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二部 · 第二十九章
第 63 章
第二部 · 第二十九章 · 2349 字 · 49 段 · 2 场
- 2349正文
- 49段
- 2场
- 5人物
- 20对话
- 8独白
大家纷纷高声表示不满,人人重……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 503 字
第 2 场 | 马场 | 视角 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卡列宁娜 | 1893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大家纷纷高声表示不满,人人重复着不知谁说的那句话:——“就差马戏团带狮子登场了”;恐怖笼罩着所有的人,因此当弗龙斯基摔下马、安娜失声惊呼时,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可是紧接着,安娜脸上的变化实在有失体统。她完全失了分寸。她像一只被捉住的鸟似的扑腾:——一会儿要站起来到什么地方去,一会儿又转向贝特西。
——咱们走,咱们走,——她说。
可是贝特西没有听见。她正弯下身子,同走到她跟前的一位将军说话。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走到安娜面前,彬彬有礼地把手臂伸给她。
——咱们走吧,如果您愿意的话,——他用法语说;可是安娜在倾听将军说话,没有理会丈夫。
——听说他也摔断了腿,——将军说。——这太不像话了。
安娜没有答理丈夫,举起望远镜,朝弗龙斯基落马的地方望去;可是距离那么远,那里又挤满了人,什么也分辨不清。她放下望远镜,要走;这时一名军官飞马而来,向皇帝禀报什么。安娜探身向前听着。
——斯季瓦!斯季瓦!——她朝哥哥喊。
可是哥哥没有听见。她又想起身出去。
——我再次把手臂伸给您,要是您想走的话,——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碰了碰她的手说。
她嫌恶地躲开他,不看他的脸,回答说:
——不,不,别管我,我不走。
这时她看见,弗龙斯基落马的地方有个军官穿过赛马场朝亭子跑来。贝特西朝他挥动手帕。
军官带来消息:骑手没有死,马折断了脊背。
一听这话,安娜急忙坐下,用扇子遮住脸。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看见她哭了:她不仅忍不住眼泪,连啜泣都忍不住,哭得胸脯起伏。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用身体挡住她,给她时间平静下来。
——我第三次把手臂伸给您,——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对她说。安娜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贝特西公爵夫人来给她解围。
——不,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安娜是我带来的,我答应了送她回去,——贝特西插进来说。
——请原谅,公爵夫人,——他礼貌地微笑着说,却坚定地直视她的眼睛,——可是我看得出安娜身体不大舒服,我希望她同我一起走。
安娜惊恐地回头望了望,顺从地站起身,把手搭在丈夫的手臂上。
——我派人到他那里去,打听到了就送信给你,——贝特西低声对她说。
从亭子出来的一路上,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照例同遇见的人寒暄;安娜也只得照例应答、说话;可是她失魂落魄,挽着丈夫的手臂走着,像在梦里一样。
“摔死了没有?是真的吗?他会不会来?今天我能见到他吗?”——她想。
她默默地坐上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的马车,默默地驶离车群。尽管亲眼看见了这一切,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仍然不许自己去想妻子的真实处境。他只看见表面的迹象。他看见她举止有失体面,认为有责任向她指出。可是要只说这个、不扯到别的,他又觉得很难。他张口本想说她举止有失体统,说出口来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们这些人多么爱看这种残酷的玩意儿啊,——他说。——我注意到……
——什么?我不明白,——安娜轻蔑地说。
他受了侮辱,立刻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必须对您说,——他开口道。
“来了,摊牌了,”——她想,心里一阵害怕。
——我必须对您说,您今天的行为有失体统,——他用法语对她说。
——我哪一点有失体统?——她大声说,猛地把头转向他,直视他的眼睛;脸上已经没有原先那种藏着心事的快活,而是一副决绝的神情,这神情下面,她好不容易才掩住内心的恐惧。
——请注意,——他指着车夫背后敞开的车窗对她说。
他欠起身,升上了车窗。
——您觉得我哪一点有失体统?——她又说了一遍。
——有一位骑手落马的时候,您没能掩饰住您的绝望。
他等她反驳;可是她不做声,眼睛望着前方。
——我曾经要求您在交际场上举止检点,别让恶毒的舌头有闲话可说。有一个时期我谈的是内心的问题;现在我不是谈那个。现在我谈的是表面的问题。您的行为有失体统,我不希望再有这种事。
他的话她一半没有听进去;她怕他,心里想的只是弗龙斯基真的没有摔死吗。说的是不是他,他安然无恙,摔断脊背的是马?他讲完的时候,她只装模作样地讥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回答,因为她没有听见他说了些什么。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起先说得很果断;可是等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她的恐惧传染给了他。他看见她的笑,心里起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她在嘲笑我的猜疑。对,她马上就会像上次那样对我说:我的猜疑毫无根据,可笑之至。”
此刻,眼看真相就要全部揭开,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她仍旧像上次那样讥笑着回答:他的猜疑可笑、毫无根据。他所知道的事情太可怕了,他现在宁愿相信随便什么。可是她脸上那惊恐而阴沉的表情,如今连欺骗的指望也不给了。
——也许我错了,——他说。——若是那样,我请您原谅。
——不,您没有错,——她不顾一切地朝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看了一眼,慢慢地说。——您没有错。我实在绝望,也不能不绝望。我听着您说话,心里想着他。我爱他,我是他的情妇;您我受不了,我怕您,我恨您……您想怎么处置我,随您的便。
她朝马车角落一仰,双手掩面,放声痛哭。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望着原来的方向。可是他整张脸忽然露出死人般庄重的呆滞;一路到别墅,这表情始终没变。车快到家时,他带着同样的表情朝她转过头来。
——好吧!不过在我采取措施维护我的名誉并通知您之前,——他的声音发颤了,——我要求表面的体面必须维持。
他先下车,然后扶她下来。当着仆人的面,他默默握了握她的手,坐回马车,回彼得堡去了。
他走后不久,贝特西公爵夫人的仆人给安娜送来一张字条:
“我派人到阿列克谢那里探问病情,他回信说他身体健康,安然无恙,只是灰心丧气。”
“这么说他要来!——她想。——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做得多好。”
她看了看表。还有三个钟头;想起上一次幽会的种种细节,她全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天哪,多么亮堂!这很可怕,可是我爱看他的脸,我爱这奇幻的光亮……丈夫!啊,对了……好了,谢天谢地,同他的一切都结束了。”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