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二部 · 第十四章
第 48 章
第二部 · 第十四章 · 2848 字 · 45 段 · 3 场
- 2848正文
- 45段
- 3场
- 8人物
- 27对话
- 5独白
列文兴致勃勃地骑马回家,走近……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车站 | 视角 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列文 | 1277 字
第 2 场 | 克里米亚 | 392 字
第 3 场 | | 1221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列文兴致勃勃地骑马回家,走近时听见宅子正门那边响起了铃铛声。
“对,这是从火车站来的,——他想,——正好是莫斯科班车到达的钟点……这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尼古拉哥哥?他不是说过:——也许去疗养,也许上你那儿去。”一刹那间,想到尼古拉哥哥的到来会搅乱他这幸福的春日心境,他又害怕又不快。可是他立刻为这种感情羞愧起来,顿时仿佛敞开了心灵的怀抱,满怀感动的喜悦,此刻一心一意地希望、期待来的是哥哥。他催马前行,绕过刺槐,看见一辆从火车站驶来的三驾雪橇,和一位穿皮大衣的先生。这不是哥哥。“哎,要是来的是个可爱的人,能谈谈天就好了,”——他想。
——啊!——列文举起双手,快活地大叫。——真是贵客临门!哎呀,我见了你多高兴啊!——他认出是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喊道。
“我一定可以打听出来,她出嫁了没有,或者什么时候出嫁。”——他想。
在这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他感到对她的回忆一点也不使他痛苦了。
——怎么,没料到吧?——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着,从雪橇上下来,鼻梁、脸颊和眉毛上溅着泥,却容光焕发,喜气洋洋。——来看看你——这是一,——他拥抱并亲吻列文,说,——来打丘鹬——这是二,把叶尔古绍沃的林子卖掉——这是三。
——太好了!这春天多好呀?你怎么坐雪橇来的?
——坐大车更糟,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相熟的车夫回答。
——嗯,见到你我太高兴、太高兴了,——列文说,真诚地露出孩子般快乐的笑容。
列文把客人领进客房,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东西也搬了进去:——一个手提包、一支带套猎枪、一只雪茄烟袋;他留下客人洗脸换衣服,自己趁这工夫到账房去吩咐耕地和三叶草的事。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一向把家里的体面挂在心上,在前厅迎住他,问晚饭怎么办。
——您瞧着办吧,只要快一点就好,——他说完,就到管家那儿去了。
等他回来,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已经洗好脸、梳好头,满脸笑容地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两人便一起上楼。
——好哇,我总算到你这儿来了,我真高兴!这回我可要弄明白你在这儿搞的种种名堂了。说真的,我还羡慕你呢。多好的房子,一切多么惬意!明亮,舒畅,——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忘了并不是一年到头都像今天这样是春天,有这样的晴天。——还有你的老保姆,多么可亲!要是个系围裙的俏丽女仆就更好;不过照你这种修道士式的生活和清苦作风——这也非常合适。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讲了许多有趣的新鲜事,特别是列文感兴趣的消息:他哥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打算今年夏天到乡下来看他。
关于基蒂,总之关于谢尔巴茨基一家,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一个字也没有提,只转达了妻子的问候。列文感激他的体贴周到,有客人在也很高兴。幽居的这些日子里,他照例攒下了一肚子没法向周围人倾诉的思想感情,如今一股脑儿向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倾吐出来:春天诗意的喜悦啦,农事上的失利和计划啦,对所读书籍的感想和意见啦,特别是他自己那部著作的构思,其基础,虽然他自己没有察觉,是对一切旧的农业著作的批判。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一向可亲,善解人意,这一回来得尤其可爱;列文在他身上还发现了一种新的、令他飘飘然的品质:一种敬重,以及仿佛的温柔。
