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一部 · 第十一章
第 11 章
第一部 · 第十一章 · 2622 字 · 44 段 · 2 场
- 2622正文
- 44段
- 2场
- 5人物
- 24对话
- 2独白
列文喝干了自己的一杯,两人都……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彼得堡 | 2090 字
第 2 场 | | 574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列文喝干了自己的一杯,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你认识弗龙斯基吗?——斯捷潘·阿尔卡季奇问列文。
——不,不认识。你为什么问这个?
——再来一瓶。——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对那个正在斟酒、恰恰在不需要他的时候在他们身边转来转去的鞑靼人说。
——我为什么要知道弗龙斯基?
——就因为他是你的情敌之一,你才该知道他。
——弗龙斯基是什么人?——列文说,他脸上刚才那副令奥布隆斯基欣赏的孩子般的狂喜表情,突然变成了凶狠和不快。
——弗龙斯基——是基里尔·伊万诺维奇·弗龙斯基伯爵的一个儿子,是彼得堡纨绔子弟中最出色的标本之一。我是在特维尔认识他的,当时我在那儿任职,他去招募新兵。非常有钱,长得漂亮,交游极广,又是侍从武官,而且还是个很可爱、很善良的小伙子。可还不只是个善良的小伙子。据我在这里对他的了解,他既有教养,又很聪明;这——是个前程远大的人。
列文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唔,你走后不久他就出现在这儿,据我看,他爱基蒂爱得神魂颠倒,而你明白,做母亲的……
——对不起,我什么也不明白。——列文阴郁地皱起眉头说。他立刻想起了尼古拉哥哥,想到自己竟能把他忘掉,多么可恶。
——你等等,等等。——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微笑着碰碰他的手说。——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你,我再说一遍,在这件微妙的事情上,据我猜测,我看机会在你这一边。
列文往椅背上一靠,脸色苍白。
——不过我劝你把事情尽快解决。——奥布隆斯基给他斟满酒,继续说。
——不了,谢谢,我不能再喝了。——列文推开酒杯说。——我会醉的……对了,你过得怎么样?——他继续说,显然想转换话题。
——还有一句话:无论如何,我劝你尽快解决问题。今晚我不劝你说。——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明天早晨坐车去,照经典的方式——正式求婚,愿上帝保佑你……
——你不是一直想到我那儿打猎吗?那就开春来吧。——列文说。
此刻他满心后悔,不该同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谈起这件事。他那份特别的感情,被什么彼得堡军官的情敌之谈、被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猜测和劝告玷污了。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微微一笑。他明白列文心里在想什么。
——我以后会去的。——他说。——是啊,老弟,——女人嘛——是螺旋桨,什么都围着它转。我的事情也很糟,糟透了。全是因为女人。你坦率地对我说说,——他抽出一支雪茄,一只手按着酒杯,继续说,——你给我出个主意。
——到底是什么事?
——是这么回事。假定你结了婚,你爱你的妻子,可是你又迷上了另一个女人……
——对不起,这个我完全不能理解,就好像……就好比我不明白,我现在吃饱了饭,怎么还能走过面包铺,去偷一个白面包。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眼睛比平时更加闪亮。
——为什么?面包的香味有时叫你忍不住。“当我克制了尘世的欲望,固然无比圣洁;但没能如愿时,却也另有一番滋味!”
说这话时,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微妙地微笑着。列文也忍不住笑了。
——好,但说正经的。——奥布隆斯基继续说。——你要明白,那个女人是个可爱、温顺、多情的人,又穷,又孤苦伶仃,为你牺牲了一切。如今木已成舟,——你要明白,——难道能抛弃她吗?假定说:——为了不破坏家庭生活,同她分手;可是难道不可怜她,不安排她,不减轻她的痛苦吗?
——哦,这你得原谅我。你知道,在我看来天下的女人分成两类……不,不对……不如说:有女人,还有……我从来没见过、也不会见到什么可爱的堕落女人,至于柜台后那个涂脂抹粉、满头鬈发的法国女人那种货色,在我看来——是丑八怪,所有堕落的女人——都是一路货。
——那福音书里那个呢?
——啊,别说了!基督要是知道人们会怎样滥用这句话,就决不会说了。整部福音书,大家记住的似乎只有这句话。不过,我说的不是我的想法,而是我的感觉。我厌恶堕落的女人。你怕蜘蛛,我怕这些丑八怪。你大概没研究过蜘蛛,不了解它们的习性:——我也是这样。
——你说得倒轻巧;这——就像狄更斯笔下的那位先生,用左手把难题一个个抛到右肩后面。可是否认事实——不等于回答。怎么办,你说说,怎么办?妻子日渐衰老,而你年富力强。转眼之间,你就觉得不能再以爱情爱你的妻子了,不管你多么敬重她。这时忽然遇上了爱情,你就完了,完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带着沮丧的绝望说。
列文冷笑了一声。
——是啊,完了。——奥布隆斯基继续说。——可那怎么办呢?
——别去偷面包。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哈哈大笑。
——啊,道学先生!可是你要明白,有两个女人:——一个只坚持自己的权利,这权利就是你的爱,而你无法给她;另一个为你牺牲了一切,却一无所求。你怎么办?怎么处理?这是可怕的悲剧。
——如果你想听我在这件事上的真心话,那我就告诉你,我不相信这里有什么悲剧。理由如下。我认为,爱情……两种爱情,你记得吧,——柏拉图在《会饮篇》里下过定义,两种爱情是人们的试金石。一些人只懂得这一种,另一些人只懂得那一种。只懂得非柏拉图式爱情的人,空谈悲剧是徒劳的。那种爱情不可能有什么悲剧。“多谢您的赏光,就此别过”,这就是全部悲剧。而柏拉图式的爱情也不可能有悲剧,因为在这样的爱情里,一切都明朗而纯洁,因为……
这时列文想起了自己的罪孽和经历过的内心斗争,出人意料地补充说:
——不过,也许你是对的。很可能……可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你瞧,——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你是个非常纯粹的人。这是你的美德,也是你的缺点。你自己性格纯粹,就希望整个生活都由纯粹的现象构成,可这是不可能的。你瞧不上社会公务活动,因为你希望事情永远符合目的,可这是不可能的。你还希望一个人的活动永远有目的,希望爱情和家庭生活永远是一回事。可这是不可能的。生活的一切丰富多彩,一切魅力,一切美,都是由光和影构成的。
列文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回答。他在想自己的心事,没有听奥布隆斯基说话。
突然间两人都感觉到,虽然他们是朋友,虽然一起吃饭喝酒,这酒本该使他们更加亲密,可此刻各人都只想着自己的事,互不关心。奥布隆斯基已经不止一次体验过这种饭后常有的疏远而非亲近,知道这时该怎么办。
——结账!——他喊了一声,走进隔壁大厅,立刻遇见一个熟识的副官,就同他谈起一个女演员和她的供养人来。同副官的谈话,立即使奥布隆斯基从同列文的谈话中得到松快和休息,因为同列文谈话总使他在智力和精神上过于紧张。
鞑靼人拿来账单,二十六卢布零几戈比,外加伏特加。要是在平时,列文这个乡下人看到自己那份要付十四卢布,准会吓一跳,可这时他毫不在意,付了账就回家去换衣服,准备去谢尔巴茨基家,在那里将决定他的命运。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