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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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第一部 · 第二十章 · 2309 字 · 39 段 · 2 场

底 本 提 要

这一整天安娜都待在家里,也就……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彼得堡 | 视角 叶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谢尔巴茨卡娅 | 2167 字

第 2 场 | 书房 | 179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这一整天安娜都待在家里,也就是待在奥布隆斯基家,什么人也不见,尽管她的一些熟人听说她到了,当天就登门拜访。整个上午安娜都跟多莉和孩子们在一起。她只给哥哥送去一张便条,叫他务必回家吃饭。“来吧,上帝是仁慈的。”——她写道。

奥布隆斯基在家吃饭;谈话是家常的,妻子跟他说话称他“你”,这是从前没有的。夫妻之间依然隔着一层疏远,但已不提分离的话,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看出了解释与和解的可能。

午饭刚吃完,基蒂就来了。她认得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但交情很浅;这回到姐姐家来,心里不免忐忑,不知道这位人人称赞的彼得堡上流社会夫人会怎样接待她。可是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很喜欢她——这一点她立刻就看出来了。安娜显然在欣赏她的美貌和青春,基蒂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觉得自己不但受了她的影响,而且爱上了她,就像年轻姑娘会爱上年长的有夫之妇那样。安娜不像个上流社会的夫人,倒也不像有个八岁儿子的母亲,看她举止的轻盈、仪态的新鲜和脸上常驻的勃勃生气(时而化作微笑,时而化作眼神),她倒更像个二十岁的姑娘;唯独她那严肃、时而忧郁的眼神,使基蒂又惊异又着迷。基蒂觉得安娜十分坦率,什么也不隐瞒,但她身上另有一个崇高的世界,那个世界里的兴趣复杂而富于诗意,是基蒂所无法企及的。

午饭后,多莉回自己房间去了,安娜立刻起身走到哥哥跟前,他正在点雪茄烟。

——斯季瓦,——她快活地向他挤挤眼,在他身上画了个十字,又用眼睛朝房门示意。——去吧,愿上帝保佑你。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扔下雪茄,闪身进了那扇门。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走后,她回到沙发上,孩子们围着她坐着。不知是因为孩子们看出妈妈喜欢这位姑姑,还是因为他们自己感到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魅力,反正两个大孩子带头,小的们也跟着(孩子们常有这样的情形),午饭前就缠上了新来的姑姑,寸步不离。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类似游戏的东西:要尽量挨近姑姑坐,碰碰她,握住她的小手,吻她,玩她的戒指,哪怕碰到她连衣裙的绉边也好。

——好了,好了,咱们还照原先那样坐,——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说。

于是格里沙又把脑袋钻到她的臂弯里,头靠着她的连衣裙,满脸得意和幸福的神气。

——那么舞会是什么时候呢?——她问基蒂。

——下星期,是个很精彩的舞会。是那种总让人快活的舞会。

——还有那种总让人快活的舞会吗?——安娜带着温柔的讥诮说。

——说来奇怪,可确实有。博布里谢夫家的舞会总是快活的,尼基京家的也是,梅什科夫家的却总是没意思。您没觉察吗?

——没有,亲爱的,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快活的舞会了,——安娜说,基蒂在她眼睛里看到了那个未向她敞开的特殊世界。——对我来说,只有那种不那么费劲、不那么无聊的舞会……

——您在舞会上怎么会觉得无聊呢?

——我在舞会上怎么就不能觉得无聊呢?——安娜反问。

基蒂察觉,安娜早知道会得到怎样的回答。

——因为您总是比所有的人都美。

安娜是个会脸红的人。她红了脸,说:

——第一,从来没有的事;第二,就算是这样,对我又有什么用呢?

——这次舞会您会去吗?——基蒂问。

——我想不去是不行的。这个你拿去吧,——她对塔尼娅说,小姑娘正把她那枚戒指从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往下褪,戒指松松地就脱下来了。

——您要是去,——我会很高兴的。我真想在舞会上看到您。

——至少,要是非去不可,我就拿这个念头来安慰自己:这能让您高兴……格里沙,别揪了,求你了,它们本来就都散了,——她一边说,一边把那绺被格里沙玩弄的散下来的头发拢好。

——我想象着您在舞会上穿淡紫色的衣裳。

——为什么非得穿淡紫色的呢?——安娜笑着问。——好了,孩子们,去吧,去吧。听见没有?古尔小姐叫你们去喝茶呢,——她说着,把孩子们从身上拉开,打发他们去餐厅。

——我可知道您为什么叫我去参加舞会。您对这次舞会期望很多,您希望人人都在场,人人都来凑这份热闹。

——您怎么知道的?是啊。

——哦!你们这个年纪多么好,——安娜接着说。——我记得,也知道那种蓝莹莹的雾,就像瑞士群山上的那种。那样的雾笼罩着一切,正当童年眼看就要结束的幸福时光;那个巨大、快乐、欢乐的圈子渐渐变成一条越走越窄的路,走进那条长廊,既快活又害怕,尽管它看上去又明亮又美好……谁没有经历过这一切呢?

基蒂默默地微笑着。“可她是怎么经历过来的呢?我多想知道她全部的恋爱史啊!”——基蒂想,同时想起了她丈夫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那副毫无诗意的外表。

——我多少知道一点。斯季瓦告诉我了,恭喜你,我很喜欢他,——安娜接着说,——我是在铁路上遇见弗龙斯基的。

——啊,他也在那儿?——基蒂红着脸问。——斯季瓦对您说了些什么?

——斯季瓦全说给我听了。我真是高兴极了。我昨天是和弗龙斯基的母亲同车来的,——她接着说,——做母亲的不停嘴地跟我讲他;他是她的宝贝;我知道做母亲的都有偏心,可是……

——那他母亲都跟您说了些什么呢?

——哦,说了许多!我知道他是她的宝贝,不过看得出来,他是个骑士风度的人……比方说,她讲了他想把全部家产让给他哥哥,讲了他小时候就做过一件了不起的事,从水里救起过一个女人。总之,是个英雄,——安娜微笑着说,想起了他在车站上给人的那两百卢布。

可是那两百卢布的事她没有讲。不知为什么,想起这事她心里就不自在。她觉得这事里有某种牵涉到她的东西,而那是不该有的。

——她再三请我去看看她,——安娜接着说,——我也乐意去看看老太太,明天就去看她。不过,谢天谢地,斯季瓦在多莉书房里待了好久呢,——安娜换了话题,补了这么一句,一面站起身来,基蒂觉得她好像有什么心事。

——不,我先来!不,我!——喝完茶的孩子们嚷着跑向安娜姑姑。

——大家一齐来!——安娜说着,笑着迎上去,抱住这群欢蹦乱跳、高兴得直叫的孩子,把他们全都压倒了。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

本 章 地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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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