前八十回要看脂本(甲戌、己卯、庚辰),后四十回要看程甲、程乙的差异;普通阅读,选一个注释详尽、校记清楚的整理本即可,但要知道它依据的是哪个底本。 最怕的是「读了一个版本,以为读的是全部」。程本不是「唯一正确」的本子,脂本也不是。它们各自保存了一部分真相,也各自丢了一部分。读《红楼梦》的第一课,不是背人物,是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哪一本书。程乙本的「改」,不只是改错字。它改了人物的口气,改了情节的因果,改了回目的对句。有的改是「补漏」,有的改是「洗白」,有的改是「迎合读者」。程甲本像刚出土的器物,带着土;程乙本像擦过的器物,亮,但也掉了层皮。读的时候要知道:你手里的「顺」,可能是别人替你磨平的。版本不是学术细节,是你读到的那个贾府到底是谁的贾府。选版本,其实就是选你愿意相信哪一个结局。版本是入口,不是答案。所以先问底本,再谈人物。底本选错,后面全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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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到底写完了《红楼梦》没有?「披阅十载,增删五次」是什么意思?

第一回说,曹雪芹「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这至少说明两件事:他写了很久,也改了很多遍。「增删五次」不是「写了五遍」,是在一个底稿上反复删改、调整回目、重写段落。 他写完了没有?多数学者认为,他至少写完了大部分,甚至写完了全书,但后三十回(或后四十回)佚失了。证据主要来自脂批:脂砚斋多次提到「后三十回」「后半部」的情节,比如狱神庙、悬崖撒手、卫若兰射圃、花袭人有始有终。这些情节,今本后四十回对不上。 也有学者认为他没写完,或者只写到八十回。争论的焦点是:脂批提到的「后三十回」,到底是曹雪芹的原稿,还是批者听说的计划?今本后四十回,是程伟元、高鹗「搜集整理」的残稿,还是他们自己续的? 所以「写完了没有」不是一个能一句话回答的问题。比较稳的说法是:曹雪芹写过一个比今本更完整的稿子,但后半部没有传下来;今本后四十回是另一个人的补笔。读的时候,把「曹雪芹的原稿」和「程本的后四十回」分开看,才不会把续书当原意。脂批提到的后文,最具体的有几处:「狱神庙」小红、茜雪探监;「悬崖撒手」宝玉出家;「卫若兰射圃」;「花袭人有始有终」;「证群芳」情榜。这些情节,今本后四十回都没有,或者改成了别的样子。它们不一定是曹雪芹的原稿,但至少说明:在脂砚斋的记忆里,后半部是另一个样子。所以《红楼梦》的「完」与「未完」,本身就是它悲剧的一部分:故事和稿子一起散了。所以「写完」与「传下来」是两件事。稿子散了,故事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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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的「还泪」是佛教因果,还是神话宿命?

第一回交代得很清楚:绛珠仙草长在灵河岸上,神瑛侍者天天用甘露灌溉它,它才修成女体。后来神瑛侍者要下凡,绛珠仙草说:「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这就是「还泪」的由来。 它表面上是佛教因果:受恩→报恩→还债。你灌我甘露,我还你眼泪;债还清了,人就走了。但骨子里是神话宿命:黛玉下凡不是为了修行,是为了「还债」;她一出生就欠着一笔泪,所以她爱哭、敏感、早逝,都是命里带来的。 佛教因果讲「自作自受」,神话宿命讲「前定」。黛玉的悲剧,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她一出生就欠了一笔泪债。她的每一次哭,都是在还债;她的死,是债还完了。所以宝玉不是「负心」,他是「债主」;黛玉不是「被抛弃」,她是「还清了」。 这样读,黛玉的眼泪就不是「小性儿」,是「宿命」。她越爱宝玉,越要哭;越哭,越接近死。作者用「还泪」把爱情写成债务,把相遇写成偿还——这是全书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一笔。「还泪」的债,不是钱债,是情债。钱债可以还清,情债还不清;黛玉还了一辈子眼泪,最后泪尽而亡,债才算完。可宝玉呢?他接受灌溉,下凡后却娶了宝钗,又出了家。他欠黛玉的,拿什么还?作者没有回答。所以「还泪」不是公平的交易,是一笔糊涂账:一个人拼命还,另一个人未必知道。爱情写成债务,是《红楼梦》最温柔的地方,也是最冷的地方:她还清了,所以走了。所以黛玉的泪,不是软弱,是还款。债还完,人就走。她哭,是在还;她还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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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钗黛之争」吵了两百多年?

