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五部 · 第二十八章
第 153 章
第五部 · 第二十八章 · 2209 字 · 22 段 · 1 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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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彼得堡,弗龙斯基和安娜住……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彼得堡 | 2230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到了彼得堡,弗龙斯基和安娜住在一家上等旅馆里。弗龙斯基单独住楼下,安娜带着孩子、奶妈和侍女住楼上四间一套的大套房。
到彼得堡的头一天,弗龙斯基就去看哥哥。他在那里遇上因事从莫斯科来的母亲。母亲和嫂子像往常一样接待他;她们问长问短,谈起国外旅行和共同的熟人,可是对他同安娜的关系只字不提。哥哥第二天早晨到弗龙斯基这儿来,却亲自问起她,阿列克谢·弗龙斯基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他把自己同卡列宁夫人的关系看作婚姻;他指望办好离婚,然后同她结婚;在那以前,他把她看作妻子,同任何别的妻子一样;并请他把这话转告母亲和嫂子。
——社交界要是不赞成,我也不在乎,——弗龙斯基说,——可是要是我的亲人愿意同我保持亲属关系,他们就得同我的妻子保持同样的关系。
哥哥一向尊重弟弟的意见,在社交界对这件事作出判断之前,他吃不准弟弟做得对不对;至于他自己,他并不反对,还同阿列克谢一起去看了安娜。
当着哥哥的面,弗龙斯基像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样,对安娜称"您",把她当亲近的熟朋友对待;但言下之意是哥哥知道他们的关系,大家也谈到安娜要去弗龙斯基的庄园。
弗龙斯基尽管社交经验丰富,由于自己新的处境,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错误。他似乎应该明白,社交界对他和安娜是关上了大门;可是如今他脑子里生出一些模糊的念头:那只是老皇历,如今有了迅速的进步(他不知不觉成了各种进步的拥护者),如今社会舆论已经变了,他们会不会被社交界接纳,还是个问题。"当然,——他想,——宫廷的圈子不会接纳她,可是亲近的人会理解,也应当理解"。
一个人盘起腿,保持同一个姿势,可以坐上几个钟头,只要他知道没有什么会妨碍他改变姿势;可要是他知道必须盘着腿坐下去,就会抽筋,两腿抽搐,拼命往他想伸的地方挣。弗龙斯基对于社交界正是这样的心情。虽然他心里明明知道社交界对他们关上了门,他还是要试试:社交界如今会不会改变,会不会接纳他们。可是他很快发现,社交界对他个人是敞开大门的,对安娜却是关闭的。如同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为他举起的手臂,一到安娜面前立刻就放下了。
弗龙斯基遇见的头一个彼得堡上流社会的妇女,是他的表姐贝特西。
——到底回来了!——她高兴地迎接他。——安娜呢?我多高兴啊!你们住在哪儿?我想象得出,在你们那次美妙的旅行之后,我们彼得堡在你们眼里一定可怕极了;我想象得出你们在罗马的蜜月。离婚的事怎么样了?全办妥了吗?
弗龙斯基注意到,贝特西听说离婚还没有办,她的热情就减了几分。
——我知道,人家要向我扔石头的,——她说,——可是我要来看安娜;是的,我一定来。你们在这儿不会久住吧?
果然,她当天就来看安娜;可是她的腔调已经同以前大不一样。她显然以自己的大胆为荣,并希望安娜珍重她友谊的忠诚。她待了不到十分钟,谈些社交界的新闻,临走时说:
——您还没告诉我,什么时候办离婚。就算我已经不顾一切了,那些古板人还是会冷落你们,直到你们结婚。现在这事很简单。Ca se fait(大家都这么办)。你们星期五走吗?可惜我们见不着面了。
从贝特西的腔调里,弗龙斯基本该明白社交界会怎样对待他;可是他还要在自己家里试一试。对母亲他不抱希望。他知道,母亲初识安娜时那样欣赏她,如今却因为她断送了儿子的前程而对她铁面无情。不过他对嫂子瓦里娅抱很大希望。他想她不会扔石头,她会干脆利落地去看望安娜,并且在家里接待她。
到彼得堡的第二天,弗龙斯基去看她,正好只有她一个人,他就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你知道,阿列克谢,——她听完他的话说,——我多么爱你,多么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可我一直没有开口,因为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也帮不了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她把"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几个字说得特别郑重。——请你不要以为我在责备她。从来没有;换了我在她的地位,也许也会这样做。我不谈、也不能谈细情,——她怯生生地望着他阴沉的脸说。——可是得把话说明白。你要我去看她,接待她,好让她在社交界恢复名誉;可你得明白,我不能这样做。我有女儿,她们正在长大;为了丈夫,我也得在社交界周旋。好吧,我去看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她会明白,我不能请她到家里来,要请就得安排得让她碰不见那些看法不同的人,——这反而要得罪她。我抬举不了她……
——我不认为她比你们接待的千百个女人更堕落!——弗龙斯基脸色更加阴沉地打断她,明白嫂子的决心不可改变,就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
——阿列克谢!别生我的气。你要明白,这不能怪我,——瓦里娅怯生生地微笑着望着他,说。
——我不生你的气,——他还是那样阴沉地说,——可是我加倍地难过。我还难过的是,这会损害我们的友谊。就算不破裂,也会冷淡。你明白,在我这边,也只能这样。
他说完这话,就离开了她。
弗龙斯基明白,再试也是枉然,在彼得堡的这几天就得像在陌生的城市里一样,避免同先前的社交界有任何来往,免得招来那些使他痛苦不堪的烦恼和羞辱。在彼得堡处境的主要烦恼之一,就是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和他的名字似乎无处不在。随便谈什么事,话题都会扯到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身上;随便到什么地方,都会碰见他。至少弗龙斯基觉得如此,正像一个手指受伤的人,觉得处处都偏偏碰到这只受伤的手指。
弗龙斯基觉得待在彼得堡格外难受,还因为他在安娜身上看到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新的情绪。她一会儿仿佛很爱他,一会儿又变得冷淡、暴躁、难以捉摸。她为什么事苦恼着,有什么事瞒着他,又仿佛没有察觉那些毒化他生活的侮辱,以她敏锐的体贴,这些侮辱她应当觉得更加痛苦。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