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红楼梦 › 人物 › 赵姨娘
赵姨娘
贾府 · 第 20 回登场
身 世
贾政之妾,荣府家生奴才出身,探春与贾环之母。地位卡在半主半奴之间:当着主子有人奉承,转过身连小丫鬟也不把她放进眼里。处处想要体面,却总是用最不得体的法子去争,暗地里使促狭、行魇镇,把怨气变成手段。
结 局
暴病而亡
回目存疑,不标数字
人 物 弧 光
她的怨是真的,法子是错的:一次次算计,一次次丢人。连亲生女儿探春都不肯认她,因为在这套规矩里她永远只是姨娘。她的坏,是被挤压出来的形状。
相 关 人 物
每条关系都标出类型与关系词,如「血亲 贾探春 · 母女」,样式与关系图里的一致。本站收录 132 人,在册者可跳转;未收录者标注「未收录」,而不是给一个点了没反应的控件。
出 场 回 目
共 30 回出场 · 第 20–119 回
探春为什么不认赵姨娘?她是不是太绝情了?
探春不认赵姨娘,最刺人的一句在第五十五回。赵姨娘来闹,说「你这会子当家,倒不拉扯拉扯我们」,探春说:「我拉扯谁?谁家姑娘们拉扯奴才了?」又说「我只管认得老爷、太太两个人,别人我一概不管」。这话冷得像刀。 可探春不是不痛。她是庶出,在贾府这样的门第里,庶出的女儿若和生母绑在一起,就永远低人一等。赵姨娘是奴婢出身,行事又糊涂,动不动撒泼;探春若认她,就等于认下「奴才的亲戚」这层身份,她在贾府、在婚嫁市场上就再也抬不起头。她必须靠王夫人、靠规矩、靠自己的才干立住,所以她只能把生母推开。 第二十七回她替宝玉做鞋,赵姨娘抱怨她不给贾环做,探春说「我不过是闲着没事,做一双半双,爱给那个哥哥兄弟,随我的心」;她不是没有亲情,她是把亲情放在「规矩」后面。 程本第一百一十二回赵姨娘死,探春「哭的死去活来」。这一哭,才是她压了半辈子的那点血。她不是绝情,她是被这个制度逼得只能绝情。她越能干,越要证明自己「不是赵姨娘的女儿」;她越证明,越疼。 探春的「庶出」焦虑,在第五十五回理家时最明显。她说「我不过是个女孩家,又不是正经主子」,又说「若是别人,早闹起来了」。她越强调「规矩」,越说明她心里有一道「庶出」的伤。 她改革时拿赵姨娘开刀,不是针对母亲,是针对「奴才的亲戚」这层身份:她要让所有人看见,她按规矩办事,连自己的生母也不例外。她越公正,越能堵住别人的嘴;她越堵,越把赵姨娘推远。这是她唯一的活法。她的绝情,是制度替她做的。
贾府的月钱到底怎么分?为什么一两银子能闹出那么多事?
第三十六回,凤姐和王夫人有一场很细的账:王夫人每月的月例是二十两;赵姨娘、周姨娘每人二两,赵姨娘因养着贾环,另有二两,共四两,外加四串钱;王夫人屋里有四个大丫头,每人每月一两,下剩的只有几百钱;宝玉屋里七个大丫头,每人每月一吊,八个小丫头每人五百。袭人后来从王夫人的分例里拨出「二两银子一吊钱」,待遇等同姨娘。 这些数字不是闲笔。金钏儿死后,王夫人屋里空出一个「一两银子」的缺,几家仆人立刻来给凤姐送礼请安,平儿冷笑说:「他们家的女孩儿都必是太太屋里的丫头……如今金钏儿死了,必定他们要弄这一两银子的窝儿呢。」一条人命刚没,众人先抢那个月钱缺。 一两银子的分量,刘姥姥最清楚:二十两够庄家人过一年,一两就是半个月的活命钱。可在贾府,它只是大丫头一个月的「分例」,是体面、是身份、是能在下人面前抬起头的东西。 更麻烦的是,月钱还被人挪用。凤姐把月钱放出去生利,平儿提到「那项利银」,说明公账上的钱早被拿去周转。月钱是贾府经济的毛细血管:主仆等级、贪腐、人情、体面,全从这一两一吊里流出来。月钱还分「官中」和「体己」。官中是公账,体己是私房;王夫人的二十两是官中,贾母的箱底是体己,凤姐放贷的利钱是体己。同是一两银子,从官中出和从体己出,意义完全不同:前者是规矩,后者是人情。金钏儿那个缺为什么抢?因为它是官中的「铁饭碗」;凤姐为什么敢拖?因为她知道官中的钱可以先拿去生利。月钱不是工资,是贾府用银子写的一张等级表;表一乱,人心就乱。
书里的「姑娘」「奶奶」「姨娘」「丫头」到底怎么分?称谓里藏着什么等级?
