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一部 · 第二十六章
第 26 章
第一部 · 第二十六章 · 1980 字 · 13 段 · 2 场
- 1980正文
- 13段
- 2场
- 5人物
- 6对话
- 1独白
一大早康斯坦丁·列文就离开了……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莫斯科 | 869 字
第 2 场 | 书房 | 1122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一大早康斯坦丁·列文就离开了莫斯科,傍晚回到了家。一路上在车厢里,他同邻座谈政治、谈新修的铁路;跟在莫斯科时一样,他被混乱的思绪、对自己的不满和面对什么而生的羞耻感折磨着;可是当他在自己的车站下了车,认出翻起皮袄领子的独眼车夫伊格纳特,看见车站窗口透出的朦胧灯光下自己的毯子雪橇、自己那几匹尾巴扎起、套着带环子和流苏马具的马,车夫伊格纳特一面安顿行李一面就讲起村里的新闻:包工头来了,帕瓦下犊了——这时他感到混乱渐渐澄清,羞耻和对自己的不满也渐渐消退。这种感觉,他一看见伊格纳特和马匹就有了;而当他穿上给他带来的羊皮袄,裹紧身子坐上雪橇,一路盘算着村里即将安排的事务,不时望望那匹拉边套的、当过骑乘马的顿河马(一匹伤了元气却跑得飞快的马),他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就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他感到他是他自己,不愿做别人。他现在只愿意比从前更好。第一,从今天起他决心不再指望婚姻给他带来那种非同寻常的幸福,因此也不再那样轻视眼前的一切。第二,他再也不让自己沉溺于卑劣的情欲,想起那情欲曾使他在准备求婚时那么痛苦。接着,想起哥哥尼古拉,他暗自下定决心:再也不许自己忘记他,要关心他,不让他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以便在他倒霉的时候随时伸手相助。而这一天不远了,他感觉得到。接着,哥哥那番关于共产主义的话(他当时根本没当回事)此刻也使他沉思起来。他认为经济制度的改造是胡说,但他始终感到,自己的富足同民众的贫困相比是不公道的;现在他暗自决定,为了能问心无愧,尽管他从前干活很多,日子也不奢侈,今后他还要干得更多,过得更俭朴。这一切他觉得做起来那么轻松,一路上他都沉浸在最美妙的遐想里。怀着对新生活、更好生活的振奋希望,晚上八点多钟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老保姆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在他家里当管家,她房间的窗户把灯光投在屋前空地的雪上。她还没睡。库兹马被她叫醒,睡眼惺忪、光着脚跑上门廊。猎犬拉斯卡也跳了出来,差点把库兹马撞倒,它尖叫着在列文膝上蹭来蹭去,直立起身,想把前爪搭上他的胸膛,却又不敢。
——回来得真快呀,老爷,——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说。
——想家啦,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做客虽好,总不如家里,——他回答她,走进了书房。
书房随着拿进来的蜡烛慢慢亮起来。熟悉的种种陈设一一显现:——鹿角、书架、壁炉上那早就该修的通风口镜子、父亲的沙发、大桌子、桌上摊开的书、破烟灰缸、一本有他笔迹的本子。看见这一切,他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瞬的怀疑:他在路上梦想的那种新生活,真能安排得起来吗?这一切生活的痕迹仿佛把他团团围住,对他说:——“不,你逃不出我们的掌心,也变不成另一个人;你还会是老样子:——疑虑重重,永远对自己不满,一次次徒然地想改过自新又跌回去,永远期待着那得不到、也不可能属于你的幸福。”
可是这是他的东西在说话;心灵里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不该向过去屈服,人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听从着这个声音,他走到屋角(那里放着两个一普特重的哑铃)做起举重体操来,想使自己振奋起来。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他急忙放下哑铃。
管家走进来,说托上帝的福,一切都好,不过报告说新烘干机里的荞麦烘焦了。这个消息惹恼了列文。新烘干机是列文设计并部分出自他的创意建成的。管家一向反对这烘干机,此刻便带着隐忍的得意宣布荞麦烘焦了。列文坚信,荞麦要是烘焦了,那只是因为没照他吩咐过几百遍的那些措施做。他气恼起来,把管家训斥了一顿。不过也有一件重大的喜事:——帕瓦下犊了,那是最好的、花大价钱从展览会上买来的母牛。
——库兹马,把皮袄给我。您叫人拿盏灯来,我去瞧瞧,——他对管家说。
贵重母牛的畜栏就在屋后。他穿过院子,经过丁香树旁的雪堆,走到畜栏前。冻住的门一开,粪肥的暖气扑面而来;母牛们被不习惯的灯光惊动,在新鲜干草上骚动起来……荷兰母牛光溜溜的黑花宽背闪了一下。公牛别尔库特口上套着环躺在那里,想起身又改了主意,只在人们走过时喷了两下响鼻。红色的美人帕瓦,河马似的庞然大物,转过身去用屁股挡住进来的人,一面嗅着小牛犊。
列文走进栏里,打量了帕瓦一番,把红白花的小牛扶上它那两条摇摇晃晃的长腿。帕瓦激动得哞哞叫起来,等列文把牛犊推到它跟前才安静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用粗糙的舌头舔起女儿来。小牛犊探寻着,用鼻子往母亲胯下拱,摇着小尾巴。
——往这儿照,费奥多尔,把灯拿到这儿来,——列文端详着小牛说。——像它娘!别看毛色像爹。好极了。身子长,胯部宽。瓦西里·费奥多罗维奇,它不错吧?——他对管家说,为了小牛犊高兴,荞麦的事也就跟他和解了。
——它能像谁呢?对了,您走的第二天,包工头谢苗来了。得跟他把工钱算一算,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管家说。——机器的事我先前已经向您报告过了。
只这一件事就把列文引进了他那庞大而复杂的农务的全部细节,他从牛棚径直到账房去,同管家和包工头谢苗谈过之后,回到家里,径直上了楼到客厅去。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