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四部 · 第七章
第 109 章
第四部 · 第七章 · 2625 字 · 35 段 · 1 场
- 2625正文
- 35段
- 1场
- 10人物
- 23对话
- 2独白
第二天是星期日。斯捷潘·阿尔……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剧院 | 2659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第二天是星期日。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到大剧院看芭蕾排练,把昨晚答应的珊瑚项链交给了玛莎·奇比索娃,这个靠他的情面新近进团的漂亮舞女,并在后台的幽暗角落里,乘机吻了吻她那张因礼物而喜笑颜开的漂亮脸蛋。除了送珊瑚项链,他还要同她约定芭蕾散场后的幽会。他对她说明,开幕时他到不了场,但答应最后一幕一定赶来,带她去吃饭。出了剧院,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到猎人市场亲自挑了晚餐用的鱼和芦笋,十二点钟已经到了迪索饭店,他要找的三个人碰巧都住在同一家旅馆里:列文,住在这里,刚从国外回来;他的新上司,刚就任这个高位,正在莫斯科视察;还有妹夫卡列宁,他非把他拉去吃饭不可。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喜欢宴会,但更喜欢做东请客,规模不大,但菜肴、酒水和客人的挑选都要精致。今天这顿宴会的安排很合他的心意:——有活鲈鱼、芦笋和la piece de resistance(主菜)——精美而又朴素的烤牛排,以及相配的美酒——这是吃的喝的。客人有基蒂和列文,而且为了不显眼,还有堂妹和小谢尔巴茨基,客人中的la piece de resistance(主客)——则是谢尔盖·科兹内舍夫和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是莫斯科人和哲学家,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是彼得堡人和实干家;还要请来出名的怪人、热心家佩斯佐夫——自由派、健谈家、音乐家、历史学家,又是个顶可爱的五十岁的老青年,他可以当调味汁或配菜来配科兹内舍夫和卡列宁。他会挑动他们,刺激他们。
商人第二期付的林款已经到手,还没有花掉;多莉近来又十分温柔贤惠;这顿宴会的设想在各方面都使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满心欢喜。他的心情再快活不过了。有两件事稍许有点不愉快,但这两件事都淹没在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心中翻腾着的和善快活的海洋里了。这两件事就是——第一件:昨天他在街上遇见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发觉他对自己冷淡生硬;再联想到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脸上的那副表情,他既不上他们家来,也不通个音信,又联想到他所听到的关于安娜和弗龙斯基的种种传闻,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猜想,他们夫妇之间一定出了什么事。
这是一件不愉快的事。另一件稍许不愉快的事是:那位新上司,像所有的新上司一样,早就有个可怕的名声,说他早晨六点就起床,干起活来像匹马,还要求下属也照样干。此外,听说这位新上司待人接物像头熊,而且据传闻,他所持的政见同前任上司、也同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本人迄今所信奉的完全相反。昨天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穿着制服去上班,新上司十分和蔼,像同老熟人一样同奥布隆斯基攀谈;因此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认为自己有义务穿礼服去回拜他。想到新上司也许不会好好接待他,这就是第二件不愉快的事。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本能地感到,一切都会圆满解决的。"大家都是人,都和我们一样有罪:有什么好生气、好争吵的呢?"——他一边走进旅馆,一边这样想。
——你好,瓦西里,——他歪戴着帽子沿走廊走去,对一个熟识的茶房说,——你留起络腮胡子来啦?列文——是七号房间吧?请带我去。对了,再去问问,阿尼奇金伯爵(这就是新上司)见不见客?
——遵命,老爷,——瓦西里笑着回答。——您好久没有光临我们这儿了。
——我昨天来过,只是走的另一个门。这是七号吗?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进去的时候,列文正同特维尔省的一个庄稼汉站在房间中央,用尺量一张新鲜的熊皮。
——啊,你们打死的?——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喊道。——好东西!母熊吗?你好,阿尔希普!
他同庄稼汉握了握手,不脱大衣也不摘帽子,就在椅子上坐下。
——脱了嘛,坐一会儿!——列文说着,摘下了他的帽子。
——不,我没工夫,我只待一小会儿,——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回答。他敞开大衣,但后来还是把它脱了,整整坐了一个小时,同列文谈打猎,也谈最贴心的事。
——喂,说说吧,你在国外都干了些什么?到过哪些地方?——等庄稼汉走后,斯捷潘·阿尔卡季奇问。
——我到过德国、普鲁士、法国、英国,不过没去京城,去的是工业城市,见识了不少新东西。我很高兴出去了一趟。
——对,我知道你那套安置工人的想法。
——完全不对:——在俄国谈不上工人问题。在俄国是劳动者同土地的关系问题;那边也有这个问题,但在那边是修补已经损坏的东西,而在我们这儿……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用心听着列文的话。
——对,对!——他说。——很可能你是对的,——他说。——不过我很高兴,你精神挺足:又去猎熊,又工作,又有兴致。谢尔巴茨基还告诉我——他遇见过你,——说你心情很消沉,老是谈到死……
——那有什么,我还是一直在想死,——列文说。——的确,是到该死的时候了。而这一切都很无聊。我对你实话实说:——我万分珍视我的思想和我的工作,可是实质上——你想想看:——我们这整个世界——不过是长在一颗小小行星上的一层薄薄的霉菌。我们却自以为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思想呀,事业呀!其实都是一粒粒沙子。
——可是老弟,这都是老生常谈啦!
——是老生常谈,可是你要知道,一旦把这一点想透了,一切也就都微不足道了。等你明白今天明天就要死,什么也留不下,一切也就都微不足道了!我认为自己的想法很重要,可它就是实现了,也像摆弄这张熊皮一样微不足道。人生就是这样消磨的,靠打猎、靠工作消遣,——只为了不去想死罢了。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听着列文的话,含蓄而亲切地微笑着。
——嘿,那当然!你这不是又回到我的立场上来了吗?记得你攻击过我,说我在生活里寻欢作乐吧?
啊,道学家,别这么严厉!……
——不,人生还是有点好东西的……——列文的话乱了头绪。——可我说不上来。我只知道我们不久就要死了。
——为什么是不久呢?
——还有,你知道吗,想到死,人生就少了几分魅力,——但心里反倒平静了。
——正相反,到了最后反而更快活。好了,我得走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第十次站起身来说。
——不,再坐会儿!——列文留住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我明天就走了。
——我这人真行!我就是为此而来的……今天务必到我家来吃饭。你哥哥也来,我的妹夫卡列宁也来。
——他在这儿?——列文说,想打听基蒂的消息。他听说初冬时节她在彼得堡她那位嫁给外交官的姐姐家里,不知道她回来没有,但转念又决定不打听了。"来也好,不来也好——反正一样。"
——那你来吗?
——当然。
——那就五点钟,穿礼服来。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起身下楼去见新上司。他的直觉没有骗他。那位可怕的新上司原来是个十分和蔼可亲的人,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同他一起吃了早饭,坐得太久,到三点多钟才来到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那里。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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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