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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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第三部 · 第六章 · 2094 字 · 39 段 · 1 场

底 本 提 要

马什金高地割完了,最后几趟收……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彼得堡 | 2132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马什金高地割完了,最后几趟收了尾,大家穿上衣服,高高兴兴地朝村子走去。列文骑上马,恋恋不舍地同庄稼汉们告了别,往家走。从山上回头望去,雾气正从谷地升起,已经看不见他们了;只听得见快乐而粗哑的说话声、笑声和镰刀相碰的铿锵声。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早已吃过午饭,正在自己屋里一边喝加冰块的柠檬水,一边翻阅刚从邮局取来的报纸杂志;这时列文冲进他的房间,汗湿的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上,脊背和胸膛发黑、湿透,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

——我们把整片草场全割完啦!哎呀,太好了,太妙了!你这一天过得怎么样?——列文说,把昨天那场不愉快的谈话忘得一干二净。

——我的天!你成了什么样子!——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起初不满地打量着弟弟。——门,快把门关上呀!——他叫了起来。——准放进十来只苍蝇了。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最讨厌苍蝇,他的房间只有夜里才开窗,门总是仔细关严。

——真的,一只也没有。就算放进来,我也会逮住。你想不到有多么痛快!你这一天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可你当真割了一整天草?我想你准饿得像头狼。库兹马什么都给你预备好了。

——不,我一点也不想吃。我在那儿吃过了。我这就去洗一洗。

——去吧,去吧,我一会儿就到你那儿去,——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望着弟弟,摇着头说。——快去呀,——他又含笑补了一句,收拾起书本准备过去。他忽然也高兴起来,不想同弟弟分开。——哦,下雨那会儿你在哪儿?

——什么雨?就飘了几滴。我一会儿就来。这么说,你这一天过得不错?那太好了。——列文说着就换衣服去了。

五分钟后,兄弟俩在餐室碰头。列文虽然觉得不饿,坐下吃饭只是不愿扫库兹马的兴,可一吃起来,就觉得这顿饭香极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笑眯眯地望着他。

——哦,对了,有你一封信,——他说。——库兹马,劳驾到楼下去拿。当心把门关好。

信是奥布隆斯基寄来的。列文出声读了一遍。奥布隆斯基从彼得堡写道:“我收到多莉的信,她在叶尔古绍沃,事事都不顺心。劳驾去看看她,帮她出出主意,你什么都懂。她见到你会非常高兴的。她孤零零一个人,怪可怜的。岳母带着大家还在国外。”

——太好了!我一定去看看她,——列文说。——要不咱们一起去。她人那么好,不是吗?

——他们那儿离这儿远吗?

——三十俄里。说不定有四十。不过路好走。跑一趟很值。

——太高兴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一直微笑着说。弟弟的样子使他不由得快活起来。

——嘿,你的胃口真好!——他说,望着他俯在盘子上晒成褐红色的脸和脖子。

——妙极了!你想不到,这对各种各样的蠢念头是一剂多好的药方。我要给医学添一个新名词——劳动疗法(Arbeitscur)。

——嗯,我看你倒不需要这个。

——对,可是各种各样的神经病人需要。

——对,这应当试一试。我本想也到草场上去看看你,可是热得实在受不了,走到林子那儿就没再往前。我坐了一会儿,然后穿过林子走到村子里,遇见了你的奶妈,就向她打听庄稼汉对你这样干有什么看法。照我理解,他们不赞成。她说:——“这不是老爷们干的事。”总之我觉得,在老百姓的观念里,他们所谓的“老爷”派头有一套严格固定的规矩。他们不容许老爷们越出他们观念中定下的框框。

——也许吧;可这种乐趣我一辈子也没有体验过。再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列文回答。——他们不喜欢,那有什么办法呢。不过我想没什么大不了。你说呢?

——总之,——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继续说,——照我看,你对自己这一天很满意。

——非常满意。我们把整片草场割完了。我还同那边一个老头交上了朋友!你想不出那有多妙!

——好,你对你这一天满意。我也是。一来,我解出了两道棋题,其中一道妙极了,——用兵开局。我拿给你看。二来,我想了想咱们昨天的谈话。

——什么?昨天的谈话?——列文说,他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吃饱后直喘粗气,怎么也想不起昨天的那场谈话。

——我认为你也有一部分道理。咱们的分歧在于:你把个人利益当作动力,我却认为,凡是有一定教养的人,都应当关心公共利益。也许你说得对,有物质利益的活动更可取。总之,照法国人的说法,你的性情太prime-sautière(想一出是一出)了;你要么就干热情奔放、紧张激烈的事,要么什么也不干。

列文听着哥哥说话,根本什么也听不懂,也不想懂。他只担心哥哥别提出什么问题,让人看出他根本没在听。

——就这样吧,老弟,——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拍拍他的肩膀说。

——是啊,那当然。有什么可说的!我并不坚持自己的看法,——列文带着孩子气的、歉疚的微笑回答。“我到底争的是什么来着?——他想。——当然,我也对,他也对,一切都很好。不过得到账房去安排一下。”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微笑着。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也微微一笑。

——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咱们一起去,——他说,他舍不得离开弟弟,弟弟浑身上下都透着清新和朝气。——走吧,如果你有事,顺路到账房去一趟。

——哎呀,我的天!——列文大叫一声,把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吓了一跳。

——怎么,你怎么啦?

——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的胳膊怎么样了?——列文拍拍自己的脑袋说。——我把她给忘了。

——好多了。

——那我还是跑去看看她。你帽子还没戴上,我就回来了。

他跑下楼去,靴跟踩得咯咯作响,像拨浪鼓一样。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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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