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和厨师竭力要把晚饭做得格外丰盛,结果只落得两个饿慌了的朋友一坐下来吃冷盘,黄油面包、熏鱼和腌蘑菇就填了个半饱;还落得列文吩咐上汤时不要带馅饼,厨师本想拿馅饼让客人特别惊喜。可是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虽然吃惯了别样的宴席,却觉得样样都好极了:——花草茶也好,面包也好,黄油也好,特别是熏鱼,蘑菇也好,荨麻汤也好,白汁鸡也好,克里米亚白葡萄酒也好——一切都好极了,妙极了。
——好极了,好极了,——烤肉之后,他点上一支粗大的纸烟说。——我到你这儿来,就像从轮船上经历了喧哗和颠簸,登上了宁静的岸边。照你说,劳动者这个要素本身也应当研究,并且用它来决定农作方法的选择。我在这些是门外汉;可是我觉得,理论以及理论的应用也会对劳动者发生影响。
——是的,不过等等:我说的不是政治经济学,我说的是农业科学。它应当像自然科学一样,先观察已有的现象,再连同劳动者的经济、人种志的……
这时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端着果酱进来了。
——哎,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吻着自己肥厚的手指指尖对她说,——您的熏鱼多么好,花草茶多么香!……怎么样,是时候了吧,科斯佳?——他又说。
列文望了望窗外落到光秃树梢后面的太阳。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他说。——库兹马,套轻便马车!——便跑下楼去。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下楼来,亲自小心地从漆匣子上揭下帆布罩,打开匣子,装配他那支贵重的新式猎枪。库兹马已经预感到一笔可观的酒钱,不离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左右,替他穿袜子、套靴子,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也乐得让他代劳。
——科斯佳,你吩咐一声:要是商人里亚比宁来了——我叫他今天来的——请他进来等着……
——难道你要把林子卖给里亚比宁?
——嗯。你认得他?
——怎么不认得。我同他打过交道,每次都是“断然决然、一口咬定”。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笑了。“断然决然、一口咬定”是那个商人的口头禅。
——对了,他说话特别逗。你瞧,它都知道主人上哪儿去!——他又说,拍了拍拉斯卡;那狗吱吱叫着,围着列文打转,一会儿舔他的手,一会儿舔他的皮靴和猎枪。
他们出来时,轻便马车已经停在台阶前了。
——我吩咐套车了,其实路不远;要不咱们走着去?
——不,还是坐车好,——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着,朝马车走去。他上了车,用虎皮毯子裹住腿,点上一支雪茄。——你怎么不抽烟!雪茄——这东西与其说是一种享受,不如说是享受之冠、享受的标志。这才叫生活!多么好啊!我就愿意这样过日子!
——那谁又拦着你呢?——列文笑着说。
——不,你是个幸运儿。凡是喜欢的,你全都有了。喜欢马——有马;狗——有狗;打猎——有猎打;农事——有农事。
——也许因为我满足于已有的,不为没有的伤心吧,——列文说着,想起了基蒂。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明白了,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列文感激奥布隆斯基:他凭着一贯的体贴,看出列文怕谈谢尔巴茨基家的事,所以只字不提;可是如今列文倒想知道那件使他痛苦的事,却又不敢开口。
——对了,你的事怎么样了?——列文说,随即想到只顾想自己的事,是很不对的。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眼睛快活地闪起光来。
——你呢,既然有配给的口粮,你就不承认人还可以爱吃白面包——在你看来这是犯罪;可我是不承认没有爱情的生活的,——他按自己的意思理解列文的问题,说。——有什么办法呢,我生来就是这样。说真的,这既害不着别人,又给自己那么多快乐……
——怎么,又有了新的?——列文问。
——有,老弟!你瞧,你知道奥西昂(Ossian)诗歌里那种类型的女人吧……梦里才能见到的女人……这样的女人现实中也有……而且可怕得很。女人这东西啊,你看,就是这样一个题目:随你怎么研究她,她总是全新的。
——那还是不研究的好。
——不。有位数学家说过:乐趣不在于发现真理,而在于寻求真理。
列文默默地听着,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进入朋友的心灵,理解他的感情和研究这类女人的乐趣。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