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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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第一部 · 第三十四章 · 2639 字 · 28 段 · 3 场

底 本 提 要

弗龙斯基离开彼得堡时,把自己……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彼得堡 | 1376 字

第 2 场 | 莫斯科 | 275 字

第 3 场 | 彼得堡 | 1013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弗龙斯基离开彼得堡时,把自己在滨海街的那套大住宅让给了朋友和心爱的伙伴彼得里茨基。

彼得里茨基是个年轻的骑兵中尉,门第不怎么显赫,不但不富有,而且债台高筑,一到晚上总是喝得醉醺醺的,还常常因为种种又可笑又荒唐的丑事被关禁闭,但伙伴和上司都喜欢他。将近十二点,弗龙斯基从火车站回到自己的住宅,在门口看见一辆他熟悉的出租马车。按门铃的时候,他就听见门里传出男人的哄笑、女人的叽叽喳喳声和彼得里茨基的喊声:——“要是哪个坏蛋,就不许放进来!”弗龙斯基不让勤务兵通报,悄悄走进了第一个房间。彼得里茨基的女友希尔顿男爵夫人,穿着闪闪发亮的紫缎连衣裙,粉扑扑的金发小脸,像只金丝雀似的用巴黎腔法语说个不停,满屋子都是她的声音;她坐在圆桌前煮咖啡。彼得里茨基穿着大衣,骑兵大尉卡梅罗夫斯基穿着全套军服(想必是刚下班),两人一左一右陪着她。

——好哇!弗龙斯基!——彼得里茨基跳起来,弄得椅子哐当直响,嚷道。——主人本人驾到!男爵夫人,用新咖啡壶给他煮咖啡。瞧,真没想到!你书房里这件装饰品,你总该满意吧,——他指指男爵夫人说。——你们认识吧?

——那还用说!——弗龙斯基快活地微笑着说,握了握男爵夫人的小手。——怎么不认识!老朋友了。

——您刚下火车到家,——男爵夫人说,——那我这就走。哎呀,要是我碍事,我马上就走。

——男爵夫人,您在哪儿,哪儿就是您的家,——弗龙斯基说。——你好,卡梅罗夫斯基,——他补了一句,冷淡地握了握卡梅罗夫斯基的手。

——瞧您,就从来不会说这种讨人喜欢的漂亮话,——男爵夫人对彼得里茨基说。

——不,怎么不会?吃完饭我也能说得一样漂亮。

——吃完饭说就不稀奇了!来,我给您煮咖啡,您快去洗一洗、收拾收拾吧,——男爵夫人说着又坐下来,小心地拧着新咖啡壶的螺丝。——皮埃尔,把咖啡递给我,——她对彼得里茨基说;她照他的姓氏叫他皮埃尔,并不掩饰自己同他的关系。——我来加点儿。

——会弄坏的。

——不,弄不坏!对了,您太太呢?——男爵夫人忽然打断弗龙斯基同伙伴的谈话,说道。——我们在这儿都给您办了喜事了。太太带来了吗?

——没有,男爵夫人。我生下来是吉卜赛人,死了也还是吉卜赛人。

——那更好,那更好。把手给我。

男爵夫人拉住弗龙斯基不放,夹七夹八地说笑间,把自己最近的生活打算讲给他听,还要他出主意。

——他就是不肯跟我离婚!您说我该怎么办?(这个“他”就是她的丈夫。)我现在想打官司了。您给我出个主意好不好?卡梅罗夫斯基,您看着咖啡——都扑出来了;您瞧,我事情多忙!我要打官司,因为我得保住我的财产。您说这荒唐不荒唐:借口我自以为对他不忠,——她轻蔑地说,——他就想霸占我的产业。

弗龙斯基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个漂亮女人快活的絮叨,顺着她说,给她出些半开玩笑的主意,总之立刻换上了他同这类女人打交道时惯用的腔调。在他的彼得堡世界里,所有的人分成截然相反的两类。一类是下等的一类:庸俗、愚蠢,而主要是可笑的人;他们相信一个男人只该同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过日子,姑娘必须贞洁,女人必须知羞,男人必须勇敢、克制、坚强,必须养育儿女、自食其力、偿还债务——以及诸如此类的一派胡言。这是老式而可笑的一类人。可是还有另一类人,真正的一类人,他们全都属于这一类;在这一类里,主要的是要优雅、漂亮、慷慨、大胆、快活,放纵一切情欲而不脸红,其余的一切只配嘲笑。

