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五部 · 第二十六章

第 151 章

第五部 · 第二十六章 · 1905 字 · 44 段 · 1 场

底 本 提 要

——怎么样,卡皮托内奇……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 1948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怎么样,卡皮托内奇?——谢廖沙说。他生日前一天散步回来,满脸通红,兴高采烈,把那件带褶的外套脱给年老的看门人;看门人个子很高,居高临下地笑望着这个小不点儿。——怎么,那个扎绷带的小官今天来过吗?爸爸接见了吗?

——接见了。主任刚出来,我就去禀报了,——看门人快活地挤挤眼说。——让我来,我替您脱。

——谢廖沙!——斯拉夫籍的教师在通向里屋的门口站住,说。——自己脱。

可是谢廖沙虽然听见教师微弱的声音,却没有理会。他站着,一只手拉住看门人的肩带,望着他的脸。

——怎么样,爸爸替他把事办好了吗?

看门人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个扎绷带的小官,已经为一件事来求过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七次,引起了谢廖沙和看门人两个人的兴趣。谢廖沙有一回在前厅碰上他,听见他苦苦哀求看门人替他通报,说他带着孩子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打那以后,谢廖沙在前厅又遇见过他一次,就一直惦记着他。

——怎么样,他很高兴吧?——他问。

——怎么不高兴!走的时候简直一蹦一跳的。

——有人送东西来吗?——谢廖沙沉默了一会儿,问。

——喏,少爷,——看门人摇着头,低声说,——伯爵夫人送来一样东西。

谢廖沙立刻明白,看门人说的,是利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送他的生日礼物。

——你说什么?在哪儿?

——科尔内送到你爸爸那儿去了。准是件好玩意儿!

——多大?有这么大吗?

——小一点儿,可是真好。

——书吗?

——不是,是件玩意儿。去吧,去吧,瓦西里·卢基奇在叫您了,——看门人听见教师走近的脚步声,说,一边小心地把那只脱了半截手套、拉着他的肩带的小手掰开,挤挤眼,朝瓦西里·卢基奇那边摆了摆头。

——瓦西里·卢基奇,马上就来!——谢廖沙回答,脸上带着快活而亲昵的微笑,这微笑总能制服一板一眼的瓦西里·卢基奇。

谢廖沙太快活了,事事太如意了,他没法不同自己的朋友看门人再分享一件家里的喜事,那是他在夏园散步时从利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的外甥女那儿听来的。这桩喜事,因为同小官的喜事和送来玩具的喜事碰在一起,他觉得格外重大。谢廖沙觉得,今天是个人人都该高高兴兴的日子。

——你知道吗,爸爸得了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

——怎么不知道!已经有人来道喜了。

——怎么样,他高兴吗?

——皇上的恩典,怎能不高兴!可见他是立下功劳的,——看门人一本正经地说。

谢廖沙沉思起来,端详着那张他连最小的细节都研究过的脸,特别是那垂在花白连鬓胡子中间的下巴,除了总是从下往上看他的谢廖沙,谁也看不见这个下巴。

——喂,你的女儿好久没到你这儿来了吧?

看门人的女儿是芭蕾舞演员。

——平日怎么来得了?她们也得上课。您也该上课了,少爷,去吧。

进了房间,谢廖沙没有坐下做功课,却把自己的猜想告诉教师:送来的东西准是一台机器。——您以为呢?——他问。

可是瓦西里·卢基奇心里只想着:两点钟教师要来,得把语法课教会。

——不,您只要告诉我,瓦西里·卢基奇,——他忽然问,人已经坐在课桌旁,手里捧着书,——比亚历山大·涅夫斯基更高的是什么?您知道吗,爸爸得了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

瓦西里·卢基奇回答说,比亚历山大·涅夫斯基更高的是弗拉基米尔勋章。

——再高呢?

——最高的是安德烈·佩尔沃兹万内勋章。

——比安德烈勋章更高的呢?

——我不知道。

——怎么,连您也不知道?——谢廖沙双手托着腮,沉思起来。

他的思索极其复杂、极其多样。他想:父亲会忽然同时得到弗拉基米尔勋章和安德烈勋章,这样一来,今天上课的时候他就会和气得多;还想:他自己长大了会得全所有的勋章,连同人家想出来的比安德烈勋章还要高的那种。人家刚想出来,他就已经立下功了。人家再想出更高的,他立刻又立下功。

时间就在这样的遐想中过去了;教师来的时候,时间状语、地点状语和行为方式状语这一课还没有准备好,教师不但不满意,而且难过。教师的难过触动了谢廖沙。他觉得没学好功课自己并没有错;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他怎么也没法学好——教师讲解的时候,他相信,似乎也懂了,可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怎么也想不起、弄不懂,"忽然"这个短短的、极明白的词竟是行为方式状语。不过他还是为惹教师难过而难过,想安慰安慰他。

他挑了个教师默默看书的时机。

——米哈伊尔·伊万内奇,您的命名日是哪天?——他忽然问。

——您还是多想想功课吧。命名日对一个有理性的人来说毫无意义。这同别的日子一样,都得用功。

谢廖沙仔细打量着教师,打量他那稀疏的胡子,那副滑到鼻梁疤痕下面的眼镜,出神地想得出神,教师讲的那些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见。他明白,教师说的并不是他心里想的;他从说话的声调里感觉到了。"可是为什么他们全商量好了,全用这一种腔调,说这些顶乏味、顶没用的话呢?他为什么要疏远我,为什么不爱我呢?"——他伤心地问自己,想不出答案。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

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