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三部 · 第七章
第 76 章
第三部 · 第七章 · 2301 字 · 11 段 · 3 场
- 2301正文
- 11段
- 3场
- 8人物
- 6对话
- 1独白
就在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到彼得……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彼得堡 | 951 字
第 2 场 | 客厅 | 628 字
第 3 场 | 俱乐部 | 730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就在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到彼得堡去履行那项最平常不过、当差的人个个明白、不当差的人却无法理解的头等重要职责——没有它就没法当差——也就是在部里亮个相的时候;就在他履行这项职责、带走家里几乎所有的钱,在赛马场和别墅之间快快活活地打发日子的时候,多莉带着孩子搬到乡下去住,为的是尽可能节省开支。她搬到了自己的陪嫁庄子叶尔古绍沃,就是春天卖掉树林的那个庄子,离列文的波克罗夫斯科耶五十俄里。
叶尔古绍沃的老大宅早就拆掉了,当年老公爵把一座厢房翻修扩建过。二十年前多莉还是个孩子时,这座厢房宽敞舒适,虽说像所有的厢房一样,侧面对着进村的林荫道,朝南开。可如今这座厢房又旧又朽。早在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春天去卖树林的时候,多莉就求他察看一下房子,该修的地方吩咐人修一修。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像所有亏心的丈夫一样,对妻子的舒适生活十分上心,亲自查看了房子,把照他看来该办的事都吩咐了一遍。照他看来,该给全部家具换上新的印花布套,挂上窗帘,清理花园,在池塘边搭一座小桥,种上花;可是他忘掉了许多别的必不可少的东西,缺了这些东西,后来把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折腾苦了。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尽管努力想做个尽责的父亲和丈夫,却怎么也记不住自己有妻子儿女。他有的是单身汉的口味,凡事只按这种口味行事。回到莫斯科,他得意地向妻子宣布,一切都准备好了,房子会收拾得像个小玩意儿,他极力劝她搬去。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觉得妻子下乡在各方面都合他的心意:——既有益于孩子的健康,又能节省开支,自己也更自由。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则认为夏天搬到乡下去对孩子们是必要的,尤其对那个患猩红热后一直没有复原的大女儿;再说,这也最终可以摆脱那些折磨她的琐碎屈辱:欠柴铺、鱼贩、鞋匠的小笔债务。此外,搬家还叫她高兴,因为她一心想把妹妹基蒂请下乡来,基蒂将在仲夏回国,医生嘱咐她要洗海水浴。基蒂从疗养地写信来说,她最向往的就是同多莉一起到叶尔古绍沃过夏天,那里充满了她们俩童年的回忆。
乡村生活的头些日子,多莉觉得很艰难。她小时候在乡下住过,留下的印象是:乡村是逃避城里种种烦恼的避难所,乡下的生活虽然不美(这一点多莉倒不在乎),却便宜舒适:——样样都有,样样便宜,样样都弄得到,对孩子们也好。可是如今她当了一家之主来到乡下,才发现一切完全不像她想的那样。
他们到达的第二天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夜里走廊和儿童房都漏了,只好把小床搬到客厅。厨娘没有;九头奶牛,照养牛妇的说法,有的怀着崽,有的刚下头胎,有的太老,有的奶水不足;连孩子们吃的黄油和牛奶都不够。鸡蛋也没有。母鸡弄不到;煮的和炖的都是些又老又柴、皮色发紫的公鸡。雇不到擦地板的女工,——都下土豆地去了。不能坐车兜风,因为一匹马不听使唤,拉着车辕乱挣。没地方洗澡,——整个河岸都被牲口踩烂了,而且从大路上一览无余;连散步都没法去,因为牲口从倒塌的篱笆闯进花园,还有一头可怕的大公牛,吼声震天,看样子是要顶人的。放衣服的柜子也没有。仅有的几个柜门关不上,人从旁边走过,门会自己弹开。铁锅陶罐也没有;洗衣房没有大锅,下房连熨衣板也没有。
开头几天,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没有过上安宁和休息,反倒落进了这些在她看来可怕至极的灾难里,她简直绝望了:——她竭尽全力地张罗,觉得走投无路,每时每刻都在强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管家是个从前的骑兵司务长,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喜欢他仪表堂堂、毕恭毕敬,把他从看门人提拔上来;他对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的灾难毫不关心,只恭恭敬敬地说一句:——“毫无办法,这儿的百姓太坏了”,什么忙也不帮。
眼看走投无路。可是在奥布隆斯基家,就像在所有的人家一样,有一个不引人注目却最重要、最顶用的人物——马特廖娜·菲利莫诺夫娜。她安慰女主人,向她担保说一切都会顺起来的(这是她的口头禅,马特维就是从她那儿学去的),自己则不慌不忙、不动声色地干了起来。
她立刻同管事娘儿们拉上了关系,头一天就同她和管家一起在金合欢树下喝茶,商量所有的事情。不久,金合欢树下就成立了马特廖娜·菲利莫诺夫娜俱乐部,通过这个由管事娘儿们、村长和账房组成的俱乐部,生活中的种种困难渐渐迎刃而解,一个星期后,一切果然都顺当了。房顶修好了,厨娘找到了,是村长的干亲家;母鸡买来了,牛奶天天有了,花园用木杆围起来了,车轮找木匠做了个新的,柜门安上了挂钩,不再自动乱开;蒙上士兵呢子的熨衣板从沙发扶手搭到了五斗柜上,下房里飘出了熨斗的气味。
——瞧见了吧!先前还一个劲儿地灰心呢,——马特廖娜·菲利莫诺夫娜指着熨衣板说。
他们甚至用草帘子搭了一间更衣室。莉莉洗上了澡。对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来说,她对乡村生活的期望(即使算不上安宁,至少是舒适的)总算部分实现了。带着六个孩子,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不可能安宁。这个病了,那个要病,第三个缺这少那,第四个露出坏脾气的苗头,没完没了。安静的日子难得,难得才有一小段。可是这些操劳和牵挂,对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来说,却是她唯一可能的幸福。若没有这些,她就只能独自面对丈夫不爱自己的那些念头。再说,尽管做母亲的害怕孩子生病、眼见孩子生病、看到孩子露出坏习气苗头时的伤心,样样都沉重,——孩子们如今已经在用点点滴滴的欢乐回报她的痛苦了。这些欢乐太小,小得像沙里的金子一样不显眼;心境坏的时候,她只看见痛苦,只看见沙;但也有心境好的时候,那时她只看见欢乐,只看见金子。
如今,在乡村的幽静中,她越来越常意识到这些欢乐……望着孩子们,她常常千方百计说服自己:她是看错了,她做母亲的偏爱自己的孩子;可她还是不能不对自己说:她的六个孩子个个可爱,个个模样不同,却都是少见的宝贝,——她为他们感到幸福,感到骄傲。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