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二部 · 第十九章

第 53 章

第二部 · 第十九章 · 1948 字 · 35 段 · 2 场

底 本 提 要

红村赛马那天,弗龙斯基比往常……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国外 | 视角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卡列宁 | 851 字

第 2 场 | 剧院 | 1130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红村赛马那天,弗龙斯基比往常提早到团里公共食堂来吃牛排。他不需要太严格地节食,因为他的体重恰好是规定的四普特半;可是也不能再胖,因此他不吃面食和甜食。他穿着敞开的礼服,露出白色背心,双肘撑在桌上,一面等点的牛排,一面望着摊在盘子上的一本法国小说。他望着书,只是为了不同进进出出的军官们说话,心里在想事。

他在想,安娜答应他今天赛马之后同他见面。可是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她了;她丈夫刚从国外回来,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面,也不知道怎么打听。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贝特西表姐的别墅上。卡列宁家的别墅他尽量少去。现在他想到那里去,就在琢磨怎么去才好。

“当然,我就说贝特西派我来问她去不去看赛马。当然,我要去。”——他拿定主意,从书上抬起头来。一想到就要见到她,这份幸福在他心里活灵活现,他脸上顿时容光焕发。

——吩咐下去,早点给我套一辆三驾马车,——他对用银盘端着热气腾腾的牛排送上来的仆人说,然后把盘子拉到面前,吃了起来。

隔壁台球房里传来球杆击球的声响、说话声和笑声。门口出现了两个军官:——一个年轻,面孔瘦削,前不久才从贵胄军官学校调到团里;另一个是位发福的老军官,腕上戴着手镯,眯着一双浮肿的小眼睛。

弗龙斯基朝他们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装作没有看见,斜眼瞅着书本,边吃边读。

——怎么,干活前先垫垫肚子?——胖军官在旁边坐下说。

——你看见了,——弗龙斯基皱着眉头回答,擦擦嘴,也不看他。

——不怕发胖吗?——胖军官说着,给年轻军官拉过一把椅子。

——什么?——弗龙斯基恼火地说,做出一副嫌恶的鬼脸,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不怕发胖吗?

——来人,上雪利酒!——弗龙斯基没有理他,把书挪到另一边,继续读下去。

胖军官拿起酒单,朝年轻军官转过身去。

——你自己挑,咱们喝什么,——他把酒单递过去,望着他说。

——我看就莱茵葡萄酒吧,——年轻军官说,怯生生地斜眼看着弗龙斯基,手指想去捻那刚长出一点的小胡子。他见弗龙斯基不回头,便站起身。

——咱们到台球房去吧,——他说。胖军官顺从地站起来,两人朝门口走去。

这时,身材高大匀称的骑兵大尉亚什温走进屋来,对那两个军官傲慢地一扬头算是招呼,走到弗龙斯基跟前。

——啊!他在这儿!——他大喝一声,用大巴掌在他肩章上重重一拍。弗龙斯基恼怒地回过头,脸上却立刻露出他特有的那种镇定而坚毅的温和神情。

——真聪明,阿廖沙,——骑兵大尉用洪亮的男中音说。——这会儿先吃点,再喝一小杯。

——不想吃了。

——真是形影不离的一对,——亚什温望着这时正走出屋去的两个军官,嘲笑地补了一句。他在弗龙斯基旁边坐下,把他那超出椅子高度的大腿和小腿在窄马裤里弯成锐角。——你昨天怎么没到克拉斯宁剧院去?努梅罗娃唱得真不错。你上哪儿去了?

——我在特韦尔斯科伊家坐晚了,——弗龙斯基回答。

——噢!——亚什温应了一声。

亚什温是个赌徒、浪荡子,不仅没有任何准则,而且奉行的是缺德的准则——可他是弗龙斯基在团里最好的朋友。弗龙斯基喜欢他,一来喜欢他过人的膂力,他多半是以像酒桶一样能喝、可以不睡觉、照样生龙活虎来显示这种膂力的;二来喜欢他那份过人的胆气,这胆气表现在他对长官和同僚的态度上使人又畏又敬,表现在赌局中一注就是上万,而且不管喝了多少酒,总是打得那么精妙、那么沉稳,被公认为英国俱乐部里的第一赌手。弗龙斯基敬重他、喜欢他,特别是因为他觉得亚什温喜欢他不是喜欢他的姓氏和财富,而是喜欢他这个人……在所有这些人中间,弗龙斯基只想跟他一个人谈自己的爱情。他觉得,亚什温尽管看上去蔑视一切感情——却是唯一,弗龙斯基觉得,能够理解眼下充满他整个生命的那种强烈激情的人。此外,他确信亚什温决不以搬弄是非、制造丑闻为乐,而是恰如其分地理解这种感情,也就是说,知道并且相信这爱情——不是儿戏,不是消遣,而是某种更严肃、更重要的事情。

弗龙斯基没有同他谈过自己的爱情,可是知道他全知道,全都恰如其分地理解;从他的眼神里看出这一点,弗龙斯基觉得欣慰。

——啊,对了!——听说弗龙斯基在特韦尔斯科伊家,他应了一声;黑眼睛一闪,便拈起左边的唇髭,照自己的坏习惯往嘴里塞。

——那么,你昨天干了什么?赢了吗?——弗龙斯基问。

——八千。有三千靠不住,未必肯给。

——那你就把我的输掉好了,——弗龙斯基笑着说。(亚什温在弗龙斯基身上下了一大笔注。)

——说什么也不会输。

——只有马霍京危险。

于是谈话转到今天赛马的种种预测上,弗龙斯基此刻一心想的只有这件事。

——走吧,我吃完了,——弗龙斯基说着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亚什温也站起来,伸展开他巨大的身躯和长长的脊背。

——我吃午饭还早,酒总得喝。我这就来。喂,拿酒来!——他用那副在喊口令时出了名的、低沉得让玻璃发颤的嗓子喊道。——不,不要了,——他随即又喊。——你回家,那我跟你一起走。

于是他就同弗龙斯基一起走了。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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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地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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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