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四部 · 第二十一章
第 123 章
第四部 · 第二十一章 · 2208 字 · 37 段 · 1 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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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特西还没有走出大厅,斯捷潘……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彼得堡 | 2244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贝特西还没有走出大厅,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就在门口碰见了她。他刚从叶利谢耶夫食品店回来,那里运到了新鲜牡蛎。
——啊!公爵夫人!真是令人愉快的巧遇!——他说。——我方才去过您府上。
——只来得及见一分钟的面,因为我这就要走了,——贝特西一面微笑,一面戴着手套说。
——等一等再戴手套,公爵夫人,让我吻吻您的小手。旧风尚重新流行,我最高兴的就是吻手礼。——他吻了吻贝特西的手。——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您不配,——贝特西微笑着回答。
——不,我很配,因为我已经变成一个最严肃的人了。我不仅料理自己的家务,还替别人调解家务,——他带着意味深长的表情说。
——啊,我非常高兴!——贝特西回答,她立刻明白他说的是安娜。于是他们回到大厅,在一个角落里站定。——他会把她折磨死的,——贝特西意味深长地低声说。——这样不行,不行……
——您也这样想,我非常高兴,——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摇着头说,脸上带着严肃而痛苦同情的表情,——我就是为这件事到彼得堡来的。
——满城都在议论这件事,——她说。——这种处境是受不了的。她一天天消瘦下去。他不明白,她这样的女人是拿自己的感情开不得玩笑的。二者必居其一——或者他拿出魄力把她带走,或者给她离婚。可这样是在活活闷死她。
——是啊,是啊……正是这样……——奥布隆斯基叹着气说。——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其实也不专为此……他们委任我做了侍从官,嗯,总得去谢恩。不过,最要紧的是把这件事解决好。
——好吧,愿上帝保佑您!——贝特西说。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把贝特西公爵夫人送到门厅,又一次吻了她手套上方脉搏跳动的手腕,又胡诌了一通不成体统的俏皮话,弄得她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随后就朝妹妹走去。他看见她正在流泪。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心情虽然正兴高采烈,但他立刻自然而然地转换到那种同情的、带着诗意般激动的声调,正好配她的心境。他问了她的身体,问她这个上午过得怎么样。
——非常,非常糟。白天也好,早晨也好,过去和未来的所有日子,全都一样,——她说。
——我看你是太悲观了。应当振作起来,应当正视人生。我知道这很痛苦,可是……
——我听说女人甚至会为了男人的缺点而爱他们,——安娜忽然开口说,——可我却为了他的美德而恨他。我无法和他一起生活。你要明白,他这个人一出现就让我生理上难受,我会失去自制。我不能,不能和他一起生活。我该怎么办呢?我本来很不幸,原以为已经是不幸到了极点,可我现在经受的这种可怕处境,是当初连想都想不到的。你信不信,我明知他是个善良的、高尚的人,我连他的一个指甲盖都抵不上,可我还是恨他。我恨他的宽宏大量。我没有别的路可走,只有……
她本想说"死",可是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没让她说完。
——你病了,心里烦躁,——他说,——相信我,你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这里没有半点那么可怕的事。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微微一笑。换作别人,处在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位置上,面对这样的绝望,是不敢笑的(那样的笑会显得粗鲁),可他的微笑里含着那么多善意和近乎女性的温柔,所以他的笑不伤人,反而让人宽慰、让人平静。他那些轻言细语的宽慰话和微笑,起了杏仁油一般的镇定作用。安娜很快就感觉到了这一点。
——不,斯季瓦,——她说。——我完了,完了!比完了还要糟。我还没有完,我还不能说一切都结束了,相反,我觉得还没有结束。我——像一根绷紧的弦,眼看就要断了。可是还没有完……而结局将是可怕的。
——没什么,可以慢慢地把弦放松。没有一种处境是没有出路的。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条……
他从她那惊恐的眼神里又明白了,她所说的这一条出路就是死,于是他不让她把话说完。
——一点儿也不,——他说,——你听我说。你看自己的处境不可能像我看得这样清楚。让我把我的看法坦白说出来。——他又小心翼翼地露出他那杏仁油般的微笑。——我从头说起:你嫁给了一个比你大二十岁的男人。你出嫁的时候没有爱情,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就算这是一个错误吧。
——一个可怕的错误!——安娜说。
——可是我再说一遍:这是既成事实。后来你爱上了,姑且这么说,爱上了不是你丈夫的人。这是不幸;但这也是既成事实。而你丈夫承认了这一点,也宽恕了这一点。——他每说一句都停一停,等她反驳,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回答。——是这样。现在的问题是:你能不能继续和你的丈夫过下去?你愿不愿意?他愿不愿意?
——我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可你自己说过,你受不了他。
——不,我没说过。我收回。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
——是的,不过你听我说……
——你无法理解。我觉得我正头朝下地飞进一个深渊,可我不该自救,也救不了自己。
——没关系,我们会在下面铺上东西接住你。我了解你,我明白,要你亲口说出自己的愿望、自己的感情,你办不到。
——我什么,什么都不希求……只希望一切有个了结。
——可是这一点他看见了,也知道。难道你以为这件事对他的折磨比你轻吗?你痛苦,他也痛苦,这又能有什么结果呢?而离婚却能解开一切死结,——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好不容易说出了他的主旨,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她什么也没有回答,摇了摇她那剪短了头发的头。可是从那张忽然焕发出旧时光彩的脸上,他看出,她之所以不希望这样,只是因为这在她是可望不可即的幸福。
——我真替你们难过!要是我能把这件事办好,我该多幸福啊!——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笑容更加大胆了。——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说!但愿上帝让我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我这就要去找他。
安娜用沉思的、发亮的眼睛望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