因为宝钗和黛玉代表两种价值。黛玉是「情」,宝钗是「理」;黛玉是「真」,宝钗是「稳」;黛玉是「诗」,宝钗是「礼」。你选谁,等于选一种活法。 清代评点就有「左钗右黛」之争。有人喜欢黛玉的灵气,说她「真」;有人喜欢宝钗的稳重,说她「贤」。五四以后,反礼教的人捧黛玉、贬宝钗,把宝钗看成「封建淑女」;也有人反过来,说黛玉「作」、宝钗「懂事」,在现实里更可敬。 争论的核心,不是「谁更好」,是「你要什么样的人生」:要真情,还是要体面?要自由,还是要秩序?要一个人为你哭,还是要一个人替你撑家? 曹雪芹没有给答案。他让黛玉死,让宝钗守寡,两个都苦。他没有把宝钗写成坏人,也没有把黛玉写成完人;他让两个人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局限。所以读者只能选边,而且选边之后还会反复。 这就是「钗黛之争」两百年不歇的原因:它其实是读者自己的价值观之争。你骂宝钗,可能是在骂你身边那个「懂事」的人;你疼黛玉,可能是在疼自己心里那个「不肯将就」的人。清代的评点家,大多是男性文人。他们读《红楼梦》,常常把自己的妻妾观、道德观带进去:喜欢宝钗的,说她「贤」;喜欢黛玉的,说她「才」。五四以后,反礼教的一代把黛玉当「个性解放」的象征,把宝钗当「封建礼教」的代表。到了当代,又有人替宝钗翻案,说她「现实主义」。所以「钗黛之争」不只是两个人物之争,是两百年中国读者价值观的变化史。所以钗黛之争不会停:只要人还在「真情」和「体面」之间为难,就会继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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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隐派为什么认为《红楼梦》是「反清复明」?

索隐派是清代到民国的一种读法,代表是蔡元培的《石头记索隐》。他们认为《红楼梦》表面写贾府,实际写政治:贾宝玉影射「传国玉玺」,林黛玉影射亡国之君或某个文人,贾府影射清朝,书里的「真事隐」「假语存」就是政治暗号。蔡元培甚至把书中人物一一比附清初的文人名士,说这本书的主旨是「反清复明」。 这种读法有它的时代背景:清末民初,反清情绪、民族主义、排满思潮都很盛;《红楼梦》里的「真假」「兴亡」「抄家」很容易被读成政治寓言。 但索隐派的问题也很明显:过度比附,缺乏证据。把每个人物都硬配一个历史人物,等于把小说变成密码本;一旦密码对不上,就再换一套。胡适在《红楼梦考证》里批评他们「猜笨谜」,提出「自传说」,把红学拉回实证。 今天看,索隐派不能全信,但它也不是全无道理。《红楼梦》确实有「真事隐」的一面:谐音、谶语、政治隐喻、家族兴亡,都在暗示「表面之下还有一层」。只是那一层未必是「反清复明」,更可能是「家族记忆」和「人生如梦」。索隐派看见了影子,却把影子当成了人。蔡元培的《石头记索隐》有一个核心判断:「贾」是「假」,「宝玉」是「玉玺」,书里的人物影射清初的文人。他把「反清复明」当主线,把每个人物都配一个历史人物。这种读法在今天看来很牵强,但在清末民初很有市场,因为它把《红楼梦》接进了民族主义叙事。胡适批评他「猜笨谜」,不是骂他笨,是说他方法不对:没有证据,只靠比附。索隐派看见的是影子,胡适看见的是人;可《红楼梦》两者都有,所以两派都只说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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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人说后四十回「救了红楼梦」,也有人说它「毁了红楼梦」?

「救」是因为:程本第一次给《红楼梦》一个完整的一百二十回。在程本之前,前八十回以抄本流传,后文佚失,读者读到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程本让故事有结局,让贾府有下场,让宝玉有归处;后四十回里还有黛玉焚稿、宝玉娶钗、贾母之死、鸳鸯殉主、凤姐托孤这些动人段落。没有程本,可能《红楼梦》只在小圈子里传抄,不会有后来的影响。 「毁」是因为:后四十回违背前八十回的悲剧逻辑。香菱的判词「自从两地生孤木」没有应验,她最后死于难产;湘云的「白首双星」落空,最后守寡;贾府「兰桂齐芳、家道复初」,把「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改成了「沐皇恩、延世泽」;宝玉中举后出家,像为了给家里一个交代而补的笔。 所以它是「传播上的功臣,文学上的续貂」。两种说法都对,看你从哪个角度:没有它,书传不开;有了它,书变了味。读的时候可以两层都看:承认它的功劳,也看清它的接不上。「救」和「毁」其实是一件事的两面。程本让《红楼梦》从「抄本」变成「印本」,从「小圈子」变成「大市场」;没有它,书可能失传,也可能永远没有结局。可印本要「完整」、要「好看」、要「符合礼法」,所以它必须给贾府一个「复初」、给宝玉一个「中举」、给读者一个「交代」。这些「交代」,就是它「毁」的地方:它把一部「白茫茫」的书,改成了一部「沐皇恩」的书。所以读后四十回,最好带着两只眼睛:一只看它接上了什么,一只看它接丢了什么。所以它是功臣,也是续貂;两句话都得说。完整不等于正确。接上了故事,接丢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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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记》在书里为什么那么重要?宝玉黛玉共读西厢意味着什么?

第二十三回,宝玉在沁芳闸桥边读《西厢记》,黛玉走来,问「什么书」。宝玉慌得藏,黛玉非要看,看了「越看越爱」。宝玉便说:「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黛玉登时红了脸,骂他「你这该死的胡说」,眼圈也红了。 《西厢记》在清代是「禁书」,写的是张生和崔莺莺私定终身。宝黛共读,等于一起偷看「情」的教科书。此前他们只知道耳鬓厮磨,此后他们知道了「爱情」这个词,也知道了「私情」是危险的。 更妙的是,后来黛玉在酒令里脱口说出「良辰美景奈何天」「纱窗也没有红娘报」,被宝钗抓住。宝钗劝她「女子无才便是德」,黛玉「垂头吃茶,心下暗服」。这一段说明:戏文不只是戏,它是「情」的启蒙,也是「失礼」的把柄。 所以《西厢记》是宝黛爱情的「引路人」,也是「定时炸弹」。他们从戏里学会说情话,也从戏里知道:说情话是要被罚的。曹雪芹用一本禁书,把「情」的甜蜜和危险一起写了出来。《西厢记》在清代是禁书,可贾府的小戏子却在唱,宝玉黛玉却在读。这说明「禁」是禁不住的:越禁,越有人偷偷看;越偷偷看,越觉得刺激。宝黛共读西厢,不只是「谈恋爱」,是「一起犯禁」。他们共享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让他们更亲近,也让他们更害怕。后来黛玉在酒令里说漏嘴,正是这个秘密的「后遗症」。禁书之所以迷人,不只是因为「禁」,是因为它替少年人说出了他们不敢说的话。西厢教他们说情话,也教他们知道情话有罪。禁书是他们的秘密,也是他们的罪名。他们共读的不是书,是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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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亭》的「游园惊梦」和黛玉有什么关系?

第二十三回,黛玉在梨香院墙角外听见十二个女孩子演习戏文。她本没留心,可两句唱词清清楚楚吹到耳朵里:「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她「十分感慨缠绵」,便止步侧耳细听。 接着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她「点头自叹」,想「原来戏上也有好文章」。再听到「只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她「不觉心动神摇」;听到「你在幽闺自怜」,更是「如醉如痴,站立不住」,一蹲身坐在山子石上。 她又想起「水流花谢两无情」「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还有《西厢记》里的「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一时「凑聚在一处」,「心痛神驰,眼中落泪」。 《牡丹亭》写的是杜丽娘的青春觉醒:她在梦里遇见爱情,醒来后为情而死,又为情而生。黛玉听戏,听的不是故事,是自己的心事: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青春正好,却无人做主。 所以《牡丹亭》是黛玉的「镜子」。她后来的《葬花吟》《桃花行》,写的都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汤显祖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八个字,就是黛玉的注脚。《牡丹亭》的核心是「梦」。杜丽娘在梦里遇见爱情,醒来后相思而死;她的「梦」比「现实」更真。黛玉听戏,听到的也是「梦」: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都是留不住的。她后来的死,也像杜丽娘:为情而死,但没有人让她「还魂」。汤显祖让杜丽娘死而复生,曹雪芹让黛玉一死不起。这是《牡丹亭》和《红楼梦》最大的不同:一个是「情可以超越生死」,一个是「情终究敌不过生死」。杜丽娘能还魂,黛玉不能;这不是作者狠心,是《红楼梦》比《牡丹亭》更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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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的《五美吟》写的是哪五个女子?为什么写她们?

第六十四回,黛玉作了五首诗,宝玉看了,说「恰好只做了五首,何不就命曰《五美吟》」。五美是:西施、虞姬、明妃(王昭君)、绿珠、红拂。 写西施:「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写虞姬:「肠断乌啼夜啸风,虞兮幽恨对重瞳。黥彭甘受他年醢,饮剑何如楚帐中?」写明妃:「绝艳惊人出汉宫,红颜命薄古今同。君王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畀画工?」写绿珠:「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写红拂:「长剑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尸居余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 五个人都是「美人」或「女中丈夫」,都跟「命运」有关:西施被沉江,虞姬自刎,昭君出塞,绿珠坠楼,红拂夜奔。她们的结局,有的是「薄命」,有的是「自主」。 黛玉借她们写自己:美貌、才情、薄命、不甘。宝钗评「命意新奇,别开生面」,说明黛玉不是「咏史」,是「咏怀」。五美吟不是五首人物诗,是黛玉的五张自画像:她既怕自己像西施、昭君、绿珠那样薄命,又希望自己像红拂那样,有「巨眼识穷途」的胆气。五美里,红拂最特别。她不是「薄命」的美人,是「巨眼识穷途」的女丈夫。黛玉写她,写的是「我也想有这样的胆气」:看见一个落魄的英雄,敢跟他走。可黛玉自己走不了,她连贾府的门都出不去。所以《五美吟》里,前四首是「我怕像她们那样薄命」,最后一首是「我想像她那样自主」。一首比一首亮,也一首比一首疼。五美吟写的不是五个古人,是黛玉的五种可能:五种死法,和一种不敢走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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