《红楼梦》里的称谓,是一张身份地图。 「姑娘」指未出嫁的小姐:林姑娘、宝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它也用于尊称年轻的女性,比如刘姥姥叫凤姐「姑奶奶」,是乡下人对少奶奶的客气叫法。 「奶奶」指已婚的少奶奶:琏二奶奶(凤姐)、珍大奶奶(尤氏)、蓉大奶奶(秦可卿)。「奶奶」比「姑娘」高一辈,也比「姑娘」多一层「当家」的意思。 「姨娘」指妾室:赵姨娘、周姨娘。这个称呼最刺人:它是「半主半奴」的位置。赵姨娘生了探春、贾环,可她还是「姨娘」,连探春都不叫她「娘」,只叫「姨娘」。 「丫头」是奴婢。但丫鬟之间不叫「丫头」,她们互称「姐姐」:袭人姐姐、鸳鸯姐姐、紫鹃姐姐。主子叫丫鬟,多半直呼其名:袭人、晴雯、麝月。 称谓还会随场合变。平儿是「平姑娘」,也是「平儿」;袭人是「袭人」,也是「花大姐姐」;鸳鸯是「鸳鸯」,也是「鸳鸯姐姐」。同一个人,在不同人嘴里有不同的叫法,叫法里就有亲疏、有尊卑、有分寸。 所以贾府的秩序,不只写在家法里,也写在称呼里。谁被叫「姑娘」,谁被叫「奶奶」,谁只能被叫「姨娘」,一眼就看出来了。赵姨娘一辈子被叫「姨娘」,这不是称呼,是判决。称谓还会随关系变。黛玉初进府,是「林姑娘」;和宝玉熟了,是「妹妹」;宝玉恼了,是「林妹妹」;黛玉死了,是「林姑娘的灵柩」。同一个「姑娘」,亲疏不同。赵姨娘一辈子被叫「姨娘」,不是因为她姓赵,是因为她的位置就是「妾」。称谓不是叫法,是位置;位置一变,叫法就变。称谓最狠的地方,是它把人固定在位置上,连挣扎都像不懂规矩。
妾室和庶出在贾府的地位到底有多低?赵姨娘为什么被人看不起?
妾室是「半主半奴」。赵姨娘有月钱二两,生了探春、贾环,可在王夫人、王熙凤面前,她仍然是「姨娘」,不是「太太」。她兄弟赵国基死了,赏银按「外头」的例,只有二十两;袭人母亲死了,王夫人赏四十两。她想争,只能撒泼、扎小人、找马道婆施魇魔法。 庶出子女更尴尬。探春最能干,理家时凤姐仍说「只可惜他命薄,没托生在太太肚里」;议亲时,有人「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是庶出,多有为庶出不要的」。贾环是男丁,却因庶出、因赵姨娘的教养,被宝玉、王夫人嫌弃,渐渐长歪。 赵姨娘被看不起,不只因为她「糊涂」,更因为她是「奴才出身」的妾。她的悲剧是制度性的:她越争,越显得不堪;她不争,连孩子都保不住。探春不认她,不是不孝,是知道认了她就永远抬不起头。 所以这一层写的不是「一个泼妇」,是「一个被制度逼疯的女人」。赵姨娘的每一次撒泼,都是在撞一堵她撞不开的墙。探春的庶出,是她一生的「原罪」。她理家时,赵姨娘来闹,她说「谁家姑娘们拉扯奴才了」;这句话既伤母亲,也伤自己。她越能干,越要证明「我不是赵姨娘的女儿」;越证明,越疼。赵姨娘被看不起,探春也被「庶出」两个字压着。母女俩都是制度的受害者,却互相伤害。这就是贾府最冷的地方:它让被压迫的人,去压迫更弱的人。赵姨娘的泼,是她在没有权力的地方,唯一能使用的权力。赵姨娘的每一次撒泼,都是在撞一堵撞不开的墙。她越闹,越像笑话;越像笑话,越没人听她。她不是坏,是没路。没有路的人,只能用泼来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