弗龙斯基从莫斯科带来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印象,起初一刹那他被震住了;可是他立刻像把脚伸进旧便鞋一样,回到了他原先那个快活而惬意的世界。

咖啡到底没有煮成,溅了大家一身,自己烧干了;它的使命恰恰完成了:引得大家又笑又闹,还泼脏了贵重的地毯和男爵夫人的连衣裙。

——好了,现在告辞了,要不然您总也洗不成脸,一个体面人的头号罪状(不爱干净)就要记在我的良心上了。这么说,您建议拿刀子架在他喉咙上?

——一定的,而且要让您的纤纤小手贴近他的嘴唇。他一吻您的小手,事情就圆满收场了,——弗龙斯基回答。

——那今天在法兰西剧院见!——衣裙窸窣一响,她不见了。

卡梅罗夫斯基也起身告辞;弗龙斯基不等他走,同他握了握手,就到盥洗室去了。他盥洗的时候,彼得里茨基把自己在他走后这段时间里的境况扼要讲了一遍。钱一个子儿也没有。父亲说既不给钱,也不替他还债。裁缝想叫他吃官司,另一个债主也威胁着非送他坐牢不可。团长放话说,要是再出这种丑闻,就得退职。男爵夫人已经叫他腻味得像吃了苦萝卜,特别因为她老想塞钱给他;倒是有一个妞儿,他要领给弗龙斯基瞧瞧:妙极了,绝色,东方冷艳型,“女奴利百加(Rebecca)那一派的,你懂吧”。同别尔科舍夫昨天也翻了脸,对方想派决斗证人来,不过当然不会有结果的。总之,一切都好极了,开心得不得了。彼得里茨基不让伙伴细问他的处境,话锋一转,把种种有趣的新闻讲给他听。在住了三年的这套住宅的熟悉环境里,听着彼得里茨基这些熟悉的故事,弗龙斯基体验到一种回到习惯了的、无忧无虑的彼得堡生活的愉快感觉。

——不可能!——他放下正冲着他红润健康的脖子的洗脸盆踏板,叫起来。——不可能!——听到洛拉甩掉费尔京戈夫、同米列耶夫同居的消息,他叫道。——他还是那么蠢,那么自鸣得意?哎,布祖卢科夫怎么样?

——哎呀,布祖卢科夫闹了个笑话——妙极了!——彼得里茨基嚷道。——你知道他的迷劲——在舞会上,宫廷舞会一场不落。他戴着新式头盔去参加一场大舞会。你见过新头盔吗?很漂亮,也更轻。他刚站定……不,你听我说。

——我听着呢,——弗龙斯基用粗毛巾擦着身子回答。

——一位大公夫人同某位公使走过;也是他们倒霉,偏巧谈起新头盔来。大公夫人正想让人看看新头盔……他们看见咱们的宝贝站在那儿。(彼得里茨基学着他戴头盔站着的样子。)大公夫人叫人把头盔递给她——他不给。怎么回事?大家朝他挤眼、点头、皱眉。递过去。他就是不给。呆若木鸡。你想得到吗……那个……叫什么来着……已经伸手要去接了……他还是不给!……人家一把夺过来,递给大公夫人。“这就是新式头盔,”大公夫人说。她把头盔一转,你想得到吗——哗啦!从里面掉出一只梨,还有糖果,足足两磅糖果!……那是他攒下的,咱们这位宝贝!

弗龙斯基笑得直不起腰来。后来过了好久,已经谈起别的事,他一想起头盔,还常常发出他那健康的笑声,露出一口整齐结实的牙齿。

打听完所有的新闻,弗龙斯基在仆人帮助下换好军服,出门去报到。报完到,他打算去看看哥哥和贝特西,再去拜访几家,好开始出入那个能够遇见卡列宁夫人的社交界。他也像在彼得堡时一样,出了门就要到深更半夜才回家。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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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